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
餐桌上摆着每一道菜都是凌洛爱吃的。
温念洛坐在凌洛对面,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多吃点。”他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剔去鱼刺,确认没有任何细小的骨刺残留,才放进凌洛的碗里,“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
凌洛不敢抬头看温念洛的眼睛,只低头扒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课有点多。”
温念洛没有追问。
他贴心地又夹了一块排骨到凌洛的碗里,挑的是最中间那几块肉质最饱满的,酱汁浸得最透的:“洛洛,吃这个。”
凌洛的碗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看着碗里冒尖的菜,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凌洛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偷,偷走了这个人的温柔和体贴,却无法回报同等的真心。
他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温念洛忽然放下筷子,“昨天晚上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凌洛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考虑了一下你说的那个要求。”温念洛目光坦诚,“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凌洛猛地抬头,激动得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温念洛笑了笑,“我觉得我应该是可以答应的,但是需要一点时间缓冲。”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念洛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块,疼得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可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只要能留住这个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不就是做个善解人意的好伴侣吗?
他可以。
凌洛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念洛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
昨天晚上他还跪在地上,用一种近乎疯癫的语气说“你吃掉我吧”,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绝望和疯狂交织的火焰,像是要把自己连同整个世界一起焚毁。
今天他就坐在餐桌对面,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说“我可以试试”。
这不正常。
但凌洛没有深想。
他太疲惫了,疲惫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温念洛的每一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对方松口了,他的计划又有了新希望,这就行了。
“不过,”温念洛的声音打断了凌洛的思绪,“我有一个条件。”
凌洛抬起头,“什么条件?”
“你得答应我几件事。”温念洛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
“第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是你心里排在第一位的那个。你不能把任何人放在我前面,不管是陆泽川,还是其他人。”
凌洛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条件。
他以为温念洛会提一些物质上的要求,或者是一些关于未来的规划。
但温念洛提的,全都是关于“心”的事情。
“...好。”他低声说。
“第二,你要永远最爱我。”温念洛那双眼睛里的爱意让凌洛不敢直视,“你可以爱别人,我知道你心里装得下很多人,但我必须是那个最特别的。你必须最爱我。”
凌洛微微蹙眉,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他爱谁了?
他心里什么时候装下很多人了?
莫名其妙。
温念洛看着凌洛那一脸茫然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陆泽川、池怀衍、沈渊、marin、娄斯年、海鲨,闹到他眼前的都这么多,更遑论暗地里的那些?
每一个野男人都对他虎视眈眈,每一个都在等着他松手的那一刻,好把他抢过去。
可他却浑然不觉,不知道自己多诱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觊觎着,真是可恶。
温念洛神情执拗道:“洛洛,这个要求很难吗?”
“...不难。”凌洛不理解,但还是选择了尊重,“我答应你。”
“第三,”温念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凌洛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不敢抬头,只能继续吃饭。
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凌洛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也不知道吃进去的是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咀嚼和吞咽的动作。
沉默像是一堵墙,隔在两人之间。
它由谎言和秘密砌成,由无法言说的苦衷和不能兑现的承诺浇筑,坚硬得像是一道铜墙铁壁,把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温念洛看着凌洛低垂的眼睫,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你真可恨,凌洛。”
温念洛死死盯着眼前遥不可及的爱人,用呜咽诉说着自己无望的爱恋。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爱恨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破膛而出。
“我恨你,恨死你了...”
凌洛没听清,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温念洛迎上他的目光,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温柔:“没什么。”
凌洛也跟着笑了笑。
温念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他透过酒杯的边缘,看着凌洛低头吃菜的侧脸,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洛洛啊洛洛,你怎么可以这么可恨呢?
像高挂于天永不下坠的太阳,把我从孤孤单单的黑暗世界拽出,却没有告诉我光明世界那么熙熙攘攘。
你的光刺眼的可以一览无余我的所有丑陋。可当我下定决心要直视你时,刺眼的阳光却使我偏过头去。
我永远无法直视这真实的你,你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一切。
温念洛在心里想着,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柔。
我真的好恨你啊,凌洛。
可人要怎么去恨一个失去了就无法活下去的存在呢?
没了太阳,人会死的。
但太阳没了人依旧高悬,平等的照耀万物。
哪怕昼伏夜出也离不开太阳,黑夜里的一切也是白天太阳带来的。
太阳不管你离没离开过黑暗,他平等的给每个生命带来恩惠。
平等的温暖,又同时攻击每一个人。
太可恨了。
太可恨了...
“洛洛。”温念洛放下酒杯,“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凌洛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酱汁沾在嘴角,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可爱。
温念洛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想笑,又想哭。
想把他搂进怀里,又想把他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我和陆泽川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凌洛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们不是都会游泳吗?”
温念洛:“...”
他哀怨地看着凌洛,那眼神像是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湿漉漉又可怜巴巴的。
“假设我们都不会游泳呢?”
“呃...”凌洛不理解为什么温念洛的话题会跳转得这么快,他歪头想了想,“那我找根绳子把你们都拉上来?”
“不行,只能救一个。”
凌洛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改口:“我肯定是先救你。”
温念洛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手,握住凌洛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相扣。
凌洛的手比他小一号,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我就知道,你最爱的还是我。”
凌洛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温念洛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动作温柔缱绻。
但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要下药。
三个月计量的那种迷药。
之前温念洛一直在犹豫,担心副作用会伤害凌洛的身体。
他查了很多资料,咨询了好几个医生,得到的答案都不乐观。
长期服用这种药物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到记忆力和认知功能。
他不忍心,也舍不得。
温念洛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伤害凌洛一分一毫。
但现在看来,不使点手段是不行了。
他不能失去凌洛。
他宁可凌洛恨他,宁愿凌洛变成一个没有记忆的木偶,也不愿意看到凌洛和别人在一起。
如果留不住他的心,那就留住他的人。
如果留不住他的人,那就留住他的躯壳。
哪怕是恨,也要让他记住自己。
温念洛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
凌洛则长呼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嗐,五个亿兜兜转转还是要进自己兜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