成功猎获马鹿群的兴奋尚未完全平息,山林深处传来的另一则消息,让卢锦东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刘家屯进山采野菜的乡亲带回口信,说在更深的老林子里,听到了不同寻常的、类似大型猫科动物的低沉吼叫,还在溪边发现了比猞猁大得多、形似梅花但更加清晰的猛兽足迹。消息传到卢锦东耳朵里,结合他前世的记忆碎片和这一世听过的老猎人口述,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远东豹。
这是一种比东北虎更为神秘、行踪更加诡秘、数量也更为稀少的顶级掠食者,被誉为“丛林中的幽灵”。其毛皮华美异常,骨、鞭等也具有极高的药用和收藏价值,在黑市上价格惊人,但猎杀难度和风险也极高。更重要的是,随着生态变化和人为捕猎,远东豹在八十年代的兴安岭已近乎传说,偶尔出现的踪迹都足以引起轰动。
对卢锦东而言,这既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若能成功猎获,其价值远超数头马鹿,更能极大提升“山海实业”在顶级珍稀山货领域的声望;也是一个严峻的挑战和潜在的危险——远东豹敏捷、凶猛、狡诈,伏击能力极强,狩猎队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伤亡。
他召开核心会议商议。王铁柱和赵满囤都主张谨慎,认为为了队员安全,不应主动去招惹这种传说中的猛兽。但李根等几位老猎手却跃跃欲试,认为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也是对猎人技艺的终极考验。最终,卢锦东做出了决定:组建一支精干的小型侦察兼猎杀小队,由他亲自带领,王铁柱、赵满囤、李根,再加两名最机敏沉稳的年轻猎手,共计六人,携带最精良的武器(包括那支带瞄准镜的“水连珠”和霰弹枪),进行一次有限度的搜索和接触。目标是确认踪迹,评估风险,若条件极其有利、有绝对把握时方可尝试猎杀,否则以观察和记录为主,绝不冒险。
这次行动,卢锦东没有告诉家人具体目标,只说是例行巡查和寻找一些稀有药材。孙兰花虽然担心,但见丈夫神色沉稳,队伍也都是最可靠的人,便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为他准备了更充足的干粮和药品。
小队轻装简从,深入比上次马鹿猎场更为原始、幽暗的针阔混交林深处。这里树木参天,遮天蔽日,林下灌木藤蔓缠绕,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味道和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就连经验最丰富的李根,行进间也格外警惕,不断观察着四周。
他们根据乡亲描述的方位,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兽径小心搜索。第二天下午,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岩石坡下,他们发现了确凿的证据:一堆被掩埋过的、带有未消化小型动物毛发的粪便,以及岩石上几道清晰的、深深的爪痕——那爪印的大小和形状,绝非猞猁或熊类所能留下。附近的树干上,还有几处新鲜的、用于标记领地的抓挠痕迹,高度惊人。
“是它,没错了。”李根蹲在爪痕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敬畏和兴奋,“个头不小,看这痕迹,应该是头壮年公豹。”
卢锦东仔细查看着周围环境,眉头微蹙。这里地形复杂,岩石嶙峋,灌木丛生,视野受限,正是豹子最喜欢的伏击场所。他示意众人散开呈防御队形,提高警惕,同时让王铁柱和赵满囤占据两侧稍高的位置担任警戒。
就在他们仔细搜索豹子可能巢穴或常经路径时,负责侧翼警戒的赵满囤忽然发出低沉的、带着惊疑的警示哨音。卢锦东立刻靠过去,顺着赵满囤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几棵粗大的红松树干上,有着明显是新的、深切入木的砍伐痕迹!切口整齐,用的是专业的斧锯,绝非野兽或自然形成。而且,从痕迹的走向和遗留的木屑看,被砍伐的树木直径不小,都是成材的好木头。
盗伐!而且看这痕迹的“新”度,很可能就是最近几天,甚至就是他们进山前后发生的!这里已经是自然保护区边缘的深处,盗伐者如此猖獗,深入到此地,绝非普通小贼所为,很可能是有组织、有运输工具、甚至可能有内部接应的团伙。
山林资源是“山海实业”的根基之一,盗伐不仅破坏生态,长期来看也会影响狩猎环境和药材生长,更是对国家资源的严重盗窃。卢锦东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这趟深山之行,不仅要面对自然界的顶级猎手,还可能撞破一桩非法的勾当。
他打了个手势,让队员们暂停对豹迹的追踪,转而小心地沿着盗伐痕迹探查。痕迹断断续续,向着更深处延伸,似乎盗伐者非常小心,有意掩盖行踪。他们跟了大约一里多地,来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这里堆积着一些新砍伐下来的原木,截面还散发着新鲜的树脂香气,总量大约有十几个立方米。旁边还有简易的拖拽痕迹和车辙印(可能是畜力或小型拖拉机),指向山外某个方向。
“狗日的,跑到这么深的地方来偷木头!”王铁柱低声骂道。
“看这架势,不是干一次两次了。”李根检查着车辙印,“有备而来,而且熟悉山路。”
卢锦东没有说话,他在仔细观察周围,心中快速盘算。盗伐者很可能还会回来运走这些木头,或者继续砍伐。留在这里蹲守?但他们的主要目标是豹子,而且人手有限,对方人数不明,是否有武器也不清楚,贸然冲突风险很大。
就在他权衡之际,一种猎人特有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骤然袭遍全身!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同时大吼:“小心!”
