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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带七个宝贝女儿狩猎兴安岭- 第432章 赶海春汛海肠与鲅鱼-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32章 赶海春汛海肠与鲅鱼
    一

    四月中旬,海风里那股咸腥味开始变了。冬天的风是硬邦邦的干冷,刮在脸上跟砂纸似的;春天的风带了潮气,扑在脸上温乎乎地黏着,能闻到海藻腐烂和淤泥翻涌的气味,整个海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搅醒了。

    陈老大天没亮就来敲门了。卢锦东披着外套拉开铺面后门的时候,陈老大站在后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缆绳,脸上带着一种渔民开渔时特有的兴奋劲儿。

    “锦东,海肠起来了。昨晚潮水一退,滩涂上密密麻麻全是。赶紧的,今天得出海。”

    卢锦东回头朝后屋里喊了一声:“小山,起来。出海。”

    孙小山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眼睛还睁不开,把外套披反了,被孙兰花拽住袖子给他翻了个面。他胡乱洗了把脸,抓起两个昨天剩的馒头塞进嘴里就跟着往外走。雪晴从另外一间屋里也出来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听到要去出海就跟着往外跑。孙兰花在后面喊了一句“注意安全”,话没喊完,三个人已经出了门。

    二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陈老大的新船靠在码头东侧的泊位上,甲板上堆着成捆的渔网和浮标,船舱里备了冰和盐。陈老大蹲在船头检查发动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卢锦东扬了一下下巴。

    “今天风小,往东走七八海里就有一片海肠区。昨晚潮水把海底的淤沙冲开了,海肠全翻出来了。”

    孙小山上了船就有点犯怵。他平时在店里管账、送货,很少出海。船离了码头之后开始晃,他的脸色跟着从白变青,蹲在甲板上抓着船舷不说话。雪晴蹲在他旁边,递了块干姜给他嚼,又拍了拍他的后背。

    “嚼了就不晕了。”

    孙小山把干姜塞进嘴里嚼着,辣得直皱眉,但脸色确实好了一点。陈老大把船开出去半个多小时后,海面上远远看到几艘渔船已经在作业了,船尾拖着网,在海面上划出弧形的航迹。陈老大没有凑过去,把船往更偏东的方向开了一段,然后开始放网。

    三

    海肠是种埋在泥滩里的东西,平时缩在沙层下面,只有涨落潮的间隙才翻出来。捕捞海肠不用网拖,用的是特制的铁耙子,在船尾用长杆把耙子沉到海底,来回刮刮。船速放慢之后,陈老大把两个铁耙子分别沉到两侧船舷外面,让卢锦东和雪晴一人扶着一根杆,他自己掌舵慢慢往前开。

    雪晴扶着铁耙子的长杆,手心里的杆身被海水浸得湿滑冰凉。杆子底下传来一阵一阵的震动,是耙齿刮到海底沙层和礁石时传来的反馈。她按照陈老大教的法子,每隔一会儿把杆子提起来抖一抖,把卡在耙齿缝里的东西抖到网兜里去。

    第一杆提上来的时候网兜里只有些碎贝壳和泥沙,第二杆提上来的时候网兜里多了几根粉红色的、指头粗的长条状东西,在网兜里扭来扭去地蜷着。

    “海肠。”陈老大在舵位上伸头看了一眼,“就这么刮,刮满一网兜就往甲板上倒。”

    雪晴把网兜里的东西倒在甲板上。海肠堆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还在蠕动,粉红色的身体上有细密的环纹,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顶着一个小小的孔,细的那头蜷成一个钩。孙小山蹲在旁边看着,脸色本来就不好,低头看了两眼那些蠕动的粉色长条,脸更白了。

    “这东西能吃?”他问了一句。

    “能吃。晒成干就是海肠干,比海参还鲜。”雪晴蹲下来把甲板上的海肠拢成一堆,用海水冲了冲上面的泥沙,“你晕船就别看这个,越看越晕。”

    孙小山把脸别过去对着海面,从口袋里把嚼了一半的干姜又塞回嘴里。

    四

    刮了将近两个钟头,甲板上堆了满满一小堆海肠。陈老大把船停了,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够了。今天头一潮,不贪多。收工回去加工。”

    往回开的路上,陈老大又下了两网拖网,拖上来半舱鲅鱼。鲅鱼个头不小,银蓝色的背脊上带着深色的斑纹,在网里翻腾的时候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碎银子似的光。孙小山被安排去分拣鲅鱼——大个的放一边,小个的放回海里。他蹲在鱼堆旁边一条一条地挑,嘴里叼着根干姜,脸色比出海的时候缓过来了。

    雪晴把海肠装进木桶里,用海水养着。海肠在桶里挤成一团,不停地蠕动,有的从桶沿探出粉红色的头来,又缩回去。

    “爹,”雪晴蹲在桶边看了一会儿,“这海肠晒干了卖多少钱一斤?”

    “好的海肠干一斤能卖五块多。比虾皮贵多了。”

    “那今天这一堆能晒多少?”

