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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带七个宝贝女儿狩猎兴安岭- 第424章 又见棒槌鸟春回兴安岭-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24章 又见棒槌鸟春回兴安岭
    一

    三月的兴安岭,雪还在化。

    山脚下那些朝南的坡面已经露出了泥土和枯黄的草根,黑色的土块在午后的阳光下冒着淡淡的水汽,被地底散出来的热量蒸腾成一层极薄的水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着。溪流从冻了一冬的冰壳下挣出来了,水声不大,但在山谷里汇成了细碎的背景音,像一匹被铺开在石头上的、正在慢慢流动的绸缎。向阳的柞树枝头已经泛出了一层浅浅的褐色芽苞,在枯黄的枝条上像一列列微小的灯盏。

    雪晴踩着湿滑的碎石路往上走,脚下偶尔会陷进松软的泥土里,鞋底带起一块被雪水泡透了的落叶。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蹲下,用手拨开地面上覆着的枯叶和碎雪,露出底下几片贴着地面生长的、颜色深绿而厚实的叶子。是刺五加,越冬的叶片被雪压了一整个冬天,叶面有些破损,但根部的茎秆还是青的。她用指尖碰了碰那些叶片的边缘,然后把枯叶重新盖回去。

    黑风走在前面,步子比冬天的时候放得慢了一些。它踩在雪水浸过的泥土上,鼻尖低低地贴着地面嗅着,偶尔停下来用爪子刨一刨松软的腐叶,刨出来一股新鲜的、潮润的土壤气味。它在前面开路,尾巴尖在枯枝和残雪之间时隐时现。

    白雾跟在小鹿旁边走着。小鹿的体形比冬天来时大了一圈,腿也长了一些,但还是细,细得像四根被削去了枝杈的白桦枝。它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步态比上次进山时稳当了,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会自己调整重心,偶尔低头啃一口路边刚冒出来的嫩草芽。

    卢锦东走在雪晴身后几丈远的位置,肩上扛着一把轻便的镐头,腰间别着猎刀,背上背篓里装着一小包干粮和水壶,外加两块打火石。他没有带猎枪。春天进山,不杀生,只看,只走,只认路。

    他们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一直往上走,穿过北坡的柞树林,进入针阔混交林。林子里的雪比山脚下厚一些,背阴面的积雪还有半掌深,踩上去发出细密的“咯吱”声。树冠上时不时落下一滴融化的雪水,砸在落叶上,砸在肩头上,冰凉的,在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二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雪晴在一棵老红松前面停了下来。

    那棵红松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深褐色,纵深的裂纹像被刻出来的沟壑,树冠在几十米的高处展开,把阳光切割成一束束斜照的光柱。它周围的地面上覆着一层厚实的松针,颜色比别处更深、更细,带着一种被岁月反复筛过的匀净质感。雪晴认出这棵树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去年秋天,就在这棵树根下面,她起过那株二甲子参。那个时候根下还有一层厚厚的落叶,现在落叶被冬雪压得贴紧了地面,厚度减了将近一半,但树根隆起的形态没有变,那几块被苔藓覆盖的石头的位置也没有变。她蹲下来摸了摸树根边缘的一处缝隙——去年她在这里挖过一棵参苗,现在坑已经平了,上面覆着一层新落的松针和融雪。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松针和泥土,目光从树根往上移,沿着树干的方向慢慢升高,落在树冠下面的枝杈上。春天还没有在红松的树冠上留下变化,松针的颜色跟冬天一样深绿,但枝头的新芽已经在鳞片之间微微鼓出来了。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棒槌——棒槌——”

    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很远,被层层叠叠的树枝和湿润的空气过滤了之后变得柔和而绵长,像一根被轻轻拉响的弦。雪晴站住了,侧耳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棒槌——棒槌——”,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像是从土壤深处传上来的某种召唤。

    “爹。”她回头喊了一声。

    卢锦东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住了脚步。他也听到了。他站在那棵老红松旁边的空地上,手里的镐头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药谷所在的方向。他的嘴角没有笑,但脸上的线条比刚才松了一些。

    “棒槌鸟。”雪晴说。

    “嗯。”

    “去年秋天没听见它叫。”

    “秋天不叫。春天才叫。”卢锦东把镐头换了个肩,朝前走了两步,停在那棵老红松的正前方。他转过身来看着雪晴。他的头发被山风吹乱了几绺,额前那道被风刻出来的深纹在午后的光线中轮廓分明,他的眼睛在春日漫射的光线下显得比冬天更亮了一些。他抬起右手指着前方——是药谷方向的林子,那里的雪还没有化透,层层叠叠的灌木和柞树在微斜的光线中形成了一片深浅交织的灰褐色地带。

    “春天了。”他说,“该进山了。”

    雪晴站在老红松的树根旁边,看着父亲指向前方的手和那只手后面那片正在苏醒的林子。棒槌鸟的叫声又响了一遍,这一次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绕过树干和灌木,落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种明净而清晰的尾音。

    “棒槌——棒槌——”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从树根旁边迈开步子,朝父亲的方向走了过去。黑风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白雾和小鹿也停下了脚步,等着她跟上来。

    三

    进山的路越走越开阔。春天的林子跟秋天的林子不一样——秋天是厚重的,满山都是层层叠叠的颜色和气味;春天是薄的,透的,枯枝之间留着大量的空隙,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和更远处的天空。雪晴走在父亲身后,脚下的路从铺满落叶的松软地面逐渐变成了碎石与泥土混合的硬地,这是去年秋猎和采药时踩出来的路,经过一个冬天的冰冻和融雪之后,路面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车辙印和脚印坑洼。

