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还真有几个生面孔在谷口转悠。”
巴图鲁突然插了一句嘴,声音压得很低,“就前几天的事儿。”
“说是采药的山民,在附近找棒槌。”
“我当时也没太在意,让他们走了。”
“长啥样?!”
赵长河眉头微微一挑。
“天黑,没太看清。”
“就记得个子不矮,说话带着外地口音,不是咱们这边的人。”
“几个人?!”
“三四个吧,也可能更多。”
“他们分散着走的,我没数全。”
赵长河眉头紧锁。
外地口音。
采药。
分散行动。
这套说辞,他太熟悉了。
以前在劳改农场的时候,那些偷猎的倒腾皮子的,都是用这套话术糊弄检查站。
“还有别的吗?!”
赵长河追问。
巴图鲁想了想,一拍大腿:“对了,有一个人走路有点瘸,右腿。”
“他踩雪的声音跟别人不一样,我多看了一眼。”
瘸腿。
赵长河把这个特征记在脑子里。
“巴图鲁,你把受伤的兄弟安顿好,剩下的民兵守住谷口。”
赵长河站起身,把水连珠往肩上一扛:
“莫日根大哥,你带一半人,顺着脚印往北追。”
“我带另一半人,绕到西边那条沟里,堵他们的后路。”
“记住了,不要硬拼。”
“找到他们的窝点就行,等童无争的人到了,再动手。”
“明白!”
莫日根一点头,转身就开始点人。
岔班莫一直站在赵长河身边,手就没离开过腰间的猎刀。
“长河哥,我跟你走西边。”
赵长河看了她一眼。
“行。”
赵长河没有犹豫多长时间,点了点头,“铁柱,你也跟着我。”
“好嘞赵哥!”
铁柱把那根铁头铜包的长棍往手里攥了攥。
赵长河翻身上了红马王,手电筒递给岔班莫。
“你在前面照路,我跟着你。”
“嗯。”
岔班莫接过手电筒,翻身上了枣红马,走在了最前面。
两路人马在谷口分开。
莫日根带着十几个鄂伦春猎手,顺着雪地上杂乱的脚印,一路向北追去。
赵长河带着岔班莫、铁柱,还有七八个猎手,拐进了西边的那条窄沟。
西沟不大,两边全是陡坡。
上面长满了落叶松和灌木。
冬天沟里的风比外面还大,呜呜地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的积雪比外面浅一些,但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赵长河让岔班莫放慢了速度。
“把手电筒关了。”
岔班莫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光线一灭,周围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头顶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
“为什么?!”
岔班莫小声体温。
“那伙人也是往北撤的,但北边是莫日根那条线。”
赵长河压低了声音,“如果他们留了断后的,就会在西沟这边也布人。”
“咱们打着手电,隔着二里地人家就看见了。”
岔班莫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枪。
“别紧张。”
赵长河感觉到了她的动作,“现在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队伍放慢了速度,无声无息地在沟里穿行。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铁柱突然停了下来,伸出手臂,示意后面的人停住。
“赵哥,前面有东西。”
赵长河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铁柱,猫着腰往前摸了几步。
地上,有一小堆烟头。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上面的浮雪。
烟头还没被雪完全盖住,说明扔了没多久。
最多一两个钟头。
赵长河捡起一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大前门。”
“这种烟在林区不好买,一般是外地来的才抽。”
岔班莫也凑了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
“长河哥,你看这儿。”
听到岔班莫的话,几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树干上,有新鲜的火烧痕迹。
应该是有人在这里靠着树抽烟,把树皮烫焦了。
“他们在这儿歇过脚。”
赵长河站起身,目光顺着沟往前看,“而且人数不少,至少有五六个人在这儿同时抽过烟。”
铁柱挠挠头:“赵哥,他们咋不走大路?!非得钻这破沟?!”
“大路有民兵。”
赵长河非常肯定的说道:“他们知道伤了人,民兵肯定在搜,走大路就是找死。”
“这沟虽然难走,但通向北边那片老林子。”
“进了老林子,翻过那道山梁,就是边境线。”
岔班莫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边境线。
过了边境线,就是另一个国家。
到时候就算追上了,也不能轻易开枪。
“长河哥,咱们还要追吗?!”
“追。”
赵长河的声音里面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追到边境线也要追。”
“敢在我的地盘上杀人杀鹿,必须把他们揪出来。”
说着,赵长河自己已经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走。”
越往北,林子越密。
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树梢呜呜作响,像是在哭。
赵长河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
这种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两边都是陡坡,沟又窄,如果有人在高处架一挺机枪,一梭子就能把沟里的人全撂倒。
“大家散开点,别挤在一起。”
赵长河压低声音,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七八个人立刻拉开了距离,沿着沟的两侧向前摸。
岔班莫紧跟在赵长河身后,手电筒早就关了,全靠月光和感觉判断路况。
枣红马走得很稳,但岔班莫能感觉到,它也在紧张。
马的耳朵竖得直直的,不停地转动,捕捉周围的声音。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铁柱突然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举起了手里的铁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哥,前头有人。”
赵长河立刻翻身下马,把水连珠端在手里,猫着腰往前摸。
透过稀疏的灌木,他看到前方大概一百米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火光。
有人在生火。
“是那伙人吗?!”
岔班莫的声音压得极低。
赵长河没有回答,掏出随身带的望远镜,对着火光的方向看去。
镜头里,是一处临时营地。
四五个人围着一小堆篝火,正在烤什么东西。
旁边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有几杆枪靠在树上。
一个人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端着枪在放哨。
赵长河数了数。
围在篝火边的一共五个,加上放哨的那个,至少六个人。
“是他们。”
赵长河放下望远镜,面色阴沉:“他们居然还准备吃我们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