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旧电视塔高一百九十米。
末世前，它负责转播新闻、天气、娱乐节目。
末世后，它负责转播恐惧。
红灯在塔顶闪烁。
一下一下。
像有人在黑夜里眨眼。
杨金龙站在长街尽头，看着那座塔。
塔下停着三辆废弃转播车。
车身上爬满黑色藤状电缆。
电缆一端扎进地下，一端缠上电视塔钢架，像一条条吸血的虫。
唐梨站在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
终端屏幕亮着。
【信号源在塔顶。】
【但下面有中继阵列。】
沈晚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还能撑住吗？”
唐梨点头。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她偷我的声音，我就偷她的线路。】
白芷笑了。
“有脾气。”
秦霜看向电视塔。
“上面有人。”
沈晚晴问：“活人？”
秦霜闭了一下眼。
“有活人，也有不像人的。”
杨金龙说：“白皇后不会把真身放这。”
白芷点头。
“但她会放一张嘴。”
韩烈不在。
守驻地去了。
所以今晚的队伍更轻。
杨金龙，沈晚晴，白芷，秦霜，唐梨。
一个雷霆开路。
一个医生稳住现实。
一个黑街老手拆局。
一个人形兵器清点。
一个被夺走声音的人，来夺回自己的嘴。
他们刚踏进电视塔广场，塔下的路灯忽然全部亮起。
刺眼白光落下来。
几十台废弃电视同时开机。
屏幕上，全是唐梨的脸。
“杨金龙。”
“你为什么带她来？”
“她会死。”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模一样。
温柔。
清晰。
甚至带着唐梨播报时独有的停顿。
唐梨手指攥紧终端。
杨金龙没有看屏幕。
“你仿得挺像。”
电视里的假唐梨微笑。
“像，就够了。”
“不够。”
“为什么？”
杨金龙抬手。
雷光手机在掌心成形。
屏幕亮起。
来电人：盗版客服。
“正版在我身后。”
假唐梨笑容停了一瞬。
下一秒，广场地面裂开。
十几根黑色信号柱从地下升起。
柱体表面挂着耳朵一样的肉质接收器。
它们同时震动。
刺耳尖鸣炸开。
沈晚晴立刻皱眉。
“精神干扰。”
白芷后退半步，耳膜渗出血丝。
秦霜眼中银光乱了一瞬。
唐梨更是脸色发白。
她的身体晃了晃。
杨金龙伸手按住她肩膀。
雷光没有伤她。
只是像一层薄膜，隔开那些声音。
唐梨抬头看他。
杨金龙说：“别听它说什么。”
唐梨在屏幕上打字。
【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骂我。】
杨金龙看着那些电视。
“正常。”
“诈骗电话最会装熟人。”
他抬起右手。
雷鞭垂落。
啪！
第一根信号柱被抽断。
尖鸣少了一道。
啪！
第二根断。
啪！
第三根断。
雷鞭不是乱抽。
每一下都精准落在信号柱最脆弱的能量节点上。
白芷捂着耳朵，看得眼神微动。
“你这鞭子现在越来越准。”
沈晚晴冷淡道：“别夸他，他会加班。”
杨金龙说：“医生，我听见了。”
沈晚晴说：“就是给你听的。”
唐梨忽然拉住杨金龙的袖口。
她把终端举起来。
【别全砸。】
杨金龙停手。
唐梨继续打字。
【留一根。】
【我要反追踪。】
白芷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唐梨点头。
她走到最后一根信号柱前。
假唐梨的声音立刻柔下来。
“你要碰我？”
“唐梨，我就是你。”
唐梨没有说话。
她把终端接上线缆。
屏幕上疯狂跳出警告。
声纹污染。
认知接管。
身份重叠。
杨金龙站在她旁边。
“能行？”
唐梨抬起头，眼睛很亮。
她打字。
【我比她更懂我自己。】
下一秒，她按下接入。
电视塔广场上，所有屏幕同时闪烁。
假唐梨的脸开始扭曲。
白皇后显然没有想到，唐梨会主动接入被污染的声纹网络。
因为这很危险。
只要差一步，唐梨就会被反向吞掉。
但唐梨没有退。
她不能说话。
就用文字。
她不能播音。
就用节奏。
她把自己过去每一次真正播报的原始记录导入系统。
第一次求救广播。
第一次提醒幸存者躲避尸潮。
第一次播出天启规则。
第一次在钟声下告诉东港人站起来。
真声音像一把刀，切开假声音的皮。
屏幕上的假唐梨开始卡顿。
“我是唐梨……我是唐……我是……”
唐梨敲下一行字。
【你不是。】
所有屏幕同时弹出这三个字。
假唐梨的脸彻底裂开。
裂口后面，是白皇后一只冷白色的眼睛。
“聪明。”
白皇后的声音终于露出来。
“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电视塔钢架上，十几道人影倒挂下来。
他们穿着广播台旧制服。
脖子上嵌着扩音器。
嘴被金属缝线撑开。
不是丧尸。
是活体声源。
沈晚晴脸色一变。
“他们还活着。”
秦霜短刀出鞘。
“不能杀？”
杨金龙说：“能救先救。”
秦霜沉默一秒。
“麻烦。”
杨金龙说：“所以你学规矩。”
人影同时扑下。
它们没有吼叫。
而是同时用唐梨的声音喊：
“救我！”
唐梨身体一颤。
杨金龙抬起左拳。
雷震。
空气里出现一圈圈透明裂纹。
所有扑下来的活体声源被震停在半空。
不是击碎。
是定住。
白芷迅速甩出钩索，把最近两人拖到地上。
沈晚晴冲上去，按住其中一人的颈侧。
“声带被改造，脊柱有控制线。”
杨金龙问：“切哪里？”
沈晚晴抬手指向后颈。
“这里。不能用强电。”
杨金龙点头。
他抬起两指。
雷光细如银针。
第一根控制线烧断。
第二根。
第三根。
活体声源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们没有死。
只是昏迷。
白皇后的声音从塔上传来。
“你越来越会克制了。”
“这不好。”
杨金龙抬头。
“你越来越会躲了。”
“这也不好。”
塔顶红灯骤然一亮。
一道白色光束扫向唐梨。
目标不是杀她。
是复制她最后一层身份密钥。
杨金龙眼神一冷。
他一步踏出，挡在唐梨前方。
白光落在他身上。
雷纹瞬间爬满半张脸。
沈晚晴急声道：“杨金龙！”
杨金龙抬手。
雷讯手机成形。
这一次，手机被他压得极小。
像一枚蓝白色子弹。
“偷人声音。”
“偷人脸。”
“还想偷权限。”
他屈指一弹。
雷讯子弹逆着白光飞上电视塔。
“白皇后。”
“你挺爱偷。”
“那我送你一份反诈教育。”
轰！
塔顶红灯炸开。
整座电视塔的信号同时断了一秒。
这一秒里，东港所有终端都黑屏。
一秒后，屏幕重新亮起。
没有假唐梨。
没有白皇后。
只有唐梨打出的三个字。
【我还在。】
东港安静了。
然后，无数回复刷了出来。
“唐梨还在。”
“正版回来了。”
“雷电法王把盗版客服炸了！”
唐梨看着屏幕。
她终于笑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眼睛很亮。
杨金龙抬头，看向断裂的塔顶。
红灯虽然碎了。
可更高处，黑暗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银点。
像摄像头。
也像一只眼。
沈晚晴走到他身边。
“她还在看。”
杨金龙说：“让她看。”
“下一步？”
杨金龙抬手，雷霆在掌心慢慢聚拢。
“上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