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太玄宗山门时天已经擦黑，苍烛在第九峰石阶底下停住脚，冲叶尘伸了伸手。
“牵线的事。”
“这就办。”
叶尘从鼎中摸出墨砚那枚传讯玉简，灌入混沌气激活，玉简亮了两下，墨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腔调。
“叶尘，你又什么事。”
“替苍烛牵个线。太玄宗内门首席想跟副苑主换一批纪元法则碎片，拿矿脉开采权换。你给副苑主递个话。”
玉简那头沉默了几息，墨砚的声音压低了：“副苑主刚回来，正忙着跟总苑那边扯皮洪长老的事。你这时候递话，他不一定有空搭理。”
“你跟他说，苍烛出的矿脉开采权是太玄山脉东段那条富矿脉，出产稳定，太玄宗自己开的。副苑主听了会有兴趣。”
玉简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墨砚显然去请示了。
等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墨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回语气端正多了。
“副苑主说了，这事他应了。太玄山脉东段矿脉开采权换五百枚纪元法则碎片，让苍烛明天带矿脉勘定文书去散市找他。”
“另外副苑主让我给你带句话，洪长老的事他压下去了，总苑那边不会再插手散市矿脉。让你放心在太玄宗待着，皇极宗那边他会替你留意。”
叶尘收了玉简，冲苍烛扬了扬下巴：“成了。明天你带矿脉文书去散市找副苑主，五百枚纪元法则碎片，当面交接。”
苍烛面色松了松，拱了拱手：“多谢。叶客卿这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太玄宗山门里有事，你招呼一声。”
苍烛转身走了，叶尘与苏清雪往灵池方向走。
苏清雪忽然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
“你又拿嘴皮子换东西。苍烛替你站了一回场，你拿副苑主的线还他，两清。但你方才跟墨砚说话那口气，跟吩咐自家手下似的。”
“墨砚那脾气就得拿他当手下使。你跟他客气他反而觉得你心虚。”
苏清雪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皇极宗太玄圆满的太上长老，三个月。你打算怎么冲两仪巅峰。”
叶尘从鼎中摸出纪元核心碎片的碎屑饼，捏了一小块在掌心转了转。
灵池之行攒下来的碎屑饼还没动，外层剥落的碎片碎屑攒了拳头大一团，混沌气封着，里面裹着碎片最外层的纪元法则。
“碎片外层法则我炼了三天，摸到一点门道。纪元法则跟普通本源法则不一样，它是活的，自己会生灭循环。”
“我要是能把纪元法则熔进剑道纪元里，剑道纪元内部的时间流速就能自己调快，外面一天里面三天，三个月当九个月用。”
苏清雪眼睛一亮：“那你冲两仪巅峰有戏。”
“有戏是有戏，但得找个安静地方闭关。太玄宗灵池边上人来人往，不合适。”
“回散市？”
“散市矿脉底下。碎片本体在那儿，外层碎屑跟本体同源，炼化起来效率最高。而且矿脉底下有我之前封的混沌禁制，外人进不来。”
二人说走就走，连夜出了太玄宗山门，往散市方向掠去。
苍梧在身后喊了一嗓子：“宗主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叶尘头也没回，甩了一句“三个月之内”就没了影。
飞了一天一夜赶回散市，齐守卫长在浮岛边上等着，络腮胡子长得快把嘴埋了，见了叶尘就诉苦：“你可算回来了。太玄宗那位苍烛昨天来了一趟，跟副苑主在散市东区谈了半日，签了矿脉文书换走五百枚纪元法则碎片。”
“副苑主走之前让我给你带话，说皇极宗太上长老已经出了皇极宗山门，往南边去了，具体去哪不知道，但方向对着散市这一片。”
叶尘脚步一顿：“这么快。三个月变几天了？”
