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摆口子?!”老郭炮把枪带往肩上紧了紧。
“摆。”
赵长河一转身,直接在地上用刀尖划了几道:“这儿是倒木塘。”
“这儿是干河槽。”
“这儿是黑石梁。”
“它们往南一走,就得进这道老滑槽。”
板儿锹一看就懂了:“你想拿滑槽当刀背?”
“对。”
赵长河抬头:“你跟老郭炮,先去滑槽下口。”
“铜锣先别响。”
“火把也别早点。”
“等猪群全进槽,再堵。”
“行。”
“巴图,乌力吉。”
“你们守左坡。”
“有漏的,先用火绳拦。”
“枪留到最后。”
乌力吉咧嘴应了一声:“我知道。”
“铁柱。”
“你跟我走正后。”
“狗先压住。”
“真冲散了,霸王、猛子、铁爪先拆最大的。”
“二灰和黑风,交给岔班莫。”
铁柱把绳一绕,攥紧了:“好。”
一行人各自散开。
黑石梁背后的风很冷。
人藏进去以后,连喘气都得收着。
赵长河趴在一段倒木后头,能听见前面那群猪卧着时拱鼻子的动静。
一声一声。
又短又粗。
有几头还在翻烂草,像是在找藏进去的豆饼渣。
岔班莫就伏在他左手边。
脸上蹭了一点灰。
眼睛却亮得很。
“这群猪不太对。”
“怎么不对?!”赵长河侧了下头。
“它们不急着拱地。”
“也不急着散。”
“像是老早就在这片卧惯了。”
赵长河嗯了一声:“喂熟了。”
“人一撤,它们自己还会回来找。”
岔班莫抿了下嘴,没再说别的。
等到傍晚,太阳往西一歪,林子里的影子一拉长,猪群终于动了。
先起的是两头半大公猪。
接着是一头老母猪。
再后头,那头脸上挂疤的大公猪慢慢站了起来。
它一起来,底下二十多头就跟着拱动了。
土翻起来。
叶子抖起来。
整片倒木塘像是忽然活了。
赵长河眯起眼。
“准备。”
猛子的身子一下绷紧了。
霸王的耳朵也立了起来。
那头老公猪在前头停了停,鼻子往南头一拱。
猪群就顺着它的路,往老滑槽方向压了过去。
一头。
三头。
七头。
十几头。
等前头那八头大的全进了槽,赵长河手往下一压。
“起锣!!”
下一瞬。
滑槽下口猛地炸响。
咣!!!
板儿锹一锣砸下去,声音在山槽里滚着回荡。
老郭炮那头火把一起,鞭炮跟着炸开。
劈啪!!!
前头几头猪让这一震,顿时乱了。
它们想往下冲。
下口已经封住了。
想回头。
后头赵长河这边已经把狗放了。
“放!!”
猛子第一个蹿了出去。
贴着槽边就咬住了一头半大公猪的耳朵,猛地往右一扯。
霸王扑得更狠。
直接卡住了另一头老母猪的脖侧,把它往倒木边上压。
铁爪最阴。
它一直绕后。
瞅准一头大公猪抬腿的一瞬,一口死咬上了后腿筋。
那头猪疼得一嗷,回头就挑。
整个槽里一下炸了。
二十三头野猪挤在这条老滑槽里,獠牙乱闪,泥土乱飞,撞得两边倒木咚咚直响。
“右边那头大的!!”
老郭炮一声吼,枪已经抬起来了。
砰!!!
一枪打出去,那头大公猪肩上爆开一团血花。
可它没倒。
反倒更疯了。
顶着血就往板儿锹那边撞。
板儿锹刚抡完一锣,脚下让石头一绊,整个人直往后仰。
“操!!”
铁柱从后头一步冲上去,手里的叉杆直接往前一顶。
叉杆卡进猪嘴和獠牙中间,硬把那头猪往旁边别了一寸。
就这一寸。
赵长河抬枪就打。
砰!!
子弹从耳根打进去。
那头大公猪整个头一歪,身子往前扑了两下,才轰地一声砸倒在槽底。
板儿锹一屁股坐进霜泥里,脸都白了。
“差一点......”
赵长河一把把他拽起来。
“锣别停!”
“停了就得散!!”
板儿锹抹了把脸上的泥,咬牙又抡了起来。
咣!!
咣!!!
那锣声一起,猪群更乱。
岔班莫就在这时动了。
她没往大群里冲。
她盯着左坡那头一只想翻槽的老母猪。
那猪肚子大。
力气更足。
一旦翻出去,后头半大的就得跟着散。
“二灰!”
岔班莫一松绳。
二灰跟一道灰影似的,贴地窜过去,直咬那头母猪的后脚腕。
母猪往后一甩。
黑风又从侧面压上,一口照着耳根撕了过去。
那头猪猛地一偏。
岔班莫枪口一抬。
砰!!
枪响一落,母猪直接从半坡滚回了槽里。
乌力吉在坡上吼了一声。
“压回去了!!”
可猪群已经分股了。
中间那头老疤公猪带着七八头最大的,硬顶着狗和火把,冲向了滑槽上口。
这头最难缠。
它不乱跑。
也不盲撞。
它就是冲最薄的口子去。
赵长河眼神一厉。
“它要出槽!”
“我去挡!!”
他翻身上了红马王,直接从侧坡切了过去。
红马王这会儿也让血味冲得发了性。
一声长嘶,前蹄一扬,硬生生从倒木旁边跃进了槽边。
那头老疤公猪刚冲到口子下,红马王已经斜刺里撞了过来。
砰!!
马胸撞上猪肩。
两边都往外一晃。
猪没退。
马也没退。
这一下,看得后头几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哥!!”
铁柱喊了一声,拔腿就往这边冲。
赵长河整个人压在马背上,膝盖一夹,缰绳一扯,红马王硬是在那头猪再顶上来的前一瞬,侧着让开了半个马身。
老疤公猪冲过了头。
就这一瞬。
猛子和霸王同时上了。
一个咬耳。
一个缠前腿。
铁爪从后头再补一口。
那头猪连着甩了三下,竟还没倒。
獠牙一抬,直冲赵长河膝弯挑了过来。
赵长河整个人往后一仰,靴底几乎擦着那对獠牙过去。
岔班莫在上头看得眼睛一下缩紧。
“长河!!”
她枪一抬。
可那头猪和赵长河的马缠得太近。
这枪没法开。
赵长河自己也知道。
他没看她。
只盯着那头猪的眼。
老疤公猪一挑落空,立刻又转了头。
它这回冲的,直是红马王的胸口。
红马王鼻子一喷,前蹄猛地落下。
赵长河几乎是贴着马鬃翻下来的。
落地的一瞬,他就半跪住了。
水连珠枪口往上一顶。
整个世界像是忽然收成了一点。
那点里,就剩那头猪耳后一块翻着旧疤的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