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蹲在矿道第三层碎片旁边，把苍梧给的地脉图铺在地上，混沌气灌入图纸，地脉纹路亮起灰白荧光。
一条从散市矿脉直通皇极宗矿脉的主脉清清楚楚浮出来，中间那条废弃的旧禁制通道标注得明明白白。
苏清雪盘坐在对面，青莲气铺了半间洞窟，一边炼碎片一边探头看地脉图：“这条旧通道从试炼位面区绕到皇极宗矿脉东侧，中间拐了七道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探。”
“先不急着探。赫连苍跟咱们约的是四个月，他走了才半天，皇极宗矿脉那边肯定没设防。”
“但我要从旧通道摸过去，得先跟皇极宗碎片搭上剑印。”
“剑印搭上了，碎片底下的凶兽才能感应到我，我才能隔着地脉把它引出来。”
苏清雪把一块炼好的纪元碎屑递过来：“那你现在就搭。”
叶尘接过碎屑捏碎吞入经脉，混沌气裹着纪元法则灌入剑道纪元，三千剑灵齐声震鸣，剑身上的灰白纪元纹路亮了一瞬。
他把行道剑横放膝上，剑格下方的兽王独角印痕对准碎片表面的剑印，混沌气灌入两道剑印之间，顺着地脉往东探。
地脉里的纪元法则跟散市这块同源，混沌气贴着地脉走得顺当，一路往东摸了几十里，到了皇极宗矿脉底下的禁制壁。
禁制壁比上次摸的时候薄了三分，赫连苍在散市东边翻矿洞翻了大半天，八成是在找地脉连接点想从外面撬禁制，没撬动，但把禁制壁磨薄了一点。
叶尘没客气，混沌气顺着禁制最薄处挤进去，落在皇极宗碎片表面。
碎片比散市这块大了一倍，表面坑坑洼洼，被凶兽啃过的痕迹到处都是。
叶尘把剑印往碎片表面一按，银白剑光裹着兽王独角纹路渗入碎片内部，碎片轻颤了一下，像是沉睡多年的活物被挠了一下痒。
碎片没拒绝。
叶尘趁热打铁，混沌气裹着剑道纪元的纯阳剑意往碎片深处灌，在碎片正中刻下一道剑印雏形。
剑印刻到一半，碎片底下的洞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吼，震得地脉都在抖。
那头凶兽察觉到了。
叶尘手没停，剑印继续刻，嘴里冲苏清雪道：“凶兽醒了。它在吼，但没冲出来。伤没好，腿脚不利索。”
苏清雪青莲气贴到叶尘后腰，随时能灌进去：“继续。它要是冲出来，我兜着。”
叶尘把最后一道剑纹刻完，混沌气猛然一收，剑印在皇极宗碎片表面亮了一瞬，跟散市这块碎片上的剑印遥相呼应。
地脉里灰白纪元法则猛地一涨，两道剑印之间多了一条肉眼看不见的法则连线。
洞窟深处那头凶兽又吼了一声，这回吼声里带着明显的怒意，爪子刨地的声音从地脉传过来，咔嚓咔嚓的，刨了七八下，忽然停了。
叶尘收回神识，脸上微微发白，吞了两颗本源丹缓了缓。
“剑印搭上了。凶兽察觉到了碎片认我当半个主，它在刨地，刨了几下停了，应该是伤太重刨不动。但它记住我了，下次我下去，它不会给我好脸色。”
苏清雪松开后腰的青莲气：“剑印搭上了，碎片认你当半个主，凶兽被压一成实力。那你现在下去能打？”
“现在下去，凶兽七成实力，太玄中期巅峰。我两仪巅峰加剑道纪元的纯阳剑意，能打，但打赢了也得脱层皮。四个月后我两仪圆满下去，凶兽还是七成实力，我多一成底气，赢面大三分。”
“那这四个月你就窝在矿道里冲两仪圆满。”
“窝着不行。碎片外层还能刮，但刮完了剑道纪元得有个消化过程，窝在矿道里干刮效率不高。得找个地方让剑灵跑起来，剑灵跑起来才能把纪元法则彻底吃透。”
苏清雪想了想：“太玄宗灵池？”
“灵池泡完了。再去泡，苍玄子肯定要加价。”
