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墨砚的传讯玉简就亮了。
叶尘摸出来灌入混沌气，墨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腔调。
“叶尘，副苑主让我给你带话。皇极宗太上长老赫连苍刚才在散市外围转了一圈，没进城，往东边去了。”
“副苑主说这老头在散市东边五十里处停了脚，蹲在一座废弃矿洞口翻东西，翻了大半天了。副苑主猜他是在找皇极宗矿脉和散市矿脉之间的地脉连接点。”
叶尘眉头一挑：“地脉连接点。皇极宗矿脉跟散市矿脉是连着的？”
“副苑主说两条矿脉都建在同一条古地脉上，古地脉从皇极宗山门底下往南延伸，穿过散市浮岛正下方，一直通到古台外围。赫连苍在散市东边翻矿洞，八成是想从散市这边摸清皇极宗矿脉底下的碎片底细。”
苏清雪在旁边听了个大概，传音道：“赫连苍也想到了地脉相连这条路。”
叶尘冲玉简道：“墨砚，替我谢副苑主一句。另外你帮我问副苑主一句，散市底下这条古地脉的图纸，他手里有没有。”
墨砚沉默了几息，声音压低了：“副苑主说了，图纸有，但不能白给。你上次替天枢别苑牵线苍烛矿脉的事，副苑主记你一个人情，图纸算还人情。但你得答应他一件事。”
“什么事。”
“副苑主说皇极宗矿脉底下那块碎片比散市这块完整，完整碎片出产的纪元本源够天枢别苑总苑用十年。你替皇极宗办完凶兽之后，碎片归谁他不管，但碎片出产的纪元本源，副苑主要分一成。天枢别苑总苑那边他去摆平，你点头就行。”
叶尘想了想，点头：“行。一成归天枢别苑，剩下九成我自用。但有一条，副苑主得把皇极宗矿脉底下的兽王底细也一并给我。凶兽什么类型、什么修为、跟碎片什么关系，越细越好。”
玉简那头传来墨砚跟副苑主低声交谈的动静，过了小半盏茶，墨砚重新开口。
“副苑主说了，皇极宗矿脉底下那头凶兽跟散市这头骨刺兽王同源，都是纪元核心碎片自带的守护兽。”
“但皇极宗那头不一样，那头凶兽被皇极宗惹毛过，皇极宗三回派人下去打，回回都吃了大亏，凶兽被惹急了之后自己把碎片底下那层洞窟给封了，皇极宗现在连凶兽的面都见不着。”
“副苑主说你要去办凶兽，得先把凶兽引出来，引不出来一切都是白搭。”
叶尘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散市那头骨刺兽王走之前跟他提过一嘴，说古地脉底下不止它一头兽王，往东还有一头，脾气比它差，本事比它大。
“凶兽脾气差，本事大。”
叶尘冲玉简道，“副苑主有没有说这头凶兽怕什么。”
“副苑主说凶兽什么都不怕，就怕一样东西。契约纹。”
“契约纹。”
“对。那头凶兽跟碎片之间也有契约纹锁着，但它被皇极宗惹毛之后把契约纹给吃了，自己把契约纹从碎片上撕下来吞了。”
“现在它跟碎片之间没有契约纹锁着，但吞了契约纹之后凶兽自己也受了重创，缩在洞窟底下不出来，自己把自己封在里头养伤。”
“你要办它，就得在它养好伤之前动手。等它伤好了出来，皇极宗矿脉底下那片地界它说了算，皇极宗都得看它脸色。”
叶尘收了玉简，在矿道口站了一会儿，把信息捋了一遍。
凶兽吞了契约纹自封洞窟，说明两件事。
第一，这头凶兽比散市那头骨刺兽王凶，凶到敢自己撕契约纹。
第二，它伤没好，现在动手正是时候。
但怎么把它引出来是个麻烦，洞窟封着，它自己不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苏清雪忽然开口：“尘哥，你还记不记得兽王走之前蹭了你一剑。”
“记得。它拿独角在我行道剑上蹭了一下。”
“兽王蹭你剑的时候，我注意到它独角上的纪元法则纹路在你剑身上留了一道极淡的印子。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兽王故意留的。”
叶尘行道剑出鞘三寸，银白剑光里裹着一缕灰白纪元纹路。
他凑近细看，果然在剑格下方的剑身暗面发现一道极淡的灰白印痕，形状像一枚缩小版的兽王独角纹。
混沌气灌入印痕，剑身嗡鸣了一声，矿道深处那头骨刺兽王原先趴着的洞窟里，碎片表面的剑印同时亮了一下。
“兽王给我留了信。”
叶尘收了剑，眼底银白气旋转了一圈，“它把散市这头碎片认主的剑印跟我剑身连上了，两头碎片同源，剑印能互相感应。”
“皇极宗那头凶兽吞了契约纹，但碎片本身跟散市这块同源，剑印能顺着地脉摸到皇极宗碎片上去。”
苏清雪眼睛一亮：“你能隔着地脉把剑印打进皇极宗碎片。”
“试试。摸进去之后，凶兽吞了契约纹，碎片上肯定留着契约纹的残痕。凶兽吞了契约纹，但它没吞干净，碎片上残留的契约纹碎片我还能感应到。”
“顺着契约纹残痕摸下去，凶兽藏身的洞窟位置就能锁住。”
叶尘蹲下来，混沌气灌入碎片表面的剑印，剑道纪元铺开，银白剑光裹着灰白纪元纹路往下探。
地脉在碎片正下方，一条灰白色的本源脉络往东延伸，混沌气顺着地脉摸出去，摸出几十里，忽然碰到一层灰白色的禁制壁。
皇极宗矿脉底下的碎片封禁。
叶尘没硬闯，混沌气贴着禁制壁绕了半圈，在禁制最薄的一处找到了一个针眼大的缝隙。
