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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218章 旧钟楼开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8章 旧钟楼开门
    夜里十一点四十八分,第九街街尾的雾散了。

    不是被风吹散。

    是像有人从雾后面,慢慢把一块旧布掀开。

    两排老屋背后,旧钟楼露了出来。

    楼体歪斜,砖缝里长满青苔,黑水从墙角一滴一滴往下渗。钟盘嵌在最高处,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黑洞。

    每个洞都像一只没闭上的眼。

    秦小满站在街口,看得喉咙发紧。

    “就是这里。”

    他手里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那条没有平台标志的订单还挂在屏幕上。

    请于十二点前,送回旧钟楼。

    林照夜带人把供时人集中安置在街口临时封控区。救护车、警戒灯、移动信号车排成一线,可那些设备一靠近第九街,就像老了几十年,屏幕一闪一闪,电流声刺耳。

    他看了眼手表。

    十一点四十九分。

    “还有十一分钟。”

    陈二站在旧钟楼前,手里捏着半张重来券。

    那半张券纸在发热。

    不是火热。

    是像被许多人的时间捂过,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温度。

    白芷脸色很白,背着笔记本,手指缠着厚厚纱布。纱布下的伤口还没合,走一步,指尖就隐隐作痛。

    周怀民从街口跑来,气喘得厉害。

    “等一下。”

    陈二回头看他:“老周,你这把年纪,跑这么急,是嫌寿衣铺没给你量够尺寸?”

    周怀民没心情跟他斗嘴。

    他扶着膝盖,喘了两口,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想起来了,旧钟楼还有后半句童谣。”

    白芷立刻翻开笔记。

    周怀民声音发哑,一字一句念出来。

    “旧钟响,日头藏。”

    “买昨天,卖明天。”

    “十二响后,人不认账。”

    风停了。

    第九街忽然静得连灯火都不敢晃。

    林照夜脸色沉下来:“人不认账?”

    陈二看向旧钟楼钟盘上的十二个黑洞。

    “十二响后,供时人会忘记自己被偷过时间。”

    白芷接上:“受益者也会被补成无债状态。”

    秦小满猛地抬头:“那我妈……”

    陈二声音平稳。

    “你会记得她死了。”

    “但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错过。”

    秦小满脸一下白了。

    这比单纯遗忘更狠。

    它不抹掉痛苦。

    只抹掉真相。

    让人一辈子背着自责,以为都是自己的错。

    林照夜立刻对通讯器下令:“所有供时人开始复述缺失时间,三分钟一轮,录音、手写、同步备份。断片者立刻标红。”

    通讯器里传来混乱应答。

    “收到。”

    “夜班司机情绪失控。”

    “赵梅家属联系不上。”

    “秦小满手机订单无法删除。”

    林照夜抬头:“陈二,外面我尽量撑住。”

    陈二看了他一眼。

    “别尽量。”

    “撑不住,白芷要多流血。”

    林照夜没反驳,只把枪上膛。

    “那就撑住。”

    白芷已经开始写供时人姓名。

    秦小满。

    赵梅。

    何远山。

    刘婶。

    张启。

    宋桥。

    每写一个名字,旧钟楼钟盘上的黑洞就亮一下。

    灰白光从洞里冒出来,像沙子一样往下流。

    白芷写到第十七个时,手指纱布忽然渗红。

    陈二皱眉。

    “慢点。”

    白芷摇头,继续写。

    “它要收名单,我就先把名单钉住。”

    周怀民看着她指尖的血,眼眶发酸:“姑娘,别硬撑。”

    白芷没抬头。

    “他们要是忘了,就真的只剩平台扣款、医院投诉、工地责任书了。”

    她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钟楼十二个黑洞同时亮起。

    门缝里,流出灰白光点。

    像沙。

    又像烧干的时间灰。

    吱呀——

    旧钟楼的门开了一条缝。

    门里站着一个瘦高老人。

    他穿一件灰旧长衫,头发稀白,脸上皱纹深得像钟盘裂缝。手里提着一串无针怀表,表壳碰在一起,却不响。

    他看见陈二,微微弯腰。

    “陈掌柜。”

    “旧钟楼开门,迎客。”

    秦小满死死盯着他。

    “就是你?”

    老人目光扫过他,像看一只弄丢收据的客人。

    “供时人之一。”

    秦小满眼睛瞬间红了。

    “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钟问年笑了笑。

    “时间送到哪里,人就在哪里。你母亲的死,不归旧钟楼管。”

    秦小满要冲上去,被林照夜一把拽住。

    白芷脸色冷了几分。

    陈二抬眼看钟问年。

    “旧钟楼以前,不是这么做买卖的。”

    钟问年手里的怀表轻轻晃动。

    “以前?”

