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搁下茶杯,面色不善地看着楚云舒:“好端端的,你去庄子上做什么?”
“睿王妃吩咐的事都没做好,还一个劲地想着往外跑!”
楚云舒哂笑:“母亲,我嫁进来几年,拢共就出府三次。”
一次回门,再一次去口马行,最近一次去见睿王妃。
朱夫人哪来的脸说这些。
“那也不行。”
朱夫人一挥手:“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成日里想些不着调的妖蛾子。”
楚云舒两手一摊:“我在府里画不出来。”
“要是到了皇后娘娘的千秋节我还拿不出绣品,王妃怪罪下来,我就说是母亲不让我出门的缘故。”
她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模样,让朱夫人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偏生还拿她没有办法。
“你要去哪个庄子?”她只好问。
“周嬷嬷在的那个。”
楚云舒没想要藏着掖着,她就是要去看奶嬷嬷,怎么地?
“去多久?”
“两三日吧,可能要多住两天,”楚云舒道,“四五日。”
她没把话给说死了。
这次出门,她还想去嫁妆铺子那里看看情况,得多留些时间。
朱夫人瞪着她,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事实上,她没办法不答应。
“母亲给我安排辆马车就行,”楚云舒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其余的,就不用麻烦了。”
朱夫人瞧着她越发碍眼,赶紧把她打发走:“行,你去吧。”
回到院门前,新做的牌匾已经挂了上去。
漆成黑底的杉木上,刻着“启明堂”三个大字。
在阳光下,新漆泛着温润光泽,仿佛象征着光明。
楚云舒欣赏了一会儿,才提起裙子往里走。
翌日一早,楚云舒就带着人上了马车。
这次出去她只带了织素跟着。
青绡性子沉稳遇事不慌,就留下来照看启明堂,杨柳则留下来做饭。
几个孩子,赵文叙她才不想带,池松时间紧要继续读书。
她把池如雁带在身边,还有强烈要求跟着外出的应然。
说起应然,楚云舒简直不知道大家都吃同样的饭菜,为什么只有他一个越来越结实。
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跟一头小豹子似的,生命力旺盛得让人妒忌。
男主光环,恐怖如斯。
晨光熹微。
沉睡了一整夜的京城缓缓苏醒,灰蓝色薄雾渐渐褪去。
街巷间的木板门一扇接一扇地被卸下,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早点摊上的蒸笼揭开的白雾飘散在清寒的空气中。
威远侯府的侧门外,安静地停着一辆马车。
楚云舒牵着池如雁走出来。
两人身上都是新做的衣裙,各披了一件斗篷。
杨柳跟织素怀里都大包小包的,除了必备的行李用具,还有准备在路上的吃食。
应然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一根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结实铁棍。
池松将一个小包袱交到他手里,叮嘱道:“出门在外,安全是最要紧的。若得了空闲,功课也不能落下。”
“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跟娘亲。”
青绡没送他们出来,启明堂里,总不能全部人都走光。
至于赵文叙,正是因为有他在,才必须留一个自己人在院子里。
经过上次意图毁掉绣样之事,启明堂上下都看清了他是一个怎样的孩子,没有人再会被他表面的乖巧给蒙骗过去。
没有人相信他。
赵文叙自己也明白这一点,索性就独来独往,不再讨好谁。
杨柳先把整理好的行李在车内放好,楚云舒先把池如雁抱上车,再扶着织素的手、踩着矮几上去。
应然不用人抱、更不用人扶,右手拉着车门旁边的木架,脚尖一点,就飞身上车。
楚云舒咋舌,低头往下看去。
套着马、还有车轮,车厢的位置其实挺高的。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离地差不多有一米左右,成年人要登上马车都需要辅助。
应然站在地上,坐在车内看去,只能看得他的发顶,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
看见楚云舒的表情,应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乐:“打小练的。”
家变那个晚上,忠仆为了救他,交出的是自己的孩子。
那也是他从小的玩伴,心甘情愿替他赴死。
一个晚上,他失去了所有。
父母、家人、好友,他所习以为常的一切。
痛入骨髓,可他不敢表露分毫,顶着那个孩子的名字被卖进口马行。
之后,他把自己深深地藏起来,任由打骂也不敢展露武艺。
不为自己,只为蒙受冤屈的父母,以及倾其所有让自己活命的忠仆。
他死了,所有人的努力就都付之东流。
在他小小的肩头,承担了太多难以想象的重担,每天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口马行时,偶尔他会想:他真的能报仇吗?这么辛苦的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可他不敢死。
活得艰难,不敢死去。
他的命早就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应然不知道有多少次庆幸过,庆幸楚云舒来到口马行那一天,他站到了她跟前。
来到她身边,他才重新来到人世间。
那些责任仍在,可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娘把他们当孩子一样宠着,哪怕他做了坏事,她也不责怪,只温柔的包容着他。
他敢说敢笑了,也敢在她面前表露武功了。
“娘,您要练吗?”应然笑出一口小白牙,“儿子教您。”
楚云舒只想了一下:“可以呀。”
她没想着要练成什么高手,只要能强身健体,就是赚了。
伟人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养生不能只是作息规律吃好喝好,锻炼才能激发身体机能,结合起来才是最好的养生之道。
更何况,那可是战神男主的家传拳法!
这么好的机会,她要是因为偷懒而错过了,就是暴殄天物。
古人有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见她答应,应然兴奋地一拍脑门:“我也是小老师了!”
自从池如雁成为小老师,天知道他有多羡慕。
现在他也是了,还是教娘亲!
楚云舒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门,那里被他拍出了几道红指印。
这孩子,没轻没重的。
正想着,杨柳惊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