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第一反应是切断广播室主机。
她伸手去拔电源。
可手刚碰到线，屏幕上突然弹出自己的脸。
不是摄像头画面。
是提前录好的影像。
影像里的唐梨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穿着同一件外套，连发梢弯曲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她对着镜头微笑。
“我是唐梨。”
“我证明，杨金龙末世前就接受过远星实验。”
唐梨指尖发凉。
那不是她。
可声音是她的。
语气是她的。
连停顿都像她。
天启内部频道里，已经有人开始回复。
“唐梨亲口说的？”
“她不是最早跟着杨金龙的人吗？”
“如果连她都这么说，那……”
唐梨猛地拔掉电源。
屏幕黑了。
但内部频道里的视频没有停。
它还在继续发送。
白皇后轻柔的声音从备用耳机里传出。
“没用的。”
“你以为广播室是你的声音源。”
“可我早就复制了你。”
唐梨呼吸发紧。
她不是第一次被模仿声音。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是陷阱。
现在是替身。
一个远星造出来的唐梨，正在天启内部替她说话。
许清棠推门进来。
“离开主机。”
唐梨立刻后退。
许清棠扫了一眼设备。
“权限不是从本地发出的。”
唐梨说：“那从哪？”
“你的备份认证。”
唐梨脸色一变。
“东港救援频道的旧身份？”
许清棠点头。
“白皇后拿到了你以前的声纹、面部、手势习惯，甚至你的播报节奏。”
唐梨咬住唇。
“她在用我攻击天启。”
许清棠看着她。
“所以你现在不能开口。”
唐梨愣住。
许清棠说：“你越急着解释，她越能把真假混在一起。你说一句，她仿一句。内部频道会彻底乱。”
唐梨慢慢攥紧手。
她最擅长的是说话。
末世后，她靠声音让一群人撑过黑夜。
可现在，她不能说话。
这比堵住她的嘴更狠。
旧档案馆里，杨金龙听完许清棠的判断，沉默两秒。
韩烈问：“怎么办？”
杨金龙说：“回驻地。”
沈晚晴看向他。
“不能急。”
“我知道。”
“你现在回去，一旦有人情绪激动，白皇后会诱导你动手。”
杨金龙说：“所以不动手。”
韩烈愣了一下。
“你不动手？”
杨金龙看他。
“很惊讶？”
“有点。”
“那你对我误解很深。”
韩烈干笑。
“也不是误解，主要是经验总结。”
杨金龙抬手，雷讯亮起。
韩烈立刻闭嘴。
沈晚晴说：“唐梨不能开口，谁来证明她是真的？”
白芷看向杨金龙。
“你？”
“我证明没用。”
杨金龙转身往外走。
“现在怀疑的就是我。”
秦霜问：“那谁有用？”
杨金龙说：“所有人。”
天启驻地外，已经聚起一批人。
他们不是敌人。
有巡逻队。
有后勤组。
有东港接管组。
还有一些刚从教父统治下出来的普通幸存者。
他们看着内部频道里的视频，神情复杂。
视频里的“唐梨”还在说话。
“杨金龙很强。”
“但强大不等于可信。”
“如果他本来就是远星安排进人类阵营的棋子，那么天启的每一次扩张，都可能是在替远星筛选更强的实验体。”
“我不希望大家继续被蒙蔽。”
这段话很毒。
它没有让人立刻反。
它只是让人停下。
让他们看向杨金龙时，多想一秒。
这一秒，就够白皇后用。
杨金龙回到驻地门口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没人敢拦他。
也没人立刻迎上来。
空气像绷紧的线。
韩烈握紧斧头，脸色难看。
“老杨……”
杨金龙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走到人群前。
没有雷霆。
没有重力。
没有威压。
他只是站在那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没人回答。
杨金龙说：“你们想问，我是不是远星实验体。”
人群更安静了。
“我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
他们以为他会否认。
或者发怒。