    卢锦东在一处凸起的岩壁前停下来。那是一面朝南的石壁,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表面的雪已经化干净了,露出灰白色的石灰岩质地。石壁的顶部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凹槽里积着一小汪雪水,在阳光下泛着清亮的光。几只蚂蚁沿着石壁表面的缝隙爬动着,身体在微暖的岩面上移动时带着一种复苏后的急切。

    他站在石壁前面,把镐头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卷用鹿皮裹着的打围图。他把鹿皮解开,展开那张泛黄的、画满了墨线和标注的纸,用两块石头压住纸的上下两端。图上的线条在春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虎口位、鹰眼位、狗腰位,那些一百多年前画下的标注在纸面上安静地排列着。他用手指沿着图上的路线慢慢走了一遍,从谷口到草甸子,从草甸子到悬崖,从悬崖到药谷的深处。他的手指停在那株参曾经被挖出的位置,在标注旁边停留了片刻,然后把打围图重新卷好,裹进鹿皮里收进怀中。

    “路比去年好走了。”雪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图收起来。

    “去年是第一次走,今年是第二次。路走多了就顺了。”

    他弯腰拿起镐头,在石壁根部的地面上刨了两下。泥土是松软的,刨起来不费劲。他把刨出来的碎石和枯草根清到一边,在石壁和地面交界处挖出一个浅浅的排水口,让石壁顶部凹槽里积的那汪雪水沿着排水口慢慢渗下去,不会淤积在石壁根部浸泡地基。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像是在完成一件每年春天都该做的事情。

    雪晴在旁边看着父亲的动作。她蹲下来用手拨开石壁侧面的一丛干枯的藤蔓,露出底下一截被埋在土里的木桩——那是去年秋天老陈头带他们进谷时看到过的标记桩,现在已经比当时露出地面的部分更短了一截,表面的木色被雪水泡成了深褐色,但插入地面的角度和位置没有变化。她用手掌按住木桩的顶部试了试它的稳固程度,桩子没有晃动。

    “这根桩子还在。”她说。

    卢锦东看了一眼那截木桩,继续刨着排水口的最后一段。刨完了,他把镐头竖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朝前方的药谷方向看去。林子在这里收窄又展开,前面的路被一片密集的灌木挡住了,但灌木后面是开阔的草甸子,草甸子再往深处就是那道天然石壁缝隙的入口。

    棒槌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从更近的方向传来。它在林子里某个不远的枝头上叫着,叫声被湿润的空气和回暖的土地衬得格外清晰。

    四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石壁和枯叶覆盖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雪晴靠着石壁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从背篓里取出干粮——两张烙饼,用油纸包着,还有几块咸菜疙瘩。她掰了一块饼递给父亲,自己也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饼是孙兰花早上新烙的,还带着一丝灶火的温热,嚼起来有面香和柴火的烟味。

    卢锦东接过饼,坐在石壁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把镐头靠在腿边。他吃得很慢,嚼着饼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林子里,那里有棒槌鸟的叫声,有正在苏醒的草甸子,有在阳光下逐渐变薄、收缩的积雪,还有那些被雪水浸透了的路面。

    “爹,”雪晴把饼咽下去,把手里的饼渣拍掉,“今年还种参吗?”

    “种。药谷东区去年采过的那几株,今年要补种新的籽。”

    “我从哪儿弄籽?”

    “秋天采的参留着几株做种参,还没卖。你妈收在柜子顶上的那只木盒里。”

    雪晴点了点头。她记得那只木盒——是去年秋天卢锦东装六品叶参的那只,后来那株参被单独留出来做种参,放在木盒里保存着。她当时看着父亲把参放进去的时候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留,现在她知道了,是给来年补种用的。

    “一棵参要种多少年才能起?”

    “至少七年。长成二甲子要七八年,长成六品叶要几十年。咱们现在种的,是给你以后的人用的。”

    黑风在石壁根部的泥土上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白雾蹲在它旁边,小鹿站在几步外的嫩草丛旁边低头啃着一小撮刚冒头的绿芽。棒槌鸟的叫声持续着,从林子的这一头传到另一头,在树冠之间回荡,不急不缓,像一根被反复拨动的弦。

    雪晴把最后一块饼吃完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腿。她走到父亲面前,把背篓拎起来背好,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她起过参的老红松。它还在那里,粗壮的树干立在山坡上,树冠在高处展开,像一柄撑开的大伞。它的根底下埋着上一季的痕迹和这一季的新芽,还有那些没有被挖走的、正在土壤中等待萌发的参籽。

    “走吧。”卢锦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拿起镐头扛在肩上。他朝前方的林间空地迈出了第一步,脚下的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雪晴跟在他身后,黑风和白雾也站起来了,小鹿从草丛边抬起了头,蹦跳了两下追上队伍。

    棒槌鸟的叫声从林间某棵树上响起来,比之前更响亮、更清晰,在春日午后的空气中回荡着,从一棵树传到另一棵树,从一片林子传到另一片林子。雪晴走在父亲身后,听着那声音被风吹着送向远方,又折回来落在自己的耳朵里。她迈开步子跟上了父亲的节奏,脚下的路在融雪后的泥土中延展开来,朝着药谷的方向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