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里头放风。”
“外头有人专门听信。”
“听完不跟柜台打招呼，不买东西，直接走。”
“走了以后绕路，不回自己住处，反而进了一个接头院子。”
赵长河抬起头，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这说明什么？！”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说明这人不是普通耳目。”
赵长河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普通耳目，听见点闲话，最多记在心里，或者找机会慢慢递出去。”
“可他是立刻走，立刻绕，立刻去报信。”
“这说明他盯的不是一般消息。”
“而是专门盯马场！”
“他很可能就是上线手底下专门接收风声的中间人。”
“甚至......”
赵长河顿了一下，眼神陡然一沉：“甚至他背后那院子里头，坐着的就是上线本人？！”
此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呼吸都重了。
赖子更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上线？！
那条一直藏着不露头的线头，真就快浮出来了？！
童无争眼睛都开始发亮。
“长河！”
“要不要我现在带人过去，把那院子围了？！”
“不急。”
赵长河摆了摆手。
“今天还不能围。”
“这人只是进了院子。”
“我们还不知道院里有几个，谁是主，谁是仆，里头有没有后门，墙后头通不通别家。”
“这时候一围，抓得快是快，可大鱼说不定又能缩回去！”
童无争咬了咬牙。
是这个理！
妈的！
眼瞅着都要摸着大鱼尾巴了，还得忍着！
这滋味真让人上火！
赵长河却一点不急，反而慢慢笑了一下。
“不过今天这一步，走得值。”
“鱼已经不是闻着味儿转了。”
“它已经张嘴了。”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不是急着收竿。”
“是再给它喂一口更香的，让它咬得更深！！”
屋里几个人听得胸口都跟着一震。
还要喂？！
还要往深了钓？！
赵长河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通知下去。”
“从现在开始，供销社、西街、那处院子，还有废仓房，四条线一起盯。”
“谁都别急。”
“我倒要看看，这帮狗东西到底是想摸物资，还是想摸命！”
他说完这话，屋里空气都像一下紧了。
板儿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童无争则直接攥紧了拳头。
赖子站在旁边，心口砰砰直跳，激动得脸都开始发烫。
成了！
真成了？！
他今天这一趟，不但把鱼钓出来了，还把鱼往窝里赶了一截？！
老余看着他那副样子，想损他两句，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这回......赖子还真立了个不小的功！
而赵长河已经起身，走到窗边，朝镇子的方向看了过去。
供销社......
窄巷......
小院......
好啊！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既然耳朵竖得那么高......
那接下来，就让你们好好听一场大的！！！
夜色压得很低。
马场东头那一片废仓房，白天看着还像一堆没人要的破木头架子，到了晚上，却像一张张张着口的黑洞。
风从围栏缝里钻过去，吹得铃铛轻轻晃了两下。
叮......
叮......
声音不大。
可在东沟那边趴着的铁柱，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他没动。
只是把手里的铁棍往掌心里又攥了攥，眼睛盯着那片黑影，连眼都不眨一下。
板儿锹就在他侧后方不远处，身子贴着一截土坡，嘴里含着半截草梗，装得像个睡迷糊了的醉汉，可眼神一点都不醉。
老余带着另外两个人蹲在外圈的碎石路后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赵长河没在东头。
他在马场中间那间屋子里，灯没熄，桌上摊着一张草图，手边放着水连珠，枪口朝上。
他没睡。
也睡不着。
因为他知道，今晚上这出戏，鱼一定会来。
来就好。
就怕不来？！
嗖......
黑影一闪。
围栏外头的芦草轻轻抖了两下。
接着，又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
是两个。
一个贴着东头围栏慢慢往前摸，一个绕着北边的废仓房侧面往后蹭。
动作很轻。
轻得像两只老鼠。
可老鼠要是摸到马场里来，那就不是偷粮了。
那是来要命的。
东头那人先停了一下，像是在听动静。
他压着嗓子，冲后面打了个几乎听不见的手势。
另一人点了点头，开始往围栏边上挪。
那地方，正是废仓房和草料棚之间的死角。
也是赵长河故意留出来的那条“空”。
那人显然以为，今晚上马场的人都在镇上，东头只剩两三个民兵，夜里还容易打盹。
他往前一探，脚尖刚踩上围栏根部那块碎石子。
叮铃铃铃铃！！！
铃铛猛地炸响！
不是风吹的那种乱响。
是那种一下被扯住了似的，连着猛抽，急得几乎要把夜都撕开！
东沟里那几个蹲着的人同时一震。
铁柱第一个站起身，铁棍往前一横，低吼一声：
“来了！！”
板儿锹几乎是同时窜出去的。
他那半截草梗直接吐在地上，身子像弹簧一样往前扑，嘴里吼得比谁都响。
“别跑！！！”
东头那人一听铃响，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本来还想再往里摸一步，这一下直接把他魂都吓飞了。
“有埋伏？！”
他猛地一缩身，转头就往围栏外退。
可他刚一退，废仓房那边已经有人影一闪，猛子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那条狗连叫都没叫，直接一口咬在了他的后腿肚子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当场栽了个趔趄。
腿上的肉被猛子死死叼住，猛子一甩头，硬生生把他扯得往地上一趴。
另一个刚摸进废仓房的人听到叫声，脸色也是一白。
他原本已经摸到了门边，手都伸向了那张假物资分布图，指尖刚碰到纸角，就听外头猛地炸开一嗓子。
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门边那张纸，真是好找啊。
就在旧桌最底下那个抽屉里，压在一堆烂账本下面，稍微一翻就出来了。
他甚至都没多想。
只当自己今晚上摸到了宝。
这份图一拿走，往上头一递，那还不是立功？！
可他刚把图折起来揣进怀里，就发现后圈那扇铁栅栏门，竟然还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锁！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脸色彻底难看了。
怎么回事？！
前头的门能进，后头的门怎么锁死了？！
他本能地往后退，可这一退，脚底下的碎石子直接哗啦一响。
一响不要紧。
外头立刻就有人吼了起来：
“在那边！！”
“别让他钻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