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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至尊鼎- 第1079章 西星雾客-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79章 西星雾客
    雾从西边漫过来,不浓,却极匀,像有人贴着海面铺了一层极薄的灰白纱。

    那雾不散,也不飘,只慢慢朝前推,像活物在走。

    叶尘提剑在前,步子不快,剑意已如潮水般朝雾中探去。

    他“看”见七艘赤铜小船,首尾相连,正在雾里朝西疾行。

    每艘船上都点着一盏极小的赤红灯笼。

    灯在雾里模模糊糊,像几滴没干的血。

    “七艘,人不少。”

    叶尘说。

    苏清雪已经闭眼。

    她青莲气贴着海面漫出去,极轻极快,如春雨入夜。

    片刻后她睁眼:“船底有人。被锁着。至少三十多。有两艘船上的气极弱,像快死了。”

    “追。”

    叶尘说。

    五人同时提速。

    海阔天刀沉,一路碾着水面跑,像一头踏海的黑牛。

    海明月身如飞鱼,贴着浪尖急掠。

    星河腿脚快,几步已窜到叶尘前头,又被他一手按回来:“别抢。有高手。”

    话音刚落,前方雾中忽然射出三道赤红火线。

    火线贴水飞来,速度极快,像三条从雾里探出来的红信。

    叶尘抬剑一拨,三道火线同时折向两侧,落进海里,嗤出三团白汽。

    海明月剑出如波,将从侧翼包来的两根灰白细针斩落。

    针落海面,冒出极细极细的黑烟。

    “被发现了。”

    海阔天啐了一口。

    雾中七艘小船同时停下。

    船头纷纷调转。

    站在最前面那艘船上的,是个穿赤红短袍的中年男人。

    他极瘦,颧骨高得吓人,两腮陷下去,像被火烤干了水气。

    他手里提着一杆赤铜长枪,枪尖是一小簇不灭的赤火。

    他身旁还有一人,灰白长袍,脸白如纸,眼睛灰白。

    那灰袍人轻轻一挥手,海上灰白雾忽然厚了一倍,朝叶尘几人涌来。

    “赤霄门焦岐,见过叶城主。”

    那赤袍男人把赤铜枪往船头一顿,声音尖而干。

    “你灭我赤霄门,毁我天柱火脉。今日还想劫人?这落星海的好事,你不可能全占了。”

    “我占的是理。”

    叶尘说,“你抓人喂雾,天理不容。”

    焦岐笑了。

    他身边那灰袍人没笑。

    灰袍人喉咙里发出极轻极涩的声音:“苍冥殿阴戎。叶尘,你毁殿杀主,今日正好一起算。”

    阴戎说完,整个人化成一道灰白雾气,从船头飘入海中。

    海面忽然起了极密的泡。

    一个个灰白气泡从水底冒出来,泡里裹着极细的灰白丝线。

    丝线如蛛网,从海底升起,朝叶尘等人的脚踝缠去。

    海明月低喝:“水里有东西!”

    她剑尖朝下,一道海蓝剑光没入水中。

    那剑光如一根蓝线,在水下急走,所过之处灰白丝线尽断。

    可灰白丝线太多,断了又生。

    阴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我的雾丝连着海。海不断,丝不断。你们踩在水上,就是踩在我的网上。”

    苏清雪走到叶尘身侧,双掌往海面一压。

    青莲气如水银泻地,贴着海面铺开数里。

    那碧光一照,海下的灰白丝线像被抽了力气,根根软下来,浮上水面。

    阴戎从雾中跌出来,半跪在海面上。

    他脸色更白,像被人从壳里剥了出来。

    海明月不等他起身,剑光如潮涌去。

    阴戎抬手一挡,两掌间灰白雾凝成盾。

    海明月的剑浪拍在雾盾上,轰然炸开。

    阴戎闷哼后退。

    海阔天从侧面杀到,刀风如黑铁,劈向阴戎后心。

    阴戎慌忙侧移,肩头仍被刀风扫中,灰白袍裂开,血涌出来。

    “你们以多打少。”

    阴戎咬牙。

    “对付你这种人,还讲什么。”