“副苑主说那太上长老走得不急，一路走走停停，像是在等什么。但就算慢，半个月之内也能到散市外围。”
“半个月。”
叶尘算了算，跟苏清雪对视一眼，“够我冲一波两仪巅峰了。走，下矿。”
二人钻进西区矿道，叶尘把之前封矿道的混沌禁制重新加固了三层，又在禁制外面套了一层苏清雪的造化莲域，双保险。
矿道第三层深处，纪元核心碎片安安静静嵌在石板正中，表面的剑印纹路比之前亮了一倍，剑印和碎片内部的纪元法则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
叶尘盘坐在碎片旁边，混沌至尊鼎悬浮头顶，鼎口对准碎片表面，混沌气裹住碎片外层缓缓剥离。
这回他没有把碎片碎屑拿下来单独炼，而是直接让混沌气贴着碎片表面一层一层刮。
每刮一层，碎片内部的纪元法则就溢散一缕，叶尘顺势把这缕纪元法则吞入经脉，运转混沌大道诀灌入剑道纪元。
三千剑灵在剑道纪元里齐声震鸣，每一尊剑灵都伸出一只手去抓那缕纪元法则，抓到手就往剑身上抹。
剑身表面的纯阳光泽抹上一层灰白纪元纹路，剑灵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顶。
苏清雪坐在他对面，造化莲子贴在碎片另一侧，把碎片溢散出来的造化类纪元法则也吸走一半。
两人一左一右，碎片中间被吸得凹下去一块。
一天，两天，三天。
叶尘丹田里的三色气旋越转越快，黑白二气裹着银白时空纹路，外面又套了一圈灰白纪元纹路，四种颜色拧成一股螺旋。
两仪后期的壁障被这股螺旋硬生生顶得鼓起来一块，但还差最后一口气。
第四天夜里，叶尘忽然睁眼，从鼎中摸出最后一块封印残渣捏碎吞入经脉。
兽王留下的太玄圆满契约法则碎片入体，跟纪元法则一碰，两股力量在丹田里炸了一下。
叶尘趁这股炸劲，把所有剑意灌入行道剑，一剑扎向两仪巅峰的壁障。
壁障碎了。
丹田中四色螺旋猛然一缩一炸，气息暴涨三成。
行道剑出鞘三寸，剑身墨黑中多了一圈灰白纪元纹路，剑格上的造化莲子被剑意一激，表面浮现出一圈太极纹路，那是纪元法则和造化法则混在一起自然形成的。
苏清雪同时收功，造化莲海扩张到六百丈，万种造化灵植里多出了一小片灰白纪元灵植，那是从碎片里吸来的纪元造化法则转化成的。
她虽然不是主修纪元法则，但造化纪元本来就跟纪元法则沾亲带故，吸了一波碎片溢散，执源巅峰圆满的底蕴又厚了一层。
“两仪巅峰了。”
苏清雪凑过来感应了一下他周身气息，眉头舒展，“比我预想的快。”
“碎片外层刮了三分之一，纪元法则灌进剑道纪元里，剑灵自己能跑会跳了。”
叶尘收剑归鞘，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但两仪巅峰打太玄圆满还差得远。皇极宗那个太上长老什么脾气，苍玄机没细说。得找个人打听打听。”
话音未落，矿道外面的混沌禁制忽然震了一下。
叶尘眉头一挑，能撼动他混沌禁制的人，至少太玄后期。
禁制外面传来齐守卫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叶尘，散市外面来了个老头，太玄宗制式的灰白长袍，说是皇极宗太上长老，让你出去见他。副苑主不在散市，我压不住。”
叶尘与苏清雪对视一眼。
“半个月变四天了。”
“他走快了。”
二人掠出矿道，直奔散市东区出口。
浮岛边上果然站着一个灰白长袍老者，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头发白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灰的。
周身气息压得极低，几乎看不出来，但叶尘行道剑在鞘中剧烈震颤，那是面对绝对强者时的本能反应。
太玄圆满。
老者见叶尘出来，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声音干巴巴的，跟枯树枝掰断似的。
“两仪巅峰。苍玄机说你三天前才两仪后期，三天蹦一阶，你吃什么东西长的。”
叶尘行道剑横在身前，银白气旋裹着灰白纪元纹路在剑身流转：“老人家怎么称呼。”