剑印顺着缝隙挤进去，穿过禁制壁，落在一片灰白洞窟里。
洞窟正中一块比散市这块大了一倍的纪元核心碎片，碎片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碎片旁边趴着一头通体灰白的凶兽，体型比骨刺兽王粗了一圈，背脊上没骨刺，但背上裂了一道大口子，口子里往外渗灰白本源，气息比骨刺兽王厚了不止一筹。
太玄巅峰巅峰，半步太玄圆满。
叶尘收回神识，脸色微微发白。
苏清雪赶紧递造化气过来，被他摆手挡住。
“摸清了。凶兽趴在碎片边上养伤，背上有一道大口子，应该是吞契约纹的时候崩的。它现在气息不稳，太玄巅峰巅峰，但伤着，能打。”
“太玄巅峰巅峰，伤着。”
苏清雪重复了一遍，“你两仪巅峰，中间差着两仪圆满、太玄初期、太玄中期、太玄后期、太玄巅峰。”
“加上剑道纪元的纪元法则，行道剑的剑印能跟皇极宗碎片共鸣，我下去打的时候碎片会认我当半个主人，凶兽跟碎片绑在一起，碎片认主会压凶兽一成实力。再加上它伤着，再压两成。剩下七成，大概太玄中期巅峰的战力。”
苏清雪算了算：“太玄中期巅峰，你两仪巅峰打得过？”
“打不过。所以得先冲两仪圆满。”
苏清雪瞪他一眼：“四个月，从两仪巅峰冲两仪圆满，中间还隔着一整个小阶。”
“散市底下这块碎片还能刮，刮下来的纪元法则灌剑道纪元，剑灵能自己修炼。四个月够剑道纪元里三千剑灵再往上顶一截。剑灵强了，剑道纪元就强了，我境界跟着往上走。另外——”
叶尘从鼎中摸出副苑主给的东段矿脉勘定文书。
“苍烛拿太玄山东段矿脉开采权换的五百枚纪元法则碎片，我让他匀了一百枚出来。一百枚纪元法则碎片灌进去，两仪巅峰的底子能厚三成。四个月够冲。”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但皇极宗矿脉底下，我跟你下去。”
“你当然得跟着。你执源巅峰圆满，造化莲海能替我兜底。凶兽背上那道口子往外渗本源，你造化气能顺着口子灌进去搅它的伤。它疼了就会乱，乱了我就有机会捅它。”
苏清雪忽然笑了一声：“咱俩这配合，跟杀兽王那会儿一模一样。”
“流程熟，省事。”
二人正要往矿道里走，齐守卫长的声音又从外面飘进来，这回带着一股子怪腔调。
“叶尘，散市门口又来了个人。这回不是皇极宗也不是玄都殿，是个灰白长袍的老头，说自己是古台守卫长，来找你谈矿脉开采权的事。”
叶尘脚步一顿，跟苏清雪对视一眼。
古台守卫长。
万纪古台本台的守卫长，管着古台外围试炼位面区和散市浮岛的总负责人。
叶尘在散市跟兽王打交道的时候，这老头从头到尾没露过面，这会儿兽王走了、碎片认主了，他冒出来了。
“请他进来。”
叶尘带着苏清雪掠出矿道，散市东区出口处站着一个灰白长袍的矮胖老头，面相圆润，笑眯眯的，手里攥着一卷灰白兽皮。
老头见了叶尘，远远拱手。
“叶小友，老朽古台守卫长苍梧。你在散市折腾了这么久，老朽一直没露面，失礼失礼。”
“苍梧守卫长客气。您这会儿来，是有什么事。”
苍梧笑眯眯地把手里的兽皮卷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古台外围的地脉图，散市矿脉、皇极宗矿脉、古台试炼位面区全在上头。
“老朽来跟叶小友谈笔买卖。你在散市矿脉底下挖兽王、刮碎片，把浮岛禁制绑到你剑道纪元上，这事儿老朽不管。”
“但有一条，皇极宗矿脉底下那块碎片，你替皇极宗办完凶兽之后，碎片归谁老朽得插一杠子。”
叶尘眯起眼：“守卫长想要碎片。”
“不要碎片。碎片出产的纪元本源，古台要分两成。古台外围的禁制维护、试炼位面区的运转，全靠纪元本源撑着。”
“你挖走皇极宗那块碎片，古台地脉跟着松动，试炼位面区得重新加固。两成纪元本源当加固费。”
叶尘看了看苏清雪，苏清雪微微摇头，意思是这价还能压。
叶尘冲苍梧笑了一下。
“守卫长，一成。古台试炼位面区我替您加固，我剑道纪元里有三千剑灵，排出去加固禁制比您古台守卫队管用。”
苍梧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哈哈大笑。
“成。一成，外加你替古台加固禁制。击掌。”
二人击掌为誓，苍梧把地脉图往叶尘手里一塞，笑眯眯地走了。
苏清雪凑过来看地脉图，忽然指着图上一处标记。
“尘哥，这图上有条路从皇极宗矿脉东侧直通试炼位面区，标注的是古台旧禁制通道。旧禁制通道，可能已经废弃了，但地脉图上还标着。”
叶尘盯着那条标注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通道废弃了，但地脉还在。有这条通道，我不用从皇极宗正面矿道下去，从古台试炼位面区那边绕过去，皇极宗的人连我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
“你要偷进皇极宗矿脉。”
“替他们办凶兽嘛。从哪进去不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