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衍站在原地,看着凌洛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尽头,心里倏地涌起一股不安。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开了那个群聊。
池怀衍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送之前甚至来不及检查有没有错别字:【小洛好想看到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陆泽川的回复就弹了出来:【什么意思?】
池怀衍打了一大段,句子和句子黏在一起,标点符号乱飞,所有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我刚才去买东西,手机给小洛用了一下!我忘了不应该给他看的!!但是他对我笑了一下,还拉我的手!!!】
【他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好软好暖和!我就给全忘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脸色不对...】
池怀衍发完这段话,盯着屏幕,胸口剧烈起伏着。
凌洛拉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循环播放:他牵我了,他牵我了,他牵我了...
然后池怀衍就把什么都忘了。
忘了手机里有不能见人的东西,更忘了那个群聊还开着后台。
沈渊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他看到了什么?】
池怀衍:【我不知道!!!但是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陆泽川:【说具体点】
池怀衍:【他以前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但是刚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群聊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沈渊才发了一条消息:【他知道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泽川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董事会,会议室里坐满了西装革履的高管,投影仪上显示着季度财报的数据,财务总监正在滔滔不绝地分析营收增长的原因。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陆泽川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乱窜,小洛知道了...
他回想起凌洛第一次叫他“泽川”时的样子。
那天他们在体育场的露台上喝酒。
夜色很深,头顶是稀疏的星光,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凌洛喝得有点多,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睛倒映着远处的星光,亮晶晶的,很是迷人。
然后他忽然喊了一声:“泽川。”
陆泽川当时心跳漏了好几拍。
他握着啤酒瓶的手顿了一下,酒液在杯中晃动,荡开一圈圈涟漪。
陆泽川以为那是酒精的作用。
是因为喝了酒,小洛才会这么依赖他,才会用那种柔软撒娇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小洛已经信任他了,更把他当成真正的情夫了。
而他呢?
他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开口,却还是选择辜负了这份信任。
恐慌从陆泽川的脊椎底部一路向上攀爬,所到之处留下一片战栗。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次商业博弈,面对过无数个强大的对手,从来没有怕过。
但此刻,陆泽川真切地感受到了无力回天的恐惧。
池怀衍站在蓝海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傻叉。
一开始他觉得凌洛只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老实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让人看了就心情好。
他想着逗着玩儿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么一个美人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老实人”变成了他每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
他会在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想起凌洛喜欢吃巧克力千层,然后绕了大半个城市去买,只为了第二天“顺路”带给他。
他会在深夜刷到一条搞笑视频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分享给凌洛,然后抱着手机等他的回复,等到睡着了屏幕还亮着,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脸上才惊醒。
池怀衍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池怀衍蹲下身,把脸埋在掌心里,用力地搓了搓。
真是要死...
沈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病历,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些字符像是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在他的眼前扭曲地游动着,始终无法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却发现自己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沈渊想起凌洛有一次来复诊时,带了一杯他喜欢的牌子的咖啡。
那天外面下着小雨,凌洛推门进来的时候,肩膀上沾着细密的雨珠,还对他笑个不停,说什么“路过顺便带的”。
但那家咖啡店和他的诊疗室在城市的两端,开车来回至少要四十分钟。
沈渊当时想,这个人真细心体贴,真让人心动。
那杯咖啡他喝了很久,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舍不得喝完。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心动了。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
沈渊把眼镜重新戴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白色涂料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冷的光,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压在他的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群里没有人再发送消息。
夜色,彻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