    “七八斤干的吧。”

    雪晴在心里算了一下,七八斤干货就是三四十块钱,今天这一趟出海,油钱和人工加上,净赚个二三十块。不算暴利,但也不亏。

    五

    船靠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陈老大和卢锦东抬着海肠桶往铺面后屋走,雪晴拎着鲅鱼跟在后面,孙小山抱着账本走在最后面,步子有点发飘,但好歹自己走回去了。孙兰花在后门口等着,看到那一桶海肠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蹲下来看了看桶里的东西,站起来就开始安排。

    “海肠得赶紧处理,放久了就不鲜了。小山你帮着烧水。雪晴你把鲅鱼拿去腌上,晚上咱们炖鱼吃。”

    孙小山把账本放在灶台上,蹲在灶膛前面开始烧水。火点着了之后他就蹲在旁边看着,时不常往灶膛里添一根柴。他盯着灶膛里的火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锦东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卢锦东正在后屋里搬海肠桶,听到这句话把桶放下了,走过来靠在灶台边:“说吧。”

    孙小山把手里的柴棍搁下来,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两下:“昨天傍晚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对面吴老板店里那个伙计在巷口把我拦住了。说吴老板想请我吃饭。”

    卢锦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孙小山:“然后呢?”

    “我没去。我说我忙着呢。他就跟我递了个话,说吴老板想请我去他那边管账。给我双倍工钱。”

    六

    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了。孙兰花在后屋门口站了一下,把手里的鲅鱼放下来,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卢锦东靠在灶台边没有动,看着孙小山低下去的头顶:“你怎么想的?”

    孙小山把柴棍捏在手里转了两圈:“我不知道。我在咱们这边一个月拿二十五块钱。管账、送货、跑批发市场,啥都干。对面给我五十块。”他把柴棍塞进灶膛里,抬起头来,“锦东哥,我不是想走。我是觉得——我是不是不值钱?”

    卢锦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灶台上拿了两个粗瓷碗,从锅里舀了两碗热水,一碗递给了孙小山,一碗端在自己手里。他喝了一口水,靠着灶台慢慢说:“你管了半年账,店里进出货的渠道、客人的名单、送货的路线,你全摸清楚了。对面要挖你,不是看你能算账——是看你能把这些东西带过去。”

    孙小山端着碗没有说话。

    “我不拦你。”卢锦东把碗放下来,“你在我这儿干了两年,工钱涨过两回,从十五块涨到二十五块。你要是觉得对面给五十块你值,我不拦。但有一样——你走了,这边的账谁管?你带出来的那套账本,留还是不留?”

    孙小山把碗攥在手里,指头在碗沿上转了一圈。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把碗放在灶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灶台上推给卢锦东:“这是那个伙计给我的纸条,上面写了吴老板那边给的工钱和条件。我没签。”

    卢锦东把纸条拿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月薪五十,管中午一顿,年底分红另算”。他把纸条折好了放在灶台上,看着孙小山。

    “我跟你说句实话,”卢锦东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你这半年干的事,值五十块。你值。但我现在给不了五十块。加工厂刚投产,省城二店还在铺底子,手头的钱紧。我只能给你涨到三十五。”

    孙小山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喝完放下碗,把灶台上那张纸条拿起来撕成两半,又叠在一起撕了一次,扔进了灶膛里。火苗吞了纸条,亮了一下。

    “三十五就三十五。”他说了一句。

    卢锦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脸上的线条松了一些。他从灶台上拿起自己的碗,又舀了一碗水递过去:“明天开始,送货的事让赵春生多跑。你腾出时间跟我去县里跑一趟,咱们把药材经营许可证的手续办了。”

    七

    当天晚上,孙兰花把海肠处理了。海肠得把两头切掉,把里面的内脏挤出来,然后反复搓洗,洗到水清了才行。她蹲在后屋的水盆前面,一条一条地处理,雪晴在旁边帮着递海肠、换水。

    海肠洗完了之后切成段,用盐腌上,摊在竹帘上晾着。孙兰花把竹帘端到后门外面的滩涂边上,放在通风的地方。海风把海肠的腥味吹散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咸味。

    孙小山坐在后屋门槛上,手里端着碗炖鲅鱼,慢慢吃着。他脸上的气色已经缓过来了,蹲在门槛上吃饭的姿势也稳了。雪晴走过来坐到他旁边,也端了碗鱼,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着。

    “你不走了?”雪晴问。

    “不走。”

    “五十块也不走?”

    “五十块是不少。但在那边干,心里不踏实。”孙小山把鱼刺吐出来放在碗沿上,“在这边干,出了事锦东哥兜着。在那边干,出了事吴老板只会拿你顶缸。”

    雪晴嚼着鱼肉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鱼,又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吃鱼的孙小山,把碗里的另一块鱼夹起来放进他碗里:“多吃点。晕船吐了那么多,得补。”

    八

    吃完饭之后,孙兰花开始盘账。她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桌前面,把送货记录和加工厂的出货单摊开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数字上慢慢划过去。翻到海参干那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锦东,你过来看一下。”

    卢锦东正在院子里收拾渔具,听到喊声走进来。孙兰花把账本推到桌边,指着海参干那一栏的数字:“这个月出了三批海参干,第一批八十斤,第二批六十斤,第三批五十斤。但加工厂那边的入库记录——第一批九十斤,第二批六十五斤,第三批五十斤。头两批加起来少了三十斤。”

    卢锦东把账本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又把加工厂的入库单翻出来对照着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两边的数字之间来回划了两遍,放下了账本,沉默了几秒钟。

    “三十斤海参干。”他说了一句。

    “按现在的市价,将近两百块钱的货。”孙兰花的脸色不太好。

    卢锦东把账本合上了,在桌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面慢慢散开。雪晴和孙小山站在门口,都没有说话。

    “这两天谁经手过海参干的出入库?”卢锦东问。

    “我经手的。”孙兰花说,“但搬货的时候小山帮过忙,雪晴也帮过。赵春生也搬过一回。”

    卢锦东抽了一口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明天把所有的出入库单据重新捋一遍。另外,加工厂那边你明天去盯着——从入库到装箱到发货,每一步都盯着。”

    孙兰花点了下头,把账本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