    他像听见一个很远的词。

    “以前旧钟楼替人存误时、错时、悔时之账。错过一班车,误了一场约,迟了一次道歉,愿意拿自己的明日补今日,旧钟楼就替他记下。”

    他抬头,看向钟盘上的黑洞。

    “人间后悔太多。没人愿意只用自己的明日补今日。”

    “客人出了价。”

    “旧钟楼便敲钟。”

    陈二声音淡了下来。

    “保管时间账,不是替人偷时间。”

    钟问年笑意更深。

    “陈掌柜还是老样子。把账看得比人情重。”

    “世人都后悔。给后悔一个价码,总比让人抱憾终身好。”

    白芷忍不住开口:“那秦小满母亲的遗憾呢?赵梅被投诉后的遗憾呢?那些工人被压进水泥里的遗憾呢?”

    钟问年看向她。

    “姑娘,世上的遗憾总要有人担。”

    陈二冷笑。

    “那你怎么不担?”

    钟问年脸上的笑微微一停。

    旧钟楼里,忽然传出第一声试响。

    咚——

    街口的警戒灯同时闪了一下。

    林照夜握枪的手一顿,眼神空了一瞬。

    “我为什么拔枪?”

    他低头看手里的枪,眉头皱紧。

    白芷立刻写下。

    第一响,林照夜遗忘拔枪原因。

    血字落纸。

    林照夜猛地回神,脸色难看:“刚才我断了?”

    秦小满呼吸急促。

    第二声试响紧接着落下。

    咚——

    秦小满忽然低头看手机。

    “我妈最后一通电话……号码是多少?”

    他脸色一下惨白,拼命翻通讯录。

    “我明明记得,我明明记得!”

    白芷咬牙,撕开纱布,用血在纸上写。

    第二响,秦小满遗忘母亲最后来电号码。

    字刚落,秦小满手机上那串号码重新亮起。

    秦小满抱着手机,眼泪砸在屏幕上。

    “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

    钟问年看着白芷手上的血,眼里多了一点兴味。

    “无归的记账者,倒是比以前结实。”

    陈二挡在白芷身前。

    “看够了?”

    钟问年微微一笑。

    “门开到第六响。”

    “第十二响后,名单归楼,供时无痕。”

    林照夜厉声:“所有人复述证词!”

    街口临时封控区传来嘈杂声。

    “我叫何远山,我少了四小时,错过报警……”

    “我叫刘婶,我少了一夜,病人不是我故意漏药……”

    “我叫张启,我少了半天,责任书不是我签的……”

    声音一开始还整齐。

    第三声试响后,几个声音乱了。

    第四声后,有人开始问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第五声后,一名司机突然蹲下去,捂着头哭,说自己只是不小心睡过站,不该害了乘客。

    白芷写得越来越快。

    血把纸页浸透。

    周怀民急得眼睛都红了。

    “够了,姑娘,够了!”

    白芷咬着牙:“还没够。”

    第六声试响落下前,陈二迈上旧钟楼门槛。

    钟问年侧身让开。

    “陈掌柜,请。”

    陈二回头看白芷。

    “你留外面。”

    白芷抬头,脸上没有半点退意。

    “外面记不住。”

    “里面更要记。”

    陈二盯着她两秒,最后把一枚铜钱放到她掌心。

    “跟紧。”

    白芷握住铜钱,走到他身边。

    秦小满也想跟上去。

    陈二没回头。

    “你留着。”

    秦小满急了:“那是偷我三天的地方!”

    陈二声音很稳。

    “你是证人。”

    “证人活着,比冲进去有用。”

    秦小满僵在原地。

    林照夜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守住街口。”

    秦小满看着陈二和白芷的背影,忽然大声喊:“陈掌柜!”

    陈二停了一下。

    秦小满声音发抖,却很重。

    “告诉那老东西,我妈等我的三天,不是闲置时间。”

    陈二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

    “记账了。”

    第六声试响落下。

    咚——

    旧钟楼门轰然关闭。

    门关上的一瞬,街口所有通讯同时断掉。

    林照夜耳麦里只剩钟摆声。

    咔。

    咔。

    咔。

    周怀民看着紧闭的钟楼门,喃喃道:“坏了……”

    秦小满盯着那十二个黑洞,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变暗。

    订单备注变了。

    客人已入楼。

    供时继续扣取。

    钟楼内,陈二和白芷站在一片灰白光里。

    脚下不是地板。

    是无数倒走的时针。

    墙上挂满没有指针的怀表,每一只表壳里,都传来一个人后悔的声音。

    “如果我早一点到……”

    “如果我那天没签字……”

    “如果我能重来……”

    白芷脸色发白,却立刻翻开笔记。

    第七声试响,在楼内响起。

    咚——

    她刚写下的“秦小满”三个字,忽然少了一笔。

    陈二抬头,看向钟楼深处。

    那里,一扇更小的门慢慢打开。

    门后悬着半张重来券。

    另一半。

    贴在旧钟楼巨大的钟盘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