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洞开，叶尘携苏清雪大步而出，混沌气与青莲气交织如练，压得地底密室的赤金纹路寸寸扭曲。
枯瘦老者眼皮一跳，浑浊瞳孔里映出叶尘周身那层银白气旋，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赤鸿凑上来，急得满头汗：“叶客卿，南门外太玄宗两个太玄后期等了大半天了，放话你再不出去他们就要强闯北门。”
叶尘脚步不停：“让他们闯，赤霄殿主正好缺个理由收拾太玄宗。”
赤鸿一噎。
苏清雪问：“南门几个。”
“两个太玄后期，一个叫赤松，一个叫赤柏，都是太玄宗外事长老，说是奉宗主之命拿你问罪，具体问什么罪没说。”
叶尘嗤了一声：“问罪问到我头上，太玄宗宗主怕是忘了苍梧和苍衡怎么死的。”
“怎么办，直接出去见？”
“不见。”
叶尘从鼎中摸出那枚赤金玉简，翻到背面那行小字，万纪古台中层道场令牌，持令可入古台中层道场，推演纪元法则，淬炼两仪根基，“太玄宗的人让他们等着。我们去古台中层道场。”
赤鸿瞪眼：“那俩人还在南门外杵着呢。”
“杵着就杵着。他们敢闯赤霄城，赤霄殿主会教他们做人。他们不敢闯，那就老实等。我从古台回来再收拾他们。”
叶尘转向枯瘦老者：“前辈，古台中层道场的入口怎么走。”
枯瘦老者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毛，慢悠悠道：“古台中层道场入口不在赤霄城。你得先去万纪古台外围，从第一台侧面绕到中层接引台。不过——”
“不过什么。”
“赤霄殿主给你的这枚令牌，不是普通的道场入场令。这是中层道场甲等令，一年只发三枚，殿主自己留了一枚，给你一枚，还有一枚在三年前的道场争锋里输给了天枢别苑。”
叶尘眉头一挑：“天枢别苑手里也有一枚。”
“对。也就是说，你进中层道场推演纪元法则的时候，天枢别苑的人也可能在里面。中层道场跟外围不一样，外围试炼位面区有古台禁制压着，谁都不能动手。中层道场是封闭秘境，里面只有一条规矩，先到先得，后到者要么滚要么打。”
苏清雪脸色微变：“天枢别苑副苑主还没出关，但他们要是派几个太玄后期的弟子进去堵我们。”
“堵就堵。”
叶尘收了玉简，眼神不闪不避，“中层道场推演纪元法则，凭的是纪元感悟，不是修为高低。天枢别苑的人进去，修为压不到我们头上。真要动手，太玄后期在里面也发挥不出十成威能。”
枯瘦老者点头：“这话在理。中层道场里法则压制极强，太玄境修士进去先得花三天适应压制，两仪境反而适应得更快。你要是能抢在他们适应之前把纪元法则推演完，跑都跑得掉。”
叶尘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二人出了剑隐客栈，不走城门，直接掠上赤金城墙。
赤鸿在下面喊：“叶客卿你倒是从正门走啊，你从城墙翻出去我不好交代。”
叶尘头也不回，混沌气裹住苏清雪纵身跃下三百丈城墙，紫灰遁光贴着地面朝东北方疾掠而去。
赤鸿追了两步，被城墙上的赤云一声喝住。
“追什么追，人家是客卿，你管得着吗。”
赤鸿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南门外那俩太玄宗长老怎么办。”
赤云冷笑：“让他们等着，等不住就滚。”
叶尘与苏清雪掠出三百里，绕开南门方向，折向东北。
苏清雪问：“古台在哪个方向。”
“天枢城北面。之前我们去古台遗址在东南，万纪古台本台在正北偏东，两个地方差着十几万里。”
“十几万里。”
“全速赶路，两天到。”
苏清雪掌心青莲气灌入叶尘体内，二人遁光骤然提速，银白与青色交缠划破长空。
一路无事，沿途零星散修远远感应到银白气旋的气息便主动避让，两仪境的威压在中央地域外围足够吓人。
两天后，地平线上浮起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台地，台面平坦如镜，高悬在元始道海上方万丈虚空之中，下方是翻涌的纪元本源雾海。
万纪古台本台。
台面上密密麻麻排布着无数时间切片位面，每一块都封存着一条纪元时间线，从台缘到台心，越往里推演难度越高，外围试炼位面区最小，中层道场居中，核心禁区在最深处。
叶尘远远望见第一台侧面有一道银灰色光柱直冲穹顶，光柱底部是一座六角石台，台面刻满接引纹路，正是中层道场接引台。
接引台边站着两名古台守卫，灰白长袍，修为太玄初期，气息沉凝。
