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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很何明玉
    李云野想问。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

    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数不过来。

    可是,他一个也没问。

    他把何明玉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比刚才更紧。

    像是这样就能把她留下来,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像是这样就能让时间停止,让明天永远不来。

    何明玉没有挣扎。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勒死了。”

    “勒死算了。”

    李云野说。

    “那你得陪我一起死。”

    何明玉的声音带着鼻音,分不清是哭还是在笑。

    “行。”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李云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李云野,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说不出口?

    甜言蜜语、插科打诨、场面上的漂亮话,向来信手拈来,从不磕绊。

    可这一句,偏偏轻飘飘地溜出来,却像块石头似的砸在他自己心口上——

    从陈米月,到白静妮,到谢晓娟,到高书涵,再到何明玉。

    这些女人,像一条条河流,

    有的平静,有的湍急,有的冰冷,有的温热,

    她们汇入他生命的河道,把他从一条规规矩矩的水渠,冲成了一条不知道流向哪里的野河…

    窗外,乐昌县城最后一盏亮着的灯也灭了。

    整个县城沉入黑暗,只剩三棚塔上那棵歪脖子树,像一根孤独的旗杆,立在夜色里。

    何明玉在李云野的怀里,轻声说:

    “明天,别送我。”

    李云野没说话。

    “真的别送。我不喜欢送别的场面,太矫情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

    “我这个人,走就走,干脆利落,跟剪指甲似的,‘咔嚓’一下,完事。”

    李云野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慢慢地梳着。

    何明玉又说:

    “你一定要对高书涵好…她是个没心眼儿的人,心里装不住事,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跟本翻开的书似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你也别真当她大大咧咧——她心比谁都细,细得跟针尖儿似的。你多看两眼别的女人,她嘴上不说,心里能把自己酸死…

    “她遇到委屈的事,也不会说,只会在自己心里打转,一圈一圈地转,转到最后把自己绕进去,蒙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琢磨,琢磨到天亮,第二天照样笑嘻嘻地给你端早饭…

    “这种傻姑娘,遇到了就是福气,所以,你一定得对她好!”

    李云野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

    何明玉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

    “不许欺负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回来找你算账。”

    “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李云野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是去北京陪我爷爷,又不是被囚禁在北京,如果真有事,我想回来,谁能拦的住我?

    “潜台词懂不懂?言外之意懂不懂?我说‘可能’不回来。‘可能’这个词,你懂不懂?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何明玉翻了个白眼。

    李云野笑了。

    这个白眼,这个语气,这个怼人的劲头,太何明玉了。

    可就是这样的何明玉,明天就要走了。

    “何明玉。”

    他叫她全名,声音低低的。

    “嗯?”

    “谢谢你。”

    何明玉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

    “神经病!”

    她的声音在发抖。

    李云野感觉到了。

    他没拆穿她。

    他只是继续搂着她,站在窗前,看着乐昌县的夜色。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那棵歪脖子树微微摇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明玉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像一只累坏了的小兽。

    李云野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到床上。

    她翻了个身,缩成一团,像一只虾米。

    李云野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在床沿坐下。

    他掏出那部华为mate xts非凡大师,屏幕亮起来,光打在他脸上。

    他拨了一串数字,手指头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那是陈米月的手机号码…

    他删除了那串数字,又重新拨了一串数字,

    他的手指头又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那是白静妮的手机号码…

    最后,他又删除了那串数字。

    最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像一条细细的银线,落在何明玉的脸上。

    李云野看着那条银线慢慢地移,从她的额头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像在丈量什么…

    李云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

    他在等天亮。

    等何明玉醒来。

    等她走…

    然后,他要回东郢市。

    他要继续干他的“大事”!

    …

    窗外,三棚塔上那棵歪脖子树,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像一个等待启程的人。

    像一个不愿告别的拥抱。

    像一个还没讲完的故事。

    …

    天亮了。

    乐昌县的第一缕阳光,越过远处低矮的楼顶,

    斜斜地打在君澜国宾大酒店的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刺目的金光。

    李云野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不知道站了多久。

    床铺已经整理过了,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一块刚出厂的豆腐。

    枕头并排摆着,中间那道浅浅的凹痕还在——

    昨晚何明玉就睡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连翻身都少。

    他伸手碰了碰那道凹痕,已经凉透了。

    床头柜上放着那部华为mate xts非凡大师,屏幕暗着,

    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撕得齐整,是从酒店便签本上扯下来的。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起笔收笔却利落,像何明玉这个人——

    看起来单薄,其实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儿,藏不住的倔:

    “记得吃饭。别老吃格拉条,那玩意儿搁拉搁拉,搅多了胃疼。”

    没有落款,没有“再见”,连个“我走了”都没留。

    李云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晨光一寸一寸地移,从床头柜这头挪到那头,把那行字照得发亮,又慢慢暗下去。

    他几乎能想见她写这几个字时的样子——

    大概天还没亮,她就已经起了,蹑手蹑脚地洗漱、换衣服,收拾好自己那只不大的背包。

    临出门前,在床头柜前站了一会儿,拿起笔,想了想,只写了这么一句,把纸压好,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不拖泥带水,不儿女情长。

    这就是她,很何明玉的她…

    李云野把便签纸拿起来,折了两折,放进兜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窗外,乐昌县彻底醒了,

    楼下传来早市的喧闹声,

    车喇叭、叫卖声、不知谁家的狗在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