“皇极宗太上长老，赫连苍。我跟你杀的那个皇极宗长老赫连苍同名不同人，那个是我族孙。你杀了小的，老的出来了。”
赫连苍伸出一根枯瘦手指，点了点叶尘的鼻尖。
“我来跟你谈条件。我族孙赫连苍死在太玄城，你杀的。皇极宗内门执事苍衡、长老苍玄、长老赤炎，也是你杀的。血债一共四笔。你拿什么还。”
“老人家想要什么。”
赫连苍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皇极宗缺个看矿脉的。你去皇极宗矿脉底下蹲三年，替我挖矿还债，挖够了三年我放你走。这三年你道侣可以来看你，皇极宗管饭。”
苏清雪脸色骤变，造化莲子攥进掌心。
叶尘没动怒，盯着赫连苍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声。
“老人家，皇极宗矿脉底下是不是也埋着纪元核心碎片。”
赫连苍笑容收了收。
“太玄宗有灵池，玄都殿有矿脉，皇极宗要是没点压箱底的东西，怎么在中央地域站住脚。”
“老人家让我去挖矿三年，怕不是挖普通矿石，是让我去挖碎片。碎片外面八成也封着一头兽王，你们自己搞不定，想让我去替你们趟雷。”
赫连苍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半天没说话。
“你小子比苍玄机说的还难缠。”
赫连苍收回手指，背到身后，“行，打开天窗说亮话。皇极宗矿脉底下确实埋着一块纪元核心碎片，外面封着一头太玄巅峰的凶兽，皇极宗试过三回没打下来。”
“你去替皇极宗把凶兽办了，血债一笔勾销，皇极宗再给你三百枚太玄晶核当辛苦费。”
“凶兽什么类型。”
“纪元凶兽，跟散市底下那头差不多。但比散市那头大，皇极宗矿脉底下的碎片比散市这块完整，凶兽实力也更厚。”
叶尘想了想：“半年。半年之内我去皇极宗矿脉走一趟，替你们办凶兽。办完了血债一笔勾销，三百枚晶核照付。”
“三个月。”
“五个月。”
“四个月，不能再少了。”
赫连苍伸出一只巴掌比了个四，“四个月之后你不来，皇极宗太上长老亲自出手，到时候就不是挖矿还债了，是直接要命。”
叶尘行道剑归鞘，冲赫连苍伸出一只手：“成交。击掌为誓。”
赫连苍枯瘦手掌跟他对拍了一下，掌心触感像拍在树皮上。
老头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忽然回头补了一句。
“你小子四个月之内要是死在外面，皇极宗的债就算烂账了。别死。”
“老人家放心。我命硬。”
赫连苍掠空而去，苏清雪这才松了口气，扭头瞪叶尘。
“你方才说什么。替皇极宗办凶兽。”
“散市那头兽王我办过一回了，流程熟。皇极宗底下的碎片更完整，凶兽更厚，但道理一样。兽王最怕的是契约纹，我的剑意能斩契约纹，兽王要自由，我要碎片，各取所需。”
苏清雪想了想，脸色缓了缓：“那四个月，你打算怎么办。”
叶尘摸出那块碎屑饼咬了一口，银白气旋在掌心转了一圈。
“先找副苑主打听皇极宗矿脉的具体情况，再找苍烛借太玄宗的地脉图。皇极宗那块碎片跟散市这块同源，两边矿脉地脉八成连着。把地脉图搞到手，我能提前摸清碎片底下的门道。”
“然后。”
“然后四个月之内，两仪巅峰冲到两仪圆满。皇极宗那头凶兽比散市这头厚，两仪巅峰下去不够看。”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你方才跟赫连苍说五个月，他说四个月。你答应得爽快，我总觉得你憋着别的主意。”
叶尘把碎屑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赫连苍让我去皇极宗替他们办凶兽，没说不让我在办凶兽之前先跟碎片认个主。碎片认了我剑道纪元当主，凶兽办完，碎片归谁还不一定呢。”
苏清雪愣了一瞬，随即哭笑不得。
“你又耍诈。”
“跟苍玄机学的。赫连苍自己送上门的，不耍白不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