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塔内部没有电梯。
只有一圈贴着钢壁盘旋向上的维修梯。
梯子很窄。
风从破碎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铁架不断发出尖锐响声。
唐梨留在塔下。
不是她不想上。
是她必须守住反追踪线路。
沈晚晴让两个救治组过来接手活体声源。
白芷负责清理中继阵列。
秦霜跟着杨金龙上塔。
她走在阴影里，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
走到第六层平台时，秦霜忽然停下。
杨金龙也停住。
前方平台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白裙。
长发。
脸色苍白。
和屏幕里白皇后的影像一模一样。
秦霜抬刀。
“杀？”
杨金龙看着那女人。
“假的。”
女人微笑。
“你怎么知道？”
杨金龙说：“你站得太近。”
女人笑意微顿。
杨金龙继续说：“白皇后怕死。怕死的人不会离我这么近。”
秦霜想了想。
“有道理。”
女人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冷。
“杨金龙，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不了解。”
“那你凭什么判断？”
杨金龙抬手。
雷光手机亮起。
“凭你不接电话。”
女人忽然张口。
嘴里没有舌头。
只有一枚银白色晶片。
晶片震动，声音变成许清棠。
“杨金龙，驻地出事了。”
又变成沈晚晴。
“回来。”
再变成唐梨。
“救我。”
秦霜皱眉。
“吵。”
杨金龙说：“那就安静。”
他没有丢雷讯。
而是左手向前一按。
重力骤降。
白裙女人整个人被压跪在平台上。
她的骨头没有碎。
因为这具身体也是活人。
沈晚晴的提醒在通讯器里响起。
“别杀，先看后颈。”
杨金龙说：“听见了。”
秦霜身影一闪，刀尖挑开白裙女人后颈发丝。
那里嵌着一枚细小芯片。
芯片周围有血。
秦霜问：“切？”
“切线，不切人。”
秦霜刀尖一挑。
控制线断开。
白裙女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她脸上的白皇后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恐惧。
“我……我在哪？”
杨金龙蹲下。
“电视塔。”
女人眼泪瞬间流出来。
“我记得我在避难点……有人说带我们转移……”
秦霜看向杨金龙。
“又是活人。”
杨金龙点头。
“她在逼我慢下来。”
白皇后最大的麻烦，不是她藏得深。
是她永远把刀绑在人质身上。
你要快，就会伤人。
你要救，就会慢。
可杨金龙不喜欢被人选题。
他更喜欢改题。
他抬手按住平台钢柱。
雷光细线顺着整座电视塔向上蔓延。
沈晚晴在频道里立刻道：“你做什么？”
“找所有控制芯片。”
“你要一次性断？”
“嗯。”
沈晚晴声音沉下去。
“风险很高。芯片如果带自毁，所有人都会出事。”
杨金龙说：“所以不是断芯片。”
“那是什么？”
“断白皇后的手。”
雷光没有冲进人质体内。
而是顺着电视塔钢架、广播线路、信号馈线一路上行。
所有被白皇后控制的人，后颈芯片同时亮起。
它们试图接收命令。
却发现命令来不了了。
因为杨金龙把整座电视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电牢笼。
信号能进。
出不去。
白皇后可以看见。
可以听见。
但她的手被关在外面。
塔顶传来一声轻笑。
“你进步很快。”
杨金龙抬头。
“你退步也挺明显。”
“哦？”
“以前你敢装神。”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现在只会装客服。”
塔内灯光忽明忽暗。
每上一层，就有一个白皇后的影子出现。
有的是老人。
有的是孩子。
有的是黑街打手。
有的是市政职员。
每个人都被改造成她的临时载体。
每个人嘴里都能发出她的声音。
“杨金龙，你救得过来吗？”
第七层。
秦霜断线。
第八层。
杨金龙以雷针封芯。
第九层。
白芷从塔下远程切断中继供能。
第十层。
唐梨用文字反向标记所有载体位置。
一层一层。
白皇后布下的嘴，被一张张拔掉。
杨金龙没有一次失手。
沈晚晴在通讯里听着每一个生命体征回报，手心却越来越紧。
因为她知道，这种精准控制对杨金龙消耗极大。
越不炸，越难。
越克制，越危险。
他不是不会粗暴。
他是在硬把自己从最容易的路上拽回来。
终于，塔顶到了。
风很大。
碎掉的红灯挂在钢架边缘。
一台银白色的传输舱悬在塔顶中央。
传输舱里，没有白皇后。
只有一颗大脑。
浸泡在透明液体里。
大脑周围连着无数细线，每一根线都通向一张脸、一段声音、一具身体。
秦霜皱眉。
“这是什么？”
杨金龙看着传输舱。
“她的嘴。”
白皇后的声音从舱内响起。
“不准确。”
“这是我的副脑。”
“毁了它，我会疼。”
杨金龙笑了。
“那挺好。”
白皇后说：“但这座塔里所有载体，都会跟着脑死亡。”
秦霜握刀的手一顿。
杨金龙没有动。
白皇后声音温柔。
“你看，我越来越了解你了。”
“你想赢，又想救人。”
“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的你，只要把敌人杀光就好。”
杨金龙抬眼。
“所以？”
“所以你弱了。”
风声从塔顶刮过。
杨金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雷光很亮。
但没有落下。
白皇后继续道：“你可以炸掉我这颗副脑。”
“也可以放我走，保住下面那些人。”
“雷电法王。”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选。”
杨金龙也笑了。
“我就烦你们这种反派。”
白皇后问：“烦什么？”
“总觉得自己出的题很高级。”
他抬起左手。
雷震拳没有砸向传输舱。
而是砸向脚下整座电视塔。
轰！
透明裂纹沿着钢架疯狂扩散。
白皇后声音第一次变了。
“你做什么？”
杨金龙说：“改考场。”
整座电视塔开始震动。
不是倒塌。
而是每一根钢梁都在雷震中被重新校准频率。
传输舱里的副脑剧烈颤动。
它连接下方载体的细线一根根绷紧。
白皇后惊觉不对。
“停下！”
杨金龙右手抬起。
雷讯手机成形。
这一次，屏幕上没有来电人。
只有四个字。
强制挂断。
他把雷讯按在传输舱外壳上。
“你不是让我选吗？”
“我选第三个。”
雷光炸开。
没有炸毁副脑。
而是把副脑和所有载体之间的信号，在同一瞬间全部切断。
塔下，所有昏迷载体同时抽搐。
沈晚晴急声道：“生命体征下降！”
杨金龙咬紧牙关。
雷光从他手臂反噬回来。
皮肤裂开细小血线。
他低声说：“稳住。”
沈晚晴立刻下令。
“救治组，按三号方案，所有人注射稳定剂！”
唐梨疯狂打字，帮她同步指令。
白芷切断最后一组供能。
秦霜站在杨金龙身后，银瞳盯着传输舱。
只要副脑反扑，她就出刀。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塔下，沈晚晴的声音终于传来。
“生命体征稳住了。”
杨金龙笑了一下。
“听见没？”
传输舱内，白皇后的副脑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她的声音变得断续。
“你……”
杨金龙抬手。
“该我问了。”
“末世前，你为什么盯我？”
白皇后沉默。
杨金龙把雷讯又往舱壁上按近一寸。
“接电话。”
副脑剧烈震动。
白皇后终于开口。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天灾主宰。”
杨金龙眼神一凝。
塔顶风声骤急。
白皇后轻声说：
“你只是唯一一个醒过来，还没有彻底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