“嗷呜——!”一声低沉、充满穿透力和野性威严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一道金黑相间、快如闪电的身影,从他们侧上方七八米外一棵巨大的柞树茂密树冠中飞扑而下,目标直指刚才站在稍外围、正弯腰查看车辙印的一名年轻猎手!
远东豹!它竟然一直潜伏在树上,悄无声息地跟踪观察了他们许久,选择了这个注意力被盗伐痕迹分散的绝佳时机发动了突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名年轻猎手听到卢锦东的吼声和豹啸,骇然抬头,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和闪着寒光的利爪在眼前急速放大,腥风扑面,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砰!”枪响了!是卢锦东!他在扑倒的瞬间,身体尚未完全落地,手中的“水连珠”已然抬起,凭借前世千锤百炼的射击本能和今生狩猎积累的无比敏锐的直觉,几乎在豹子凌空扑出的瞬间就完成了瞄准和击发!这一枪没有时间精确瞄准,完全是凭借感觉和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枪感!
子弹擦着那名惊呆的猎手的头皮飞过,炽热的气流让他头皮发麻,然后精准地钻入了凌空扑击的豹子肩胛部位!血花迸现!
“吼!”豹子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厉吼,扑击的轨迹被打偏,重重地摔落在距离年轻猎手不到两米的地上,翻滚了一圈,迅速踉跄站起,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卢锦东,充满了暴虐和杀意,肩部的伤口血流如注,但它似乎并未丧失战斗力,反而因为受伤而更加危险。
“开火!别让它跑了!”王铁柱和赵满囤的怒吼声几乎同时响起,枪声瞬间爆豆般响彻山林!猎手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射击。
但那豹子的反应和敏捷度远超想象!它似乎知道枪械的厉害,在枪响的瞬间,强健的后肢猛地蹬地,受伤的身躯依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是直线逃跑,而是以诡异的之字形路线,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飞快地向密林深处窜去!子弹打在它身后的树干和地面上,木屑泥土飞溅,竟大多落空!
“追!不能让它带着伤跑了!更危险!”卢锦东一跃而起,顾不上检查那名吓傻的猎手(只是擦伤和惊吓),率先追了上去。他知道,受伤的猛兽最为可怕,尤其是豹子这种记仇且擅长潜伏偷袭的杀手。若不趁此机会解决,日后它很可能回来报复,对狩猎队、甚至对进山的乡亲都是巨大威胁。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原始森林中展开。豹子虽然受伤,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而且极其擅长利用环境隐蔽。卢锦东等人不敢分散,保持着紧密队形,循着血迹和偶尔闪现的身影紧追不舍。好几次,那豹子都试图利用地形回头伏击,都被卢锦东敏锐的直觉和王铁柱、赵满囤的交叉火力逼退。
追出约两三里地,血迹越来越明显,豹子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最终,它被逼到了一处乱石陡坡的下方,三面是近乎垂直的岩壁,退路已被卢锦东等人封死。它背靠岩壁,转过身,低伏着身体,染血的皮毛竖起,獠牙外露,发出威慑性的低吼,做着困兽之斗。
这一次,它没有了突袭的优势,也没有了复杂地形的掩护。六支枪口从不同角度对准了它。
卢锦东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狂奔后的喘息,举起了那支带瞄准镜的“水连珠”。透过镜片,他能清晰地看到豹子那双依旧凶光四射、却已透出一丝穷途末路的金色眼睛。
“对不住了。”他在心中默念一句,扣动了扳机。
精准的点射。子弹从豹子双眼之间上方钻入,瞬间终结了它的痛苦和凶悍。它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一下,轰然倒地。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尚未散去的硝烟味。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敢慢慢靠近。这头远东豹体长接近两米,皮毛在晦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那瑰丽的金黑斑纹,流线型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即使死去,依然散发着顶级掠食者的威严。
收获是巨大的,但过程之凶险,让所有人心有余悸。那名被突袭的年轻猎手更是脸色惨白,被同伴搀扶着,看向卢锦东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若不是卢锦东那神乎其技、近乎本能的一枪,他现在恐怕已经命丧豹口。
简单处理了豹尸(小心剥皮,取出骨、胆等),卢锦东的心情却并不轻松。豹子的威胁暂时解除,但盗伐的阴影却笼罩下来。他让李根仔细记录了盗伐现场的位置、木料数量和车辙方向。
“铁柱,回去之后,你私下找绝对信得过的兄弟,从屯里和附近开始摸排,看看最近有没有陌生的、可疑的车辆或人员在附近活动,特别是夜里。不要打草惊蛇。”卢锦东沉声吩咐。
“明白,师傅。”王铁柱重重点头,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满囤,运输车队那边的路线和货物安全,要进一步加强。我怀疑,盗伐的和路上想打咱们主意的,可能是一路人,或者至少知道彼此的存在。”卢锦东眼中寒光一闪。如果盗伐者如此深入,且有运输能力,那么他们很可能也觊觎着“山海实业”运输的贵重山货。山林里的冲突,正在从人与兽,迅速转向更复杂、更危险的人与人之间。
带着珍贵的豹皮豹骨和沉重的心事,狩猎小队踏上了归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林依旧沉默,却仿佛隐藏着更多未知的波澜。卢锦东知道,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还未正式开场,山林深处的暗战,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必须时刻警惕,守护好自己得来不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