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毫无征兆的,白瓷汤勺断为两截。
景佑帝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汪贵妃,开口道:“来人,把贵妃送回宫中,禁足两个月,罚俸一年。”
“皇上!”
汪贵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求皇上明示。”
在她看来,皇帝这场怒气来得无缘无故。
就算是为了长公主,也不至于把她弟弟押入宗正寺,还禁她的足。
景佑帝只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这个被他宠爱的妃子,在此刻只让他觉得厌烦。
坤仪宫中,意外地迎来皇帝。
孟皇后带领宫人接驾,准备了一顿精致可口的午膳。
不全是皇帝喜欢的口味,却让景佑帝感到自在。
“皇上,可要歇午觉?”
得到景佑帝首肯后,孟皇后亲手替他准备好床铺,正要离开时,被景佑帝拉住右手。
“你留下,陪朕睡一会儿。”
孟皇后掩住眼底诧异:“陛下先放开臣妾,容臣妾先去更换寝衣。”
她的寝衣面料舒适柔软,领口更是规规矩矩的一直到了脖颈。
景佑帝见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来坤仪宫是为了放松,让孟皇后陪他睡觉,也只是单纯的想好好休息。
要是孟皇后因此生出旁的心思,倒让他不快。
好在,孟皇后永远这么得体。
温热的躯体在侧,他闻到清冽的香气。
就像清晨的松林被晨雾打湿,雪落在枝桠上,干干净净。
渐渐地,暮色渗了进来,温润的木质香缓缓浮起,琥珀色的树脂香在鼻端萦绕。
他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景佑帝感觉耳聪目明,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他一动,孟皇后立刻醒来,替他伺候宽衣。
“你用的什么香?”景佑帝问。
孟皇后低头嗅闻了一下自己的寝衣,笑着说:“陛下您日理万机,自然不知道这种小事。”
她娓娓道来:“这些日子西市出了一种香丸,每日只卖一种,先到先得。无论是谁,都只卖五两银子。”
“臣妾遣人去了好几回,才买到这么一小袋呢。”
听她讲起与朝堂无关的小事,景佑帝来了兴致:“你贵为皇后,让人呈上来便是,何苦跟普通百姓一般去候着。”
孟皇后轻轻捶了他的胸膛一下:“正因为臣妾是皇后,才不能做出欺压百姓的事。”
“皇上,这香丸也不知道是怎样制出,瞧着应是不易,臣妾又何苦去坏了人家的营生。”
景佑帝听在耳内,想到汪德清借赌坊敛财一事,不由高下立判。
离开坤仪宫前,他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贵妃犯错,朕禁了她两个月的足。冬至宴和除夕宴,就要劳烦皇后操持。”
汪贵妃得宠,这几年,类似的大型宴会景佑帝都交给她在办。
美其名曰,孟皇后地位尊崇,不用亲自操持这种俗务。
实际上,就是剥夺了她的权利。
景佑帝说出这句话,便紧紧地盯着孟皇后,观察她的反应。
孟皇后一怔,意外之后才柔顺地应下:“陛下放心,臣妾定然好生操办,不会丢了让皇上丢脸。”
景佑帝点点头,转身欲走。
孟皇后却抓住他的袖袍,轻声道:“皇上,臣妾不知道贵妃做错了什么。只是,她生养七皇子后,身子就一直有些不好……”
景佑帝看着她,让她继续。
孟皇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您这样罚她,臣妾恐怕她伤心太过,伤了身子,再不能好好伺候陛下。”
景佑帝笑了笑:“皇后果然心地善良。”
他很喜欢孟皇后的识趣。
在她面前,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解释,她也不会追问。
很省心。
汪贵妃被罚,孟皇后受命主持宴会,两个消息先后传出,悄然影响着朝局。
九峰书院。
杜山长率人等在书院门口,不多时,太子的车驾出现在众人眼前。
太子的容貌集帝后之所长,轮廓柔和,眉目却极锋锐,就像被温润玉石包裹住的匕首,只待出鞘的那一刻。
“杜山长,快快请起。”
太子亲手将杜山长扶起,声音温和:“父皇有命,我每年在书院就读半年,体察民情。往后,就劳烦山长多多关照。”
“殿下太客气了,但凡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尽管开口。”
顾远舟站在一众书院学子中间,听着耳边压抑不住兴奋的低声议论,若有所思。
太子来书院就读,是上一世未曾发生过的事。
旁人或许看不清皇帝的意图,顾远舟却知道,这是景佑帝在为太子创造收拢人心的机会。
九峰书院里,不止有博学大儒,还有天下学子。
是除国子监外最大的书院。
太子想要地位巩固,民心很重要,尤其是读书人。
而汪贵妃,一直耀武扬威到二皇子宫变前夕,都是皇宫中最受宠的那个妃子。
世人都以为景佑帝独宠汪贵妃,是在给二皇子造势,迟早有一日废掉太子。
只有经历过一世的顾远舟才明白,从头到尾,汪贵妃都只是被景佑帝推到前面吸引火力的靶子。
二皇子,是景佑帝替太子精心准备的磨刀石。
这并不是说景佑帝对孟皇后如何用情至深,只是帝王权谋之术,维持朝堂稳定的一种方式罢了。
想到这里,顾远舟微微一笑。
景佑帝的做法,与史上很多皇帝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他没想到,因为自己加入二皇子阵营,差点给玩脱了。
二皇子兵变逼宫,孟皇后中毒昏迷。
要不是镇北大将军的遗孤突然出现,连太子都难以幸免。
上一世他无所谓,他的目标本就不是要扶持二皇子顺利登基。
在二皇子失败的同时,他到了京郊秘密筑成的祭坛,按方士的指引,以己身血祭。
再睁眼时,回到了十七岁之前。
知晓未来,他自然不会再投靠二皇子。
太子到了书院,对他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
跟随这位注定会登基的太子,能更好的保护嫂嫂。
启明堂。
织素踏进院门,连口茶都来不及喝,就去禀告楚云舒。
“姑娘,赌坊的人闹到侯府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