    海阔天又是一刀。

    叶尘没管阴戎。他盯住焦岐。

    焦岐也盯他。

    两人像两柄已经出鞘半截的刀,只等一个瞬间。

    雾在他们之间流动,像无数灰白的鬼手在拉扯。

    焦岐先动了。

    赤铜长枪一抖,枪尖那簇赤火猛地炸开,化作九道火鸦,怪叫着朝叶尘扑来。

    火鸦极热,所过之处海水蒸腾,雾都散开一条条道。

    叶尘没有躲。

    他抬剑,剑身黑光流转。

    第一剑横斩,三只火鸦被黑光吞没。

    第二剑竖劈,四只火鸦从中间炸开。

    第三剑直刺,剩下两只火鸦被一剑贯穿,像穿了两团火纸。

    焦岐瞳孔骤缩。

    他枪势一沉,整个人如一条赤色毒蛇,贴着海面朝叶尘下身攻来。

    枪尖三点,分取膝、腹、心。

    叶尘提膝让过第一点,侧身让过第二点,剑尖朝下,压住第三点。

    枪剑交击,火星如雨。

    叶尘借力翻起,剑光在头顶画了个极大的黑圈。

    那圈猛地收拢,朝焦岐脖颈套去。

    焦岐低吼一声,长枪上挑,枪身赤火腾起,竟把黑圈从中撕开。

    他趁机后退,左臂却慢了半拍。

    剑光擦着他小臂过去,切下一片皮肉。

    赤血落到海面,像几粒烧着的炭。

    “你比娄九强。”

    叶尘说。

    “强得多。”

    焦岐把枪一横,枪身上的赤火越烧越旺。

    他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皮肤下火纹如岩浆流动。

    叶尘知道他要拼命了。

    这人和娄九一样,修的是天柱火脉。

    只是娄九耗的是火口,焦岐烧的是自己。

    “清雪,压住火气。”

    叶尘低喝。

    苏清雪闻言,青莲气如山间清泉,从后方漫过来。

    焦岐周身的赤火碰到青莲气,像被浇了水的柴堆,嗤嗤直冒白烟。

    焦岐脸都扭曲了。

    他嘶声吼:“造化气!又是造化气!你们非要绝我赤霄门!”

    “你们送人当雾粮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绝了别人。”

    叶尘冷声道。

    他不再给焦岐机会。

    行道剑上的黑光暗下去,暗得像一口无底深潭。

    叶尘身形前掠,剑尖直取焦岐咽喉。

    焦岐横枪来挡。

    剑尖点在枪杆上。

    一声极脆极轻的响,像冰面裂了一道。

    焦岐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手里的赤铜长枪从中断成两截。

    叶尘没停,第二剑紧追。

    无上剑音。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极薄极薄的黑线穿过焦岐胸口。

    焦岐僵在半空,低头看自己胸膛。

    那里多了一个极小的洞,前后透光。

    他张了张嘴,赤红的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整个人如断线纸鸢,重重摔进海里。

    阴戎见焦岐已死,肝胆俱裂。

    他不敢再战,转头就朝雾里钻。

    海明月和海阔天同时追上。

    海明月剑光如浪,挡住阴戎去路。

    海阔天刀风如门,封死他身后。

    阴戎无处可逃,双手胡乱拍出灰白雾团。

    苏清雪一掌按出,青莲气如牢,将阴戎困在原地。

    叶尘从后走来,剑指他后颈。

    “沧冥司的人在哪里接你们。”

    叶尘问。

    阴戎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还想硬气。

    叶尘剑尖一送,刺入他后颈半寸。

    阴戎惨叫一声,终于崩溃:“西星门!他们就在西星门后一百里!没有令牌进不去!我们只要把人送到门外的白礁,他们自己会来接!”

    他惨声道,“我们也是被逼的!苍冥殿给沧冥司供人,供了七十年!不供,沧冥司就会把落星海变成死海!”

    “白礁在哪。”

    “西边。一直往西,看见一片乳白色的礁石就是。”

    阴戎说完,眼神忽然一空。

    他体内灰白气暴走,从七窍里往外喷。

    叶尘剑尖一拧,人已后退。

    阴戎整个身子炸成一团灰白烟,散在雾里。

    “反噬。”

    苏清雪皱眉,“他体内被沧冥司种了东西,想泄密就死。”

    叶尘没说话。

    他看向那七艘赤铜船。

    星河已经上去砸开舱板。

    船底的人一个个被搀出来。

    大人小孩都有,衣衫破烂,脸色青白。

    一个极瘦的女孩被星河抱出来时,还在发抖。

    她手里攥着一块温热的赤红石头,指节都白了。

    看见叶尘,她眼圈一下红了,嘴一扁,却没哭出声。

    星河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没事了。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海明月清点人数。

    三十七人,少了两个。

    一个老人,一个少年。

    都在途中被推进雾里,说是“探路”。

    叶尘看向西边。

    那雾已经比方才厚了许多。

    西星门后一百里就是沧冥司的第一道接引点。

    今天他们杀了焦岐和阴戎,用不了多久,西星门内就会有新的东西出来。

    叶尘不怕,可他身后还有三十七个刚救回的人,不能带着他们往死路上撞。

    “先回星海城。”

    叶尘说,“把人安置好。三天后,我去西星门。”

    苏清雪点头。

    海阔天一声吆喝,把几艘赤铜船用铁索并成一排。

    星河在前头带路,海明月护着船队。

    叶尘和苏清雪走在最后,断后。

    雾里极静,只有船桨拨水和人心跳声。

    小女孩缩在船角,望着远处越来越远的白礁方向。

    那里雾最浓,浓得发黑,像一堵从海里长到天上去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