叶尘取出赤金玉简递过去。
“中层道场甲等令。持令人叶尘，道侣苏清雪随行。”
守卫接过玉简，神识扫了一遍，又抬眼打量叶尘与苏清雪，目光在叶尘腰间的行道剑和那层银白气旋上停了一瞬。
“甲等令可以带一人随行。进去之后，道场内部共有十二个纪元推演槽位，先到先得。推演槽满员之后再有人进来，要么抢槽，要么滚蛋。你明白这意思。”
“明白。现在里面几个人。”
“三个。天枢别苑两个太玄后期，一个太玄中期。进去半天了，占了三个槽位。还剩九个空槽。”
苏清雪看了叶尘一眼。
天枢别苑果然先进去了。
叶尘面色不变：“九个空槽够用。”
守卫侧身让开，六角石台接引纹路轰然亮起，银灰光柱裹住二人冲天而起，直入古台上方一座悬空的半透明秘境。
秘境入口一晃即过，二人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原野上。
原野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轮盘，轮盘分十二格，每一格中盘坐一人，头顶悬着一条旋转的纪元时间线，正以纯粹意识推演纪元法则。
轮盘上已有三人。
左边第一格，一个灰白长衫的瘦高修士，太玄后期，正是之前在灰鹤身边见过的传讯使墨简。
墨简身边第二格，黑塔壮汉盘坐不动，太玄后期。第三格是个灰袍老者，太玄中期。
墨简睁眼，一见叶尘和苏清雪，脸色瞬间沉下来。
“叶尘。你追到中层道场来了。”
“道场是你家开的。”
“你。”
墨简深吸一口气，竹简在掌中展开，墨色灵光流转，“赤霄殿主把甲等令给了你，难怪你敢进来。但中层道场十二槽位，先到先得。我们占了三个，剩九个，你爱用不用。”
叶尘没理他，带着苏清雪掠向轮盘，在距离天枢别苑三人最远的第九格和第十格落下。
轮盘槽位激活，叶尘只觉得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纪元感悟涌入识海。
头顶旋出一条灰白色的纪元时间线，从虚无中诞生，拓展成一方完整文明，有草木有走兽有人族有城池有战争有生灭，一世一世轮回不息，每一瞬都在演绎纪元从兴起到衰亡的完整过程。
叶尘盘膝坐定，混沌大道诀自动运转，剑道纪元铺开，将头顶那条纪元时间线裹入自身剑道秩序之中。
剑道纪元里三千剑灵齐声震鸣，每一尊剑灵都在同时推演不同纪元时间线的演化分支，效率是正常修士的三千倍。
苏清雪那边也不慢，造化莲海铺开，万种造化灵植扎根纪元时间线，生灭循环越转越快，反向吞噬纪元演化中溢散的法则感悟。
仅仅半个时辰，叶尘头顶那条纪元时间线就被推演了整整七轮轮回，剑道纪元中多出七道完整的纪元生灭痕迹。
墨简在远处看得眼皮直跳，扭头冲黑塔壮汉传音：“这小子推演速度太快了。半个时辰七轮纪元轮回，我们半天才推了三轮。”
黑塔壮汉闷声回了一句：“他在执源境的时候就在古台遗址推演过纯剑道纪元位面，对纪元法则熟得很。让他推，推得越多越好。”
“什么意思。”
“他推演出来的纪元感悟，槽位是公用的，推演完了会沉淀在轮盘里。等轮盘沉淀够了，咱们再把他的感悟抢过来炼化。道场规矩，先到先得，可没说先到不能抢后到的。”
墨简眼睛一亮：“你是说等他推完再动手。”
“对。他推多少，咱们抢多少。推得越快，咱们吃得越饱。”
两人自以为传音隐秘，却不知道叶尘在剑道纪元铺开的瞬间，三千剑灵中就有三百尊负责监听方圆百丈内一切神识波动。
叶尘睁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闭眼继续推演。
两个时辰后，叶尘头顶那条纪元时间线已经被推演了二十三轮，轮盘第九格中沉积了厚厚一层灰白本源精华，那是纪元推演完成后自动沉淀的感悟结晶。
墨简和黑塔壮汉同时睁眼，缓缓起身，朝叶尘的第九格走去。
灰袍老者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墨简停在第九格边缘，竹简一合，墨色灵光凝成一张大网罩向格中沉积的灰白结晶。
“叶尘，你推演完了，这些纪元感悟我收了。”
话音刚落，叶尘猛然睁眼，行道剑出鞘，紫灰剑光裹着银白气旋一剑斩断墨色大网。
“你再说一遍。”
墨简脸色一僵，随即冷笑：“中层道场规矩，先到先得。你推演出来的东西沉在轮盘上，谁抢到算谁的。不服就动手。”
叶尘缓缓起身，剑尖对准墨简。
“那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