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娟站起来，抱着捡好的文件，脸涨得通红——
这红是她刚才在走廊里自己掐大腿掐出来的——
结结巴巴地说：
“实、实在对不起，我跟客户约了谈事情，走错楼层了…”
说着她假装看手机，然后“哎呀”一声：
“完了完了，客户说改到隔壁鸿运楼了！我都跑到这儿来了！”
她冲郝玉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先生，打扰您了！”
然后转身就要跑。
“等等！”
郝玉杰叫住她，
“你手里那份文件，是‘都会悦享中心’的招商方案？”
谢晓娟心里咯噔一下——
废话，她当然是故意的，那文件第一页上“都会悦享中心”几个大字印得清清楚楚。
她假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文件：
“啊…是，我是都会悦享中心市场部的，今天出来跟一个做餐饮的客户谈入驻…”
郝玉杰“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
“都会悦享中心…那地方我知道，最近挺热闹的。你们老板是叫李云野？”
谢晓娟做出一个“您怎么知道”的惊讶表情：
“您认识我们李总？”
郝玉杰笑了笑，没接这茬，反而指了指听雨轩：
“进来坐坐？我正好想问问你们那儿的招商政策。”
谢晓娟假装犹豫了两秒：“这…不太好吧，我客户那边…”
郝玉杰摆摆手：
“让他等着。我这儿有上好的老白茶，你陪我喝两杯，比伺候那些开饭馆的强。”
谢晓娟“勉为其难”地跟着郝玉杰进了听雨轩。
进门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走廊拐角——
沈艳禾正从另一头探头探脑地张望，谢晓娟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
听雨轩里头比外头看着宽敞，一张老榆木茶桌，两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草书。
郝玉杰坐下，拿茶针撬了一小块白茶，动作慢条斯理。
谢晓娟把文件放在桌角，规规矩矩坐在对面，
膝盖并拢，手搁在膝盖上，活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郝玉杰看她这样，笑了一声：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谢晓娟抿嘴笑了笑：
“您气场太强了，我这不是紧张，是敬畏。”
郝玉杰哈哈大笑，把第一泡茶推给她：
“你倒会说话。来，尝尝。”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她假装刚刚知道郝玉杰的身份，一口一个郝主任叫起来，同时，她把“都会悦享中心市场部经理”这个人设演了个十足十——
她跟郝玉杰聊招商、聊业态、聊周边小区的消费能力，中间穿插着“哎呀这个我不太懂”“郝主任您说得太对了”之类的捧哏话术。
郝玉杰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答完了再“不经意”地反问一句，把话头递回去。
郝玉杰问：
“你们二楼那个餐饮区，现在入驻率多少？”
谢晓娟说：
“百分之七十出头，还差几家大的。李总的意思是今年重点招品牌餐饮，但品牌餐饮条件苛刻，谈了好几家都卡在租金上。”
郝玉杰点点头：
“租金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回去跟李云野说，招商别光盯着钱，得看人。有的人进来能带流量，你让他免三个月租金他都给你赚回来。”
谢晓娟赶紧掏出手机记：
“郝主任您这话太值钱了，我回去就转达。”
聊到后来郝玉杰来了兴致，从包里掏出一盒软中华。
谢晓娟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了。
点火的时候，她手腕转了个角度，把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块淡淡的旧疤。
郝玉杰眼神在那块疤上停了一瞬，谢晓娟假装没注意，缩回手继续聊招商政策。
这块疤是她以前在KtV陪酒时被一个醉鬼拿烟灰缸砸的，缝了四针。
她今天出门前特意用粉底盖了盖，又故意露出来——
郝玉杰这种老江湖，最吃“有故事的女人”这一套。
果然，郝玉杰抽了口烟，眯着眼问她：
“小谢啊，你在李云野那儿干多久了？”
谢晓娟叹了口气，脸上挂出一副“说来话长”的表情：
“没多久。李总人挺好的，就是…唉，不说了不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恰到好处地让郝玉杰看到她眼角那点若有若无的湿润。
郝玉杰没追问，但从那之后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问一句，谢晓娟答三句，答完了再留半句，把那半句咽回去，让郝玉杰自己想。
临走的时候，郝玉杰要了她的微信，谢晓娟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郝主任，您这么忙，加我微信多不好意思…”
郝玉杰摆摆手：
“你那个招商方案发我看看，我有个老朋友最近想投资餐饮。”
谢晓娟出了静水阁，走到街角拐弯处才敢蹦起来。
她掏出手机给沈艳禾发了条微信：
“成了。”
沈艳禾回了一串省略号。
谢晓娟又补了一句：
“改天请你做全套，姐给你充业绩…”
第二次见面，是三天后。
郝玉杰发微信让她去“半山”会所送方案。
谢晓娟去了之后，发现包厢里就郝玉杰一个人，桌上摆着两瓶红酒和几碟干果。
她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坐下来就开始讲ppt。
郝玉杰听了十分钟就打断她：
“行了行了，方案我回头慢慢看。今天叫你来就是聊聊天，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谢晓娟抿着嘴笑了笑：
“郝主任，您是大领导，我在您面前，放松不下来…”
郝玉杰哈哈大笑，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坐过来点，我让你放松放松！”
谢晓娟挪了半个屁股过去。
郝玉杰递给她一杯酒，她接过来抿了一小口，然后“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这咳嗽也是练过的，恰到好处地让领口抖了抖。
郝玉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手掌在她肩胛骨上多停了两秒。
谢晓娟心里翻了八个白眼，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又不敢躲”的羞怯模样。
就这么着，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谢晓娟把节奏拿捏得死死的：
郝玉杰进她就退，郝玉杰退她就进，始终吊着一口气，不让吃但也不让跑。
有时候，郝玉杰晚上给她发微信，说“小谢，干什么呢”，
她就隔半小时再回：“刚加班完，在路边吃麻辣烫呢。”
配一张街边小摊的照片，照片里她故意只拍半张脸，灯光昏黄，看着又可怜又真实。
郝玉杰回：“少吃那些，不干净。”
她就回个笑脸：“郝主任关心，那我明天吃食堂。”
郝玉杰那边就发过来一个红包，备注“买点水果”。
谢晓娟收了红包，回一句“谢谢郝主任”，
然后真去买了一兜子车厘子，拍照发过去。郝玉杰回了个“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