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转眼就过。
叶尘把兽王留的最后几块封印残渣炼完，两仪后期的根基厚了三分，丹田中三色气旋旁边的造化纹路从淡青变成了深青，那是灵池本源和剑道纪元彻底融合的痕迹。
行道剑出鞘试了一剑，银白剑光里裹着一缕青芒，剑尖划过空气留下的剑痕比三天前深了半寸。
苏清雪执源巅峰圆满的根基在灵池里彻底夯死，第九瓣青莲元胎凝实如铁，造化莲海扩张到五百丈，万种造化灵植密密麻麻铺满莲海每个角落。
她站在池边试了试造化气的修复速度，一根被剑意割断的经脉三息就接了回去。
“够用了。玄都殿殿主要是一巴掌把我拍个半死，我十息之内能自己爬回来。”
叶尘没接这话，心里算着时间。第三天傍晚，苍烛准时出现在灵池边上。
太玄宗内门首席今天换了一身墨灰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灰白长剑，剑鞘上刻着九道太极剑纹，气息内敛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叶尘行道剑在鞘中轻轻颤了一下，那是剑修之间互相感应到的同类气息。
“叶客卿，宗主让我跟你走一趟。”
苍烛语气不冷不热，眼神在叶尘和苏清雪身上各停了一息，“就你们两个。”
“还有一个，在玄都别苑外面等着。”
苍烛眉头微动：“谁。”
“赤霄殿主。”
苍烛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赤霄殿主欠你人情？”
“他欠我一顿酒，我让他先还一半。”
苍烛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
三人出了太玄宗山门，一路往西南方向掠去。
玄都别苑在玄都城以东三百里，夹在玄都山脉和一片灰白荒原之间，是玄都殿殿主私人的别院，平时用来招待各路宗主长老，外面挂了个玄都别苑的牌子，里面干的却是玄都殿暗线的活。
叶尘来之前苍玄子给他透了底，别苑里常驻两个太玄巅峰长老，加上殿主自己，明面上三个太玄巅峰。
飞了小半日，前方荒原尽头浮出一片灰白建筑群，围墙通体由玄都山脉特有的暗银石砌成，墙头嵌着一圈竖眼纹路的禁制石盘，和玄都城的城防如出一辙。
大门洞开，门口站着两排暗银甲士，为首一个灰袍长老，太玄后期，见了三人远远拱手。
“叶客卿，宗主等候多时了。殿主有令，叶客卿和道侣入内，随行护卫在外院候着。”
苍烛看向叶尘，叶尘点了点头。
苍烛停在门外，灰白长剑往地上一插，抱着胳膊靠在剑柄上，冲叶尘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半个时辰没动静我就进来。
叶尘携苏清雪踏入别苑大门。
别苑内里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一条灰白石板路直通正中一座三层暗银楼阁，楼阁顶上悬着一枚拳头大的暗银晶球，晶球表面竖眼纹路缓缓旋转，那是别苑禁制的核心。
石板路两侧各站着一排暗银甲士，修为都在两仪巅峰以上，目不斜视。
穿过石板路，楼阁门前站着墨砚和苍鹤，墨砚脸色不太好看，苍鹤冲叶尘拱了拱手。
“叶尘，殿主在二楼。茶已经备好了，酒也有，看你喝哪样。”
叶尘没理他的双关，带着苏清雪上了楼。
二楼是一间宽敞的厅堂，正中摆着一张暗银长桌，桌上铺着灰白锦缎，锦缎上放着一套暗银茶具，旁边一壶茶正冒着热气。
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枯瘦老者，穿一身素白长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两只眼睛狭长微眯，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
玄都殿殿主，苍玄机。
桌旁还坐了一个人。
灰白长袍，面容圆润，笑容和气，修为压在太玄巅峰，比苍玄机差了一线，但比苍鹤高了一大截。
这人叶尘没见过，但苏清雪传音入密递了两个字：天枢。
苍玄机抬了抬眼皮，伸手往桌前一让：“叶小友，坐。这位是天枢别苑总苑的洪长老，听说我要请你吃饭，特意过来作陪。”
洪长老冲叶尘笑着点了点头，态度和气得很：“叶小友别多心，我就是来蹭杯茶。你们谈你们的，我不插嘴。”
叶尘与苏清雪在长桌对面坐下，行道剑往桌边一靠，银白气旋裹着剑身，没解。
苍玄机亲自提壶给叶尘倒了杯茶，动作慢条斯理，倒完了把茶壶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看着他。
“叶小友，茶也倒了，人也到了，咱们开门见山。纪元核心碎片，交还是不交。”
叶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殿主先说说，交了碎片我能拿到什么。”
“二十枚太玄晶核，玄都殿的暗花撤了，以后你在玄都殿地界自由出入，苍龙苍冥的事一笔勾销。另外——”
苍玄机往洪长老那边偏了偏头，“洪长老作证，我苍玄机说话算话。”
洪长老笑着点头：“殿主一言九鼎，天枢别苑可以作保。”
叶尘放下茶杯：“不交呢。”
苍玄机笑容不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交，今天这顿饭就是最后一顿。吃完饭，你走不出玄都别苑。”
苏清雪青莲气在体内猛然一涨，造化莲子攥进掌心。
叶尘行道剑在桌边轻轻一颤，银白剑光在鞘口明灭了一下，被混沌气压住了。
苍玄机看着叶尘，笑得像只老狐狸：“但我知道你不会不交。因为你打不过我，你道侣也打不过我，外面那个苍烛更打不过我。你唯一能指望的是赤霄殿主，可他今天没来。”
叶尘忽然笑了一下。
“殿主怎么知道他没来。”
苍玄机笑容微顿。