叶尘把地脉图收进鼎中，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忽然想起苍梧走之前在地脉图上另标了一处东西。
他把图重新铺开，指给苏清雪看。
“苍梧标了条旧禁制通道，从试炼位面区绕到皇极宗矿脉东侧。这条通道废弃了，但通道两头的禁制节点还在。”
“我要是顺着通道摸进去，在通道里布一圈剑道纪元的剑阵，剑灵顺着通道跑起来，纪元法则消耗能从地脉里直接抽。比窝在矿道里干刮快三倍。”
苏清雪凑过来看了半天：“通道里布剑阵，那你得先清一遍通道。废弃禁制通道里头八成有残余禁制、本源异兽什么的。”
“清通道正好当练手。三千剑灵放出去，一路清一路布剑阵，清到皇极宗矿脉东侧，剑阵也布好了。”
“到时候凶兽出来，我顺着通道退，剑阵替我在后头挡。凶兽追进通道，剑阵一层一层削它。”
苏清雪笑了一声：“你打个凶兽，又是剑印又是剑阵，准备工作比凶兽本身还费劲。”
“准备工作做足了，打起来才省劲。兽王那回我要是有剑阵帮忙，至于跟它磨那么久。”
二人收了地脉图，掠出矿道。
齐守卫长在散市西区口等着，见二人出来，络腮胡子抖了两下。
“苍梧守卫长走之前留了个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灰白玉牌递过来，“古台试炼位面区的通行令。苍梧说了，你替古台加固禁制的时候凭这牌子随便进出试炼位面区，不用再找他批。”
叶尘接过玉牌收进鼎中，冲齐守卫长道：“散市这几天我不在，矿脉你替我看着。墨砚要是来找麻烦，你就说我去试炼位面区干活了，让他找苍梧要人。”
齐守卫长拍胸脯：“放心。墨砚那小子要是敢来，我拿扫帚撵他。”
二人出了散市，往万纪古台外围试炼位面区掠去。
试炼位面区在散市北面三百里，浮着一片连绵的灰白台地，台地上嵌着密密麻麻的位面切片，每一块切片都封着一条独立的文明时间线。
台地边缘有古台守卫队巡守，见了叶尘的通行令直接放行。
叶尘按地脉图的标注摸到试炼位面区东北角，果然在台地边缘找到一处半塌的旧禁制节点。
节点后面是一条灰白通道，通道壁上残留着斑驳的禁制纹路，大部分已经失效了，剩了几处还在勉强运转，纹路一明一暗地闪。
通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爬。
苏清雪青莲气铺开探了一下：“通道里头有本源异兽，数量不少，气息都不强，太玄初期左右。应该是废弃禁制失灵之后漏进来的。”
“正好当练手。你守在通道口，我进去清。”
叶尘行道剑出鞘，银白剑光裹着灰白纪元纹路灌入通道。
三千剑灵从剑道纪元里涌出来，每一尊剑灵手持一柄纯阳剑意凝成的光剑，顺着通道往里推。
通道壁上残余的禁制纹路被剑灵踩过，自动裹上一层银白剑纹，那是剑道纪元的剑阵节点，剑灵走到哪就把剑阵布到哪。
通道深处窜出七八头灰白本源异兽，形如巨蜥，背生骨板，太玄初期的气息压得通道嗡嗡响。
叶尘剑指一弹，三千剑灵同时举剑，纯阳剑意凝成一片剑幕推过去，七八头本源异兽连嚎都没来得及嚎一声就被剑幕碾成了灰白本源碎屑，被剑灵随手收入剑道纪元当养料。
清了一路，通道壁上多了一圈银白剑纹，剑灵顺着通道往东推进，纪元法则从地脉里自动灌入通道，剑灵一边跑一边吃，剑身上的灰白纪元纹路越来越亮。
叶尘跟在剑灵后面走，走到通道中段忽然停住脚。
通道壁上有一段禁制纹路跟别处不一样，纹路粗了一倍，颜色深灰，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古字。
苏清雪凑过来看：“写的什么。”
叶尘伸手抹掉壁上的灰，古字亮了一下：“皇极宗镇宗禁制，非宗内长老不得靠近。违者以叛宗论处。”
