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鸢比杨金龙想象中动得更快。
塔顶核心被毁后三小时，北区最北端的废弃军方七号站外，已经出现了第一支军方车队。
没有大张旗鼓。
没有公开通报。
二十七辆改装装甲车，三台移动火力平台，六名高阶异能者，外加一支全封闭防化小队。
他们从雾里来，车灯不开，电台静默。
像一把提前磨好的刀。
姜鸢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那座沉入黑暗的研究站。
七号站建在北区荒原边缘。
灾前这里是军事禁区。
灾后，所有地图都把它标成“废弃”。
可现在，研究站顶部的红色警示灯还在一闪一闪。
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副官低声道：
“姜指挥，杨金龙没有跟来。”
姜鸢说：“他当然不会跟来。”
“他知道我在听，也知道我会来。”
副官皱眉。
“那我们还来？”
姜鸢看着七号站。
“因为他给的是阳谋。”
“七号站如果真有母体备份，军方不可能不来。”
“他知道。”
“我也知道。”
副官沉默。
有时候，最难受的不是被人骗。
是明知道别人把路摆在你面前，你还是必须走。
姜鸢打开通讯。
“一队封锁外围。”
“二队侦察地下入口。”
“三队跟我进主楼。”
“所有人记住。”
“第一目标不是夺取样本。”
她停顿半秒。
“是确认母体备份是否仍具备扩散能力。”
副官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很关键。
因为它决定军方这次行动到底是救人，还是抢货。
姜鸢知道杨金龙在看。
哪怕他人不在。
北仓地下临时监护区。
唐梨坐在临时控制台前，屏幕上正跳动着七号站外围信号。
“哥，姜鸢进场了。”
杨金龙靠在椅子上，右手缠着绷带，胸口伤处还没完全处理完。
沈晚晴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药。
“别乱动。”
杨金龙说：“我没动。”
“你刚才想站起来。”
“幻觉。”
沈晚晴冷冷看他。
杨金龙安静了。
顾眠坐在旁边擦刀，一号站在门口，盯着透明培养仓。
培养仓被隔离在三层屏蔽玻璃后。
里面的小生命重新闭眼，心跳很稳。
但它偶尔会轻轻动一下。
每一次动，北仓里的预备役都会下意识抬头。
像听见远处有人敲门。
唐梨压低声音：
“姜鸢的通讯很干净，但她队伍里有三条暗线在单独发包。”
杨金龙问：“发给谁？”
唐梨说：“暂时追不到，像军方内网。”
秦霜走进来。
“不是像。”
“就是。”
她把一份手写名单放到桌上。
“这次跟姜鸢进七号站的人里，至少有四个属于研究派。”
韩烈皱眉。
“研究派？”
秦霜说：“灾后军方内部有两派。”
“一派认为异能者和变异者必须军事化管理。”
“另一派认为人类想活下去，必须主动改造自己。”
“研究派就是后者。”
韩烈冷笑。
“说白了就是拿人做试验。”
秦霜没有否认。
杨金龙看着名单。
“姜鸢是哪派？”
秦霜沉默片刻。
“她哪派都不是。”
“她只站在胜率最高的一边。”
杨金龙笑了。
“那她迟早站我这边。”
顾眠说：“也可能想控制你。”
杨金龙说：“那她站近一点，方便我电她。”
唐梨屏幕忽然一闪。
“七号站开门了。”
所有人看向屏幕。
画面里，姜鸢带队进入主楼。
主楼内部没有感染者。
没有尸体。
没有打斗痕迹。
干净得不像末世。
白色墙面。
白色灯带。
白色地板。
韩烈看得脸色难看。
“赵超要是在里面，估计当场发疯。”
杨金龙看向监护区另一侧。
赵超被固定在一间特制房间里。
不是白色。
墙面被唐梨改成暗灰，灯光很低，地面铺着厚重缓冲层。
宋归尘还没找到。
现在能看住他的，只有林照雪和沈晚晴临时设计的痛觉稳定装置。
赵超醒着。
他坐在角落里，用指甲一点点抠着自己手臂上的皮肤。
痛让他不至于彻底滑进幻觉。
林照雪蹲在房间外，隔着透明墙看他。
赵超忽然抬头。
“白色房间开门了。”
林照雪一怔。
“你看见了？”
赵超笑了。
“不是看见。”
“是闻见。”
他把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白皇后的味道。”
“像消毒水。”
“像谎话。”
“像有人摸着你的头，说疼一下就好了。”
他忽然把头撞在墙上。
咚。
“可是不会好。”
咚。
“痛！”
咚。
“太痛了！”
林照雪眼圈红了。
“别撞了。”
赵超看着她，眼神一会清醒，一会混乱。
“林照雪。”
“我如果冲出去。”
“你就跑。”
林照雪摇头。
“我不跑。”
赵超笑容慢慢裂开。
“那我就咬断自己的腿。”
“这样追不上你。”
林照雪忽然说不出话。
唐梨的屏幕上，七号站画面忽然断了一秒。
再恢复时，姜鸢已经站在一扇巨大的合金门前。
门上写着一行字。
【母体备份室】
副官低声道：
“姜指挥，要开吗？”
姜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扇门。
门旁边有一个旧式身份识别器。
识别器屏幕亮起，跳出提示。
【请输入最高授权人姓名。】
姜鸢输入自己的权限。
失败。
副官输入军方灾后总指挥权限。
失败。
防化小队尝试技术破解。
失败。
最后，屏幕自动刷新。
上面出现一个名字。
【杨金龙】
北仓里，所有人都看向杨金龙。
韩烈骂了一声。
“怎么又是你？”
杨金龙看着屏幕，脸上没有意外。
白皇后在等他。
七号站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姜鸢准备的门。
是给他准备的。
姜鸢的声音通过被唐梨截获的监听通道传来。
“杨金龙。”
“看来你养不了太久的伤。”
杨金龙抬眼。
“你求我？”
姜鸢沉默了一瞬。
“我请求你协助打开七号站母体备份室。”
杨金龙笑了。
“态度不错。”
沈晚晴皱眉。
“你不能去。”
杨金龙说：“我没说去。”
他抬起手，雷光钻进唐梨改装过的通讯端口。
“唐梨，给她转接。”
唐梨眼睛一亮。
“哥，你要远程接门？”
杨金龙说：“嗯。”
“它不是要我的名字吗？”
他掌心雷光凝成一部虚幻手机。
“让它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