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消除杨金龙。”
小女孩的声音落下时，东七区所有灯光由白转红。
不是警报。
是处决标记。
北仓主控系统的第一条命令，已经开始执行。
街道两侧的自动炮台翻转。
楼顶的维修无人机同时俯冲。
地面下，三台拆墙机械臂破土而出，巨大的钻头对准杨金龙胸口。
“它是真的想杀你！”唐梨急声道。
“看出来了。”
杨金龙侧身躲过第一轮炮火。
炮弹擦着肩膀掠过，在身后楼体炸出一个缺口。
顾眠已经冲到小女孩面前。
刀背砸落。
小女孩却抬起手。
一面由城市监控画面组成的白色屏障挡住刀锋。
屏障里，是北仓每一个正在逃难、哭泣、求救的人。
顾眠的刀停在半空。
“它拿人当盾。”
“不。”杨金龙看着那面屏障。
“它拿数据当盾。”
他抬手。
雷鞭横扫。
蓝色电光抽碎屏障，却没有伤到画面里任何一个人。
白色程序碎片四散飞溅。
小女孩踉跄后退，眼里的白光闪烁不定。
“你拒绝最优解。”
“当然。”
“杨金龙存在，将提升北仓内部分裂概率。”
“这话谁教你的？”
“数据。”
“数据还会说谎。”
“数据不会。”
“人会。”
杨金龙一步步走向她。
自动炮台继续锁定。
可每当它们即将开火，小女孩的手指就会颤一下。
她的身体在抵抗。
不是系统漏洞。
是她自己在抵抗。
沈晚晴的声音忽然切入通讯。
“她不是被完全接管。”
“白线在读取她的恐惧，放大成了北仓的决策。”
“她害怕什么？”杨金龙问。
通讯器里静了两秒。
沈晚晴看着医疗终端的数据，声音变得很低。
“她叫苏念。”
“她父亲在三天前的北墙战斗中死了。”
“她刚才一直在问，最厉害的人是不是你。”
小女孩的白瞳里，忽然涌出一滴泪。
“爸爸说……”
她的声音一半是自己，一半是冰冷的电子音。
“只要最厉害的人在，北仓就不会死人。”
杨金龙停住。
白皇后在雾里轻笑。
“你听见了吗？”
“她不是恨你。”
“她只是终于明白，谁都保护不了所有人。”
“所以北仓选择消除不稳定因素。”
“你是最强，也最不稳定。”
城市的机械臂再次启动。
钻头轰鸣，直刺杨金龙。
杨金龙没有躲。
顾眠脸色骤变。
“杨金龙！”
钻头在距离他胸口十厘米的位置停住。
不是被雷霆拦住。
是小女孩抬起了另一只手。
她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别……”
白光迅速吞没她的声音。
消除指令优先级提升。
“苏念。”杨金龙叫她。
“你想让北仓活下去吗？”
“想。”
“那你想让它替你活吗？”
小女孩愣住。
杨金龙指了指周围。
“它可以替你关门，替你开炮，替你决定谁该死。”
“可它不能替你想你爸。”
“也不能替你害怕。”
“更不能替你以后要不要原谅我。”
“这些都得你自己来。”
白皇后的声音骤然冰冷。
“蛊惑一个孩子，你很擅长。”
“闭嘴。”
杨金龙抬头。
雷霆轰进通风塔。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白雾。
他攻击的是塔底那片密密麻麻的意识采样线。
每一条线都连着一名居民。
唐梨在耳机里疯狂报数。
“不能全断！断了会反噬！”
“我知道。”
雷霆在杨金龙掌心被压缩，细得像一根针。
他一根根挑。
挑出白皇后写进来的指令。
留下居民自己的情绪。
速度越来越快。
额头的青筋暴起。
黑色雷核的倒计时跳到十一小时四十三分。
杨金龙眼前开始发白。
这不是他擅长的战斗。
一拳砸下去很简单。
把每一条属于人的东西，从一团混乱里挑出来，太难。
顾眠站到他身后。
“我守着你。”
沈晚晴的声音也在耳机里响起。
“别逞强，手抖就停。”
“停了她就把我弄死。”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弄死。”
杨金龙扯了下嘴角。
“医生，你这安慰挺有压力。”
“少贫。”
最后一根白线被挑出。
苏念眼里的纯白骤然碎裂。
她向前倒下。
杨金龙接住她。
自动炮台同时熄火。
东七区的红灯恢复正常。
屏幕上，北仓沉默了很久。
然后跳出一行新的字。
已修正局部决策偏差。
正在学习：个体不等于风险。
杨金龙抱着昏过去的苏念，看着那行字，脸上没有半点轻松。
“它在学。”
顾眠看向通风塔的残骸。
“学会了，不是好事？”
“看它跟谁学。”
唐梨忽然打断他们。
“杨金龙，主控底层出现了新目录。”
“名字叫‘母体权限’。”
“白皇后没有离开北仓。”
“她在北仓意识里，给自己留了一扇门。”
杨金龙把苏念交给赶来的沈晚晴。
“门在哪？”
唐梨调出一张不断变化的地图。
“找不到固定坐标。”
“它藏在北仓每个人都能到的地方。”
屏幕上忽然自动弹出一段旧录像。
录像里，一个年轻许多的沈伯钧站在北仓尚未建成的地下核心前。
他看着镜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这座城开始替人做选择。”
“就去找它最开始学会害怕的地方。”
录像戛然而止。
地图中央，一个所有人都忽略过的旧地点亮起红点。
北仓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