苏清雪脸色微变：“这条通道是皇极宗修的。”
“皇极宗修的，后来废弃了。皇极宗修这条通道八成是为了从东侧偷偷摸进试炼位面区，绕过古台守卫队的正门巡查。通道废弃之后他们没拆干净，留了个把柄给我。”
叶尘把古字拓印下来收进鼎中，冲苏清雪扬了扬下巴。
“接着清。清到东头出口，把这条通道彻底变成我的剑阵通道。皇极宗自己修的路，我替他们走。”
二人继续往东推，剑灵一路清一路布阵，通道壁上的银白剑纹连成一片，从试炼位面区东北角一直往东延伸。
推到通道尽头，出口被一层灰白禁制封着，禁制纹路跟皇极宗矿脉底下的禁制壁一模一样。
叶尘剑印往禁制上一贴，禁制壁薄了三分，剑灵顺着缝隙挤进去，出口外面果然是皇极宗矿脉东侧的一条废弃矿道。
矿道里空荡荡的，没人。
叶尘收回剑灵，在通道出口处布下最后一道剑阵节点，冲苏清雪道。
“通道打通了。四个月之内，这条通道就是我的。凶兽出来我往通道里跑，皇极宗的人追进来也得先过剑阵。”
苏清雪把通道出口的禁制重新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现在回散市冲两仪圆满。”
“回。四个月倒计时从今天算起。”
二人原路退回试炼位面区，刚出通道口，齐守卫长的传讯玉简又亮了，这回声音比之前急。
“叶尘，散市门口来了个皇极宗的长老，太玄后期，说赫连苍回去之后想了想，四个月太久，让你两个月之内就去皇极宗矿脉办凶兽。两个月不去，赫连苍亲自来散市堵你。”
叶尘脚步一顿，行道剑在鞘中颤了一下。
苏清雪脸色沉下来：“赫连苍反悔了。”
“他没反悔。他回去之后肯定又打听了我的底细，觉得四个月我能冲上来，两个月我冲不上。”
“压我时间，让我仓促下去打凶兽，打不过凶兽他白捡便宜，打过了他也省两个月。”
叶尘把玉简收进鼎中，银白气旋在掌心转了一圈。
“回去告诉那个皇极宗长老，就说我应了。两个月。”
齐守卫长在玉简那头愣了半天：“你真应了。”
“应了。但我有个条件，替我带句话给赫连苍。”
“什么话。”
“就说我两个月之内下去办凶兽，办完了凶兽，皇极宗矿脉底下的碎片归我。他要是应，两个月就两个月。他要是不应，那就四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齐守卫长把话带过去了。
过了小半盏茶，玉简又亮起来，这回是皇极宗长老亲自说的话，声音粗粝沙哑，带着一股子火气。
“叶尘，太上长老说了。碎片归你可以，但碎片出产的纪元本源皇极宗要分五成。五成换两个月，你干不干。”
叶尘跟苏清雪对视一眼。
苏清雪摇头，意思是五成太狠。
叶尘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两个月之内我下去办凶兽，碎片归我，纪元本源分皇极宗三成。不干就四个月，我按原计划来。”
玉简那头沉默了好一阵，皇极宗长老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火气压下去了，多了一股子憋屈。
“三成，成交。两个月之内你到皇极宗矿脉东侧入口，太上长老在那儿等你。”
叶尘收了玉简，苏清雪叹了口气。
“两个月从两仪巅峰冲两仪圆满，你疯了。”
“没疯。通道打通了，剑阵布好了，剑灵在通道里跑一天顶外面跑三天。两个月当六个月用，够冲。”
苏清雪看了他半天，把造化莲子往他掌心里一拍。
“那你这两个月别想睡觉了。我陪你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