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旺赶着马车去停,周嬷嬷给了他银钱让他自己用饭。
一行人进了二楼雅间,从大开的雕花木窗望出去,运河码头的繁忙景象尽收眼底。
漕船如蚁,帆影如云。
“娘,那些船好大!”池如雁趴在窗边,杏眼睁得圆圆的。
应然也凑过去看,没有吱声。
楚云舒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扶着周嬷嬷坐下,对陈青道:“陈侍卫也坐,出门在外不必拘礼。”
陈青略作犹豫,在她下首处坐了:“谢大娘子。”
几人落座,小二送上菜单。
楚云舒接过,目光迅速地扫过那些令她疯狂分泌口水的菜名:辣笋炒鹌鹑、麻婆豆腐、水煮鱼、回锅肉、开水煮白菜……
这些菜,怎么跟她上辈子吃过的那么像?
让她有回到上辈子的错觉。
池如雁好奇地探头过来,指着“水煮鱼”三个字问:“娘,鱼不是蒸吗,怎么会用水煮?”
小二欠身解释,一脸自豪:“这位小小姐,我们和丰楼的水煮鱼远近闻名,包你吃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娘,就点这个!”
楚云舒失笑:“好。”
她可是知道的,这“水煮鱼”绝不是像字面上这般亲切无害。
果然,当一盆红艳艳的鱼端上来,池如雁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娘,这是什么,鱼在哪里?!”
白瓷盆上方,浮着满满一层红得发亮的干辣椒段,洒满褐色的花椒,辛辣香味扑鼻而来。
应然转过头去,被辣味刺激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嬷嬷见多识广,笑道:“这是益州菜,以其麻辣着称,京城少见。”
对京里的人来说,这个味道太刺激了。
小二笑道:“嬷嬷说得是,也有不辣的,客官们吃吃就知道了。”
楚云舒闻着许久不见的辛辣香气,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都饿坏了吧,快吃。”
她夹了一块鱼片送入口中。
鲜香、嫩滑、麻辣。
熟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她差点热泪盈眶。
就是这个味儿!
池如雁吃了一口,被辣得张大嘴巴直哈气,待喝了茶水缓过神来,又忍不住夹了一块。
应然完全吃不得辣。
只吃了两块豆腐,额头上就被辣出了汗珠,干脆盛了一碗用鸡汤煮的白菜,慢慢喝着。
还好考虑到大部分人的饮食习惯,只有“水煮鱼”这道菜是正宗麻辣口味,其他菜里的辣椒大多作为点缀而存在。
但对北方人来说,这种被称为“微辣”的程度,已经非常刺激。
陈青被辣得满脸通红,却是吃得停不下口。
对辣椒最适应的,除了楚云舒就是周嬷嬷和织素。
织素还提议道:“姑娘,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辣椒卖,我们买些回去可好?”
带回去给杨柳,做菜的时候放一点,丰富口味。
小二殷勤道:“几位客官,新鲜辣椒不好存放。我们店里有晒干的辣椒花椒,还有制好的辣酱、豆瓣酱、涮火锅的底料。”
竟然还有火锅底料?
楚云舒觉得,怕不是遇到穿越同行了吧?
保险起见,她又多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从益州运过来的?”
小二挺起胸脯,一脸骄傲:“不是,是我们东家娘子自制的!在益州所卖的,都是我们和丰楼的字号。”
楚云舒越发肯定心中猜测:“能请她一见吗?”
小二摇头:“娘子近日不在店里。”
楚云舒不觉得遗憾。
横竖永清县很近,若是有心,总是能见到的。
一顿饭吃完,干辣椒花椒各买了二十斤,辣酱等瓶瓶罐罐各买了一些,还给了陈青一套。
陈青没有推辞,道谢后收下。
没想到只是吃一顿饭,还能有这等收获,楚云舒心满意足地踏上马车,往南郊庄子而去。
南郊富足,道路宽阔平坦,坐在马车上难免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嬷嬷轻声唤她:“姑娘,前面就要到了。”
楚云舒睁开眼,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一片青瓦白墙的庄园上。
庄园占地颇广,背靠缓坡,面朝大片良田。田里种着冬小麦,已有寸许高的青苗,在晚风中如绿浪起伏。
田间有劳作的农人,不时有孩子们调皮的身影跑过,鸡犬相闻。
南郊有不少京中贵人置办的庄子,哪怕陈青跟着,也没有引来注目。
没有人知道她来的消息,周嬷嬷让冯旺把车赶到庄子中间洗衣服的水井旁,下车找几个妇人唠嗑,打听消息。
片刻后,她才上车,笑着说:“姑娘,还是楚贵做庄头,这两年收成不错。”
是个好消息。
只要楚贵还在,这里就没有大的变化。
织素下了马车:“奴婢前去通报。”
不多时,呼啦啦来了十多人。
为首的是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干净的靛蓝布袍,见到马车便领着众人跪下:“老奴楚贵,携庄中众人恭迎姑娘!”
声音洪亮,透着激动。
楚云舒扶着周嬷嬷的手下车,目光扫过这些面孔。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她陪嫁庄子的佃户和仆役。
两年多没见,好些人她已经叫不出名字。
“都起来吧,”楚云舒温言道,“这两年,辛苦你们了。”
楚贵起身,眼眶微红:“不辛苦!就是……就是惦记姑娘。”
“姑娘该遣人来吩咐一声,这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在园子时常收拾着,老奴这就让人去张罗晚饭。”
他侧身引着路,往山坡上最大的那个园子走去。
楚云舒颔首,牵着孩子带着众人往前走。
陈青牵着马,打量着四周环境。
庄子并不奢华,但屋舍整齐道路干净,佃户们衣着朴素、面色红润。
显然,日子过得不错。
进了园子,庭院宽敞舒朗,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大气。
都是楚夫人的手笔。
好几年没有主家来住,但就如楚贵所言,定期有人收拾打扫,没有什么灰尘。
只是房屋内许久不曾通风,打开时有一股闷太久的味道。
楚贵紧赶慢赶,擦干净敞轩的椅子请楚云舒坐了:“姑娘稍坐,老奴让人赶紧把屋子都收拾出来。”
织素跟着他一起去,不多时便泡了一壶热茶上来。
坐了一天马车,楚云舒喝了茶,起身四处转转,顺便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
两个小尾巴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