“他在别苑外面等着呢。”
叶尘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殿主请我来之前，副苑主给我传了句话，说殿主三天前跟天枢别苑总苑一位太上长老吃了顿饭，想把天枢别苑拉上桌。”
“殿主今天把洪长老请来，是想让天枢别苑作个见证，证明你跟我谈的条件是公道的。但殿主忘了一件事。”
苍玄机眯起眼：“什么事。”
“天枢别苑副苑主，也是天枢别苑的人。洪长老是总苑的人，副苑主是散市的人。洪长老作保，副苑主不认。”
“殿主找洪长老作证，不如找副苑主作证。副苑主今天没来，但他让人给我带了句话。”
叶尘从鼎中摸出墨砚那枚传讯玉简往桌上一搁，玉简亮了一下，副苑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懒洋洋的。
“叶尘，玄都殿殿主要是拿总苑的人压你，你就替我问洪长老一句，总苑太上长老什么时候管起散市矿脉的事了。”
“散市那块碎片归散市公账，总苑无权处置。洪长老要是硬要作保，让他先跟总苑太上长老对好口径再说话。”
洪长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苍玄机脸上的笑也淡了三分，盯着叶尘看了几息，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好。天枢别苑的事先放一边。叶尘，你在我玄都殿地界上杀我长老执事，这笔血债我认了，不追究。”
“但纪元核心碎片是我玄都殿先盯上的，你横插一杠子抢走了，总得给我个交代。”
“交代有。碎片我不交，但碎片出产的纪元本源，我分玄都殿三成。每年三成，分十年。十年之后碎片归我，玄都殿不再过问。”
苍玄机眉头拧起来，跟洪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洪长老低声说了句什么，苍玄机沉吟片刻，重新看向叶尘。
“三成太少。四成，分五年。”
“三成半，分七年。”
“三成八，分六年。”
“成交。”
苍玄机从袖中摸出一枚暗银令牌拍在桌上：“碎片产出分成的契令，签了它，玄都殿跟你的恩怨一笔勾销。”
叶尘拿起契令扫了一眼，混沌气灌进去，剑道纪元的烙印落在契令背面，算是签了。
苍玄机收了契令，脸色缓了下来，重新提起茶壶给叶尘续茶，笑容又回到脸上。
“叶小友，你这人真有意思。两仪后期的修为，敢跟我一个太玄巅峰圆满坐在一张桌上讨价还价。”
“殿主抬举。我就是算准了殿主不想真翻脸。碎片在散市底下，浮岛禁制绑在我剑道纪元上，我死了碎片崩，殿主拿不到东西还惹一身骚。不如分我三成半，大家都有赚。”
苍玄机哈哈大笑，笑完了忽然收了声，凑近压低声音。
“还有件事。你杀了皇极宗和太玄宗那么多人，太玄宗跟我讲和了，皇极宗还没松口。皇极宗宗主托人带话给我，说三个月内要你的命。他们的太上长老比我还高一阶，太玄圆满，你小心点。”
叶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银白气旋在掌心转了一圈。
“多谢殿主提醒。”
“别谢我。你死了我三成半找谁要去。洪长老，今天这顿饭你蹭完了，回去给总苑带句话，就说散市矿脉的事归散市，总苑别伸手。”
洪长老干笑两声，起身拱手告辞。
叶尘携苏清雪下了楼，苍烛在门外等着，见二人完好无损地出来，嘴角松了松。
别苑外面，赤霄殿主的赤金遁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三人面前，一身赤金长袍，手里提着一只酒葫芦。
“谈完了。”
“谈完了。三成半，分六年。”
赤霄殿主把酒葫芦往叶尘怀里一塞：“行。酒给你了，我回去睡觉。下次有这种局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在外面蹲了半天连口茶都没蹭上。”
赤霄殿主拎着空葫芦飞走了。
叶尘收了酒葫芦，冲苍烛拱了拱手：“苍烛师兄，多谢你替我站场。”
“别谢我。你答应替我牵线换纪元法则碎片的事别忘了就行。”
“忘不了。回去就给你办。”
三人掠出玄都别苑，往太玄宗方向飞。
飞了不到百里，苏清雪忽然拽了拽叶尘袖子。
“尘哥，皇极宗太上长老，太玄圆满。”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叶尘从鼎中摸出那枚纪元核心碎片的外层碎屑，捏了一块在掌心转了转。
“玄都殿殿主太玄巅峰圆满，我跟他谈了。皇极宗太上长老太玄圆满，高一阶。谈不拢的话，我正好用碎片里的纪元法则把剑道纪元再推一层。”
“两仪后期往上顶一顶，摸到两仪巅峰，加上碎片里的纪元之力，跟太玄圆满未必不能碰一碰。”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三个月。”
“三个月，够我再冲一冲了。”
三人掠过荒原，朝太玄宗方向飞去。
身后玄都别苑的暗银楼阁渐渐缩成一个小点，苍玄机站在二楼窗前，望着远去的三道遁光，忽然冲身后的苍鹤说了一句。
“这小子比我想的棘手。皇极宗那边来人的时候，你替我递个话，就说玄都殿跟叶尘的恩怨已经清了，他们皇极宗要动手别扯上玄都殿。”
苍鹤点头应是，又问：“殿主，那三成半真不争了。”
苍玄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争什么争。碎片绑在他剑道纪元上，他活着我每年拿三成半，他死了我一块渣都拿不到。让他替我看碎片，我坐着收钱，这买卖不亏。”
他放下茶杯，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皇极宗那太上长老真来了，我倒是想看看，这小子还能不能嘴皮子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