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猎第六天,天还没亮,李根就把大家叫醒了。
“昨晚在石砬子那边看到紫貂了。”他蹲在篝火旁,往火里添了几根柴,“不小,毛色也好。今天去蹲它。”
雪晴从睡袋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紫貂,她打过一只,皮子卖了八百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贵的皮子。
“今天能打着吗?”她问。
“看运气。”卢锦东也起来了,蹲在篝火旁,接过李根递来的粥碗,“紫貂精得很,不比狐狸好打。”
吃过早饭,队伍向石砬子进发。石砬子在北沟深处,要走一个多时辰。雪很深,滑雪板压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二
石砬子是一片乱石堆,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堆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石头之间的缝隙很深,是紫貂最好的藏身之处。
李根在石砬子边上转了一圈,回来时脸上带着笑。“还在。脚印新鲜的,刚进去不久。”
卢锦东选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来,把猎枪架在膝盖上。雪晴蹲在他旁边,也端着枪。王铁柱和李根分守两侧。
“等。”卢锦东说。
三
时间过得很慢。
雪晴蹲在雪地里,腿麻了,脚冻僵了,但她不敢动。她盯着石砬子下面那个黑洞,眼睛都不敢眨。
“爹,它啥时候出来?”
“不知道。”卢锦东的声音很低,“也许一会儿,也许天黑。等。”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暗。雪晴的肚子咕咕叫,但她不敢吃东西,怕发出声响。
“爹,它是不是不出来了?”
“会出来的。”卢锦东的声音很稳,“天黑了,它要出来找吃的。”
四
天快黑的时候,石砬子下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雪晴屏住呼吸,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黑洞。一个灰褐色的小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整个身子钻了出来。
紫貂。
它比雪晴上次打的那只还大。全身灰褐色,肚子上的毛是浅黄色的,尾巴又粗又长,毛茸茸的。它站在洞口,朝四周嗅了嗅,然后轻盈地跳上一块石头,朝树林的方向走去。
卢锦东举起猎枪,瞄准。
“砰——”
紫貂应声倒地,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五
雪晴跑过去,蹲在紫貂面前。
它很小,比猫大不了多少,但毛色很好,灰褐色的,在暮色中泛着油亮的光。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毛很短,但很密,手感像摸在缎子上。
“爹,这张皮子能卖多少钱?”
“至少八百。”卢锦东走过来,蹲下,用手摸了摸紫貂的毛,“品相好,能卖一千。”
雪晴倒吸一口凉气。
“紫貂皮是软黄金。”卢锦东把紫貂装进布袋里,“比什么都值钱。”
六
回到营地,天已经全黑了。
王铁生火做饭,李根去捡柴,周振武在写笔记。雪晴蹲在篝火旁,烤着冻僵的手。
“爹,紫貂肉能吃吗?”
“能吃。”卢锦东也蹲在篝火旁,“但不好吃,有股骚味。一般是喂狗。”
“那咱们不吃了?”
“不吃。”卢锦东把布袋放在一边,“皮子值钱就行。”
七
夜深了,雪晴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那只紫貂,想着它从洞里钻出来时的样子,想着它在暮色中泛着油亮的毛色。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冰凉的。
“爹。”
“嗯。”
“紫貂为啥这么贵?”
“因为少。”卢锦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而且皮子好。又轻又暖,还好看。城里有钱人喜欢。”
雪晴沉默了一会儿。
“爹,咱们以后还能打到紫貂吗?”
“能。”卢锦东说,“但不会多。打多了就绝了。”
雪晴闭上眼睛,耳边是篝火的噼啪声。
八
第二天,他们把紫貂皮剥了下来,撑开晾在雪地里。
皮子不大,但毛色很好,灰褐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雪晴蹲在旁边,看着那张皮子,心里算着账——八百块,够母亲在县城小卖部站好几个月了。
“爹,这张皮子卖给谁?”
“省城中药厂。”卢锦东把皮子收起来,“那边收皮子,价钱公道。”
“不卖给私人?”
“不卖。私人出价高,但不可靠。”
雪晴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