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海城时,天色已经暗了。
叶尘把从星罗宗带回的东西交给司徒鸣清点,又让苏清雪把星髓原石分出一批给碧幽,让她安置碧水宫的人。
众人都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各自领了差事,散得极快。
叶尘没回房,就在城主府前院的石阶上坐下,把星罗宗地底抽出来的那条星髓脉慢慢炼化进混沌至尊鼎。
鼎中白光大盛,苍无咎原核所剩无几,和这条星髓脉一碰,竟像雪入了春水,融得极快。
叶尘的剑道纪元里,白霜纹路像活了过来,一点一点朝外蔓延。
他离衍域又近了一步。
星河从外面跑回来,衣裳上还沾着夜露。
他凑到叶尘跟前,压低声音:“白夜楼和赤霄门派人来了。”
“都是使节,说有要事想和你当面谈。”
叶尘没抬头:“人呢。”
“在城外。他们不肯进城。”
星河说,“白夜楼来的是个黑甲短须汉子,叫霍从。”
“赤霄门来的是个灰斗篷老头,叫娄蒙。各带了三五个人,都提着兵器站在西门外,像给自己壮胆。”
叶尘笑了一下。
他站直身子,把剑提在手里,朝西门走。
苏清雪从后头赶上来,没说话,只跟在他身侧。
两人出了西门,果然看见城门口外十几个人分作两拨,中间隔着七八丈,显然彼此也不全信。
霍从身量极高,黑甲泛冷,左臂上缠着一条极粗的白铁链。
娄蒙佝偻着背,灰斗篷下只露出半张老脸,手里拄着一根赤铜杖,杖头雕着一只张着翅膀的火鸟。
“叶城主。”
霍从先开口,抱了抱拳,声音不大却沉,“白夜楼不想和你开战。”
“星罗宗的命是他们自己找死,我们没掺和。今夜来,是想讨个准话。”
“你要落星海,可以。白夜楼只求两样。”
“一是我们原有那几处星髓矿继续由我们开采,二是不入你星海城的兵册。”
“赤霄门也一个意思。”
娄蒙慢悠悠道,声音像风吹过干草,“我们不和你争城,你也别赶尽杀绝。”
“天柱下的洞府,给赤霄门留一口就行。”
叶尘等他们说完,问:“苍冥殿占着落星海的时候,你们也这么谈的?”
霍从脸色微变。
娄蒙咳了一声:“和苍冥殿,我们是交岁贡。和叶城主你,我们愿意多交三成。”
“三成。”
叶尘重复了一遍,忽然拔剑。
剑光如黑电,从他手中飞射而出,直取霍从。
霍从反应快,左臂白铁链一甩,朝剑光卷去。
铁链刚碰着剑光,便节节寸断,像纸绳遇火。
霍从惊得魂飞魄散,拼死朝后一滚。
剑光擦着他头皮掠过,削掉半只耳朵。
他身后几个白夜楼弟子就没这么好运了,剑光过处,三人同时被拦腰斩断,血泼了一地。
“星海城不出租。”
叶尘收剑,“白夜楼要么滚出落星海,要么死。赤霄门也一样。我不接受谈。”
娄蒙老脸一白,再不敢多说。
他朝霍从使了个眼色,两人各自带着残兵朝不同方向退去。
叶尘没追。
星河问:“就放他们回去报信?”