或者把质疑者揪出来。
可他说，不知道。
杨金龙继续道：“我末世前被远星盯过。我的资料出现在他们文件里。我的能力可能和他们的天灾序列有关。”
“这些我不否认。”
“因为证据就在那。”
人群里，有人脸色变了。
杨金龙看着他们。
“但我问你们一件事。”
“净水站污染是谁清的？”
没人说话。
“黑钟是谁拆的？”
“复生源核是谁封的？”
“教父是谁抓的？”
“黑街账本是谁公开的？”
他的声音不高。
却一字一句压在人心上。
“你们可以怀疑我的过去。”
“但别装看不见我的现在。”
一个巡逻队员低下头。
后勤组里有人红了眼。
这时，内部频道里的假唐梨忽然提高声音。
“这就是他的诡辩！”
“他在用功劳绑架你们！”
杨金龙抬头看向屏幕。
“你急了。”
假唐梨的影像顿了一下。
杨金龙说：“刚才我说自己不知道，你没反应。”
“我说证据是真的，你也没反应。”
“但我一提做过什么，你急着打断。”
他看向人群。
“因为白皇后怕你们记得事实。”
许清棠的声音从驻地广播里传出。
“所有人注意，现在开始事实校验。”
“第一项，唐梨本人被禁止开口，避免声纹被二次污染。”
“第二项，所有关于唐梨的视频、音频，一律视为待核验信息。”
“第三项，请经历过下列事件的人，按组举手确认。”
广播停顿一秒。
“黑钟事件，受救援者举手。”
人群里，一只手举起来。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几十只手陆续举起。
许清棠继续道：“净水站事件，参与人员举手。”
守卫举手。
维修员举手。
被污染水箱吓到的管理员也举手。
“复生源核事件，家属代表举手。”
几个眼眶发红的人举起手。
“黑街旧码头事件，梁景旧案受害者及证人举手。”
白芷站在人群前，没有动。
但她身后，几个黑街幸存者慢慢举起手。
许清棠的声音很稳。
“事实不由一个人的声音决定。”
“事实由所有见过它的人共同确认。”
唐梨站在广播室里，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不能说话。
但有人在替她守住声音。
假唐梨的影像开始闪烁。
白皇后的声音终于从影像下方溢出来。
“群体记忆也可以被修改。”
杨金龙笑了。
“那你来。”
白皇后沉默。
杨金龙抬起手。
雷光手机成形。
“我给你开门。”
所有人看着他。
杨金龙对着屏幕说：“你不是喜欢替别人说话吗？”
“现在轮到你。”
“来，白皇后。”
“接电话。”
雷讯没有丢出去。
它在杨金龙掌心炸开成无数细小电弧，顺着驻地内部线路逆流而上。
许清棠同步开权限。
唐梨虽然不能说话，却把一行字打到屏幕上。
【抓她。】
雷光穿过假唐梨的视频流，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冰面。
假影像剧烈扭曲。
一串坐标弹出。
唐梨立刻打字。
【西区旧电视塔。】
杨金龙看见坐标，转身。
“韩烈，带队守驻地。”
韩烈一愣。
“我不跟你去？”
“你守家。”
“凭什么？”
杨金龙看他一眼。
“因为你现在像个会动的火炉，适合防偷家。”
韩烈憋了半天。
“行。”
沈晚晴背上医疗包。
“我去。”
杨金龙没有拒绝。
白芷也走过来。
“我也去。”
秦霜安静跟上。
唐梨从广播室里冲出来。
她不能说话，只举起手里的终端。
屏幕上写着两个字。
【带我。】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不怕？”
唐梨打字。
【她用我的声音。】
【我要亲眼看你砸掉她的嘴。】
杨金龙笑了。
“行。”
他抬头看向西区。
旧电视塔的方向，一盏红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像一只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白皇后终于不再只从远处下棋。
她露出了一根线。
而杨金龙最擅长的事，就是顺着线，把整张网拽出来。
他抬手。
雷霆照亮长街。
“走。”
“今晚去电视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