“让他们回去把话带全。”
叶尘说,“三天后,他们若还在落星海,我就亲自去把楼拆了。”
叶尘没等三天。
第二天天亮,他带上苏清雪、海阔天、海明月和星河,直扑白夜楼。
白夜楼在城西偏北,建在一块极大的黑褐色星石上。
那星石形如半片残月,楼阁依势而建,从下到上共七层,外壁用黑铁浇成,嵌着无数细小的灰白星晶。
远看如一座披着铁甲的黑塔。
楼前三里,海面上已经拉起三道黑索。
每道黑索上都挂着极细的银铃。
海风一吹,铃声清越,却暗藏杀意。
“他们设了铃阵。”
海明月说,“黑索下面有暗钩。踏上去,铃一响,钩一收,人就得被扯进海里。”
“阵眼在第二道黑索中央。”
苏清雪看了一眼,道,“那根索比两边粗半寸,离水也低三分。”
叶尘点头。
他没停,一个人先冲过去。
第一道黑索自动绷紧,可叶尘太快,整个人如一道黑箭从铃上掠过,铃还没响,他已经到了第二道黑索前。
他朝那根较粗的黑索一剑斩下。
剑光入水,像一条黑龙钻进海面。
整条黑索连同水下暗钩被齐齐绞断。
第三道黑索失了支撑,软塌塌沉进海里。
苏清雪、海阔天等人跟着过了铃阵,无人受伤。
“走正门。”
叶尘说。
白夜楼正门极高,是用整块黑铁铸成的,上面密密麻麻钉着灰白星晶。
叶尘抬剑。
剑尖触门。
轰的一声,整扇黑铁大门朝里飞去,砸塌了门后一座灰白照壁。
楼内灯火忽然全亮,七层楼阁每一层都射出极密的灰白箭雨。
那些箭簇全由星晶磨成,破风时发出极尖的啸。
叶尘剑光绕体,如一面黑幕,箭雨打上去碎成粉末。
海阔天和海明月从两翼冲入,刀剑如龙,将那些躲在楼内放箭的人纷纷掀翻。
苏清雪的青莲气贴着地面漫开,白夜楼弟子只觉脚下一软,像踩进了温泥里,连刀都提不起来。
“叶尘!”
楼顶传来一声怒极的暴喝。
一道浑身裹着黑甲的人影从七层高台跃下,两柄极细极长的黑刀拖在身后。
刀尖在地面擦出两串极长的火星。
那是白夜楼楼主,霍无咎。
他落在叶尘面前十步外,黑甲上灰白星晶全亮,像披了一身碎星。
开纪境巅峰的气息朝四方压去,海阔天和海明月都被逼退半步。
星河脸色发白,握剑的手青筋暴突。
叶尘没退。
他反而朝前迈了一步。
剑道纪元的黑潮与霍无咎的星晶气撞在一起。
两股气息绞杀,正厅里的石柱成片裂开,灰白石粉簌簌而落。
“你就是霍无咎。”
叶尘说。
“你杀我堂弟霍从,又断我白夜楼基业。今天不把你的人头挂在城头,白夜楼就不用在落星海立足了。”
霍无咎一抖双刀,刀身星晶射出一片灰白寒光。
“好。”
叶尘说。
他不再废话。
行道剑出,黑光如一条极窄的线,割裂空气,直取霍无咎。
两人同时前冲,刀剑绞在一起。
金铁声如暴雨砸地,正厅里到处都是黑红与灰白的光在爆闪。
霍无咎双刀极险,刀刀取人关节。
叶尘剑势极稳,一招一式都在刀影之中找那一丝空隙。
三十招过去,霍无咎未落下风。
四十招时,叶尘剑尖点中他左手刀身。
叮的一声,那柄极细极长的黑刀断成两截。
五十招时,叶尘旋身躲过右手刀,反手一剑。
黑光如电,从霍无咎肋下穿入,后背透出。
霍无咎僵住。
他嘴里涌出血来,眼里的不甘像两团要灭不灭的灰火。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叶尘没给他机会。
第二剑落下,霍无咎的人头滚在灰白地面上。
“搜。”
叶尘收剑。
星河和海阔天带人清楼。
白夜楼七层,藏着不少好东西。
星髓、黑铁、星晶箭,还有一册黑皮名册,记着白夜楼历年向苍冥殿“孝敬”的数目。
叶尘只看了一眼,就把名册扔给海明月:“收着。以后有用。”
海明月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那册子里不只有白夜楼。
赤霄门、星罗宗,还有天柱下几个不挂牌的洞府,都在其中。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叶尘拿回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补上去的:“赤霄娄氏,岁供星髓五百,另供人十九,送西星门外。”
“西星门外。”
叶尘说,“又是西星门外。”
苏清雪走到他身旁:“苍冥殿这些年抓的散修,不全是去挖星髓。”
“有一部分被他们送去了西星门外。沧冥司。”
叶尘没说话。
他合上册子,收进混沌至尊鼎。
白夜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了。
海风从残破的正门灌进来,把满楼的血腥气一点点冲散。
外面天光正好,青白色的光落在黑褐色星石上,像给这座将死未死的旧楼渡了一层极淡的霜。
“下一处,赤霄门。”
叶尘说。
众人没有废话,跟着他出了白夜楼。
星河在后面踢了一脚断刀,啐道:“这落星海的脏东西,真他娘的多。”
“慢慢清。”
叶尘头也不回,“总会清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