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幼儿园，在北仓最安静的西南角。
这里离城墙很远。
远到灾潮爆发时，大多数人甚至不会想起它。
可唐梨标出的红点，就落在那栋三层旧楼地下。
杨金龙赶到时，幼儿园的铁门已经自己打开。
门上褪色的彩漆还在。
太阳、小船、歪歪扭扭的云。
风一吹，门口挂着的风铃轻轻作响。
叮。
叮叮。
没有孩子。
操场上却摆满了小小的塑料椅子。
一百七十三把。
和刚才东七区被隔离的人数一模一样。
顾眠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
“它在等我们。”
“那就别让它等急。”
杨金龙刚要往里走，沈晚晴从后面拽住他。
“先戴上。”
她递来一枚银色耳塞。
“唐梨分析过，幼儿园的旧广播频率有意识干扰残留。听见不该听的东西，别回话。”
杨金龙接过耳塞，挑眉。
“那你呢？”
“我得听。”
“医生带头不遵医嘱？”
“我不进去。”沈晚晴看向他，“我在外面盯着你们的生理数据。”
顾眠已经跨过铁门。
“再磨蹭，里面的东西就跑了。”
杨金龙跟上。
两人踏进操场的刹那，铁门在身后合拢。
不是锁死。
而是整个幼儿园的外墙同时升起一层透明屏障。
唐梨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
“信号……被切开了。”
“你们的定位还在，但我看不到内部。”
教学楼的门缓缓打开。
广播里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学习保护自己。”
杨金龙和顾眠对视一眼。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每盏灯下面，都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孩子。
他们穿着旧式校服，背着小书包，脸上没有五官。
看到两人后，所有孩子同时抬起手。
“老师说。”
“害怕的时候，要找到最强的人。”
“最强的人会保护我们。”
顾眠的手指收紧。
“白皇后。”
“不全是。”杨金龙盯着那些幻影。
“这里比她早。”
广播继续响。
“第一课。”
“如果避难所的食物不够，谁应该先拿到食物？”
楼道尽头的白墙上，浮现出一排按钮。
幼儿。
伤员。
战士。
管理者。
顾眠抬刀就要劈。
杨金龙按住她。
“别。”
“又不砍？”
“题目还没念完。”
广播停顿两秒。
“答错，幼儿园将关闭氧气供应。”
走廊尽头，一扇玻璃门后亮起红灯。
门里摆着十几张儿童床。
床上躺着的不是幻影。
是活人。
八个孩子，和三名负责照看的老师。
他们显然是附近临时安置点的人，不知何时被北仓的引导程序骗进了这里。
一个小男孩醒着，正隔着玻璃拼命拍门。
“姐姐！”
顾眠脸色一变。
那孩子看着她。
“我喘不过气。”
广播倒计时亮起。
两分钟。
杨金龙走向四个按钮。
顾眠盯着他。
“你真要答？”
“它不是想要答案。”
“那它想要什么？”
杨金龙抬眼看向楼顶。
“想看我们为了一个答案，舍不舍得让另一群人去死。”
他抬手。
没有按任何一个按钮。
雷霆压缩成一团小小的蓝光，贴在白墙上。
“来接电话。”
砰！
爆炸声不大。
四个按钮却同时短路。
氧气系统的红灯没有熄灭，反而跳出新的界面。
检测到拒绝选择。
正在执行默认方案。
默认方案：按生存价值排序。
顾眠的刀终于出鞘。
她一刀斩向天花板。
银光贯穿楼层，露出藏在夹层里的白色线路。
杨金龙的雷鞭随即卷上去。
啪！
白线断裂。
玻璃门后的氧气警报骤停。
孩子们大口喘气。
可就在此时，所有无脸幻影同时转身，指向教学楼最深处。
“老师在地下。”
“老师说。”
“不愿意选的人，最不适合保护北仓。”
走廊尽头的地板裂开。
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缓缓露出。
楼梯尽头，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
不是一个。
是很多个。
顾眠走在前面。
杨金龙却停了一下。
玻璃门里的小男孩还在看他。
“哥哥。”
“你会回来吗？”
杨金龙回头。
“会。”
“你别信这里的老师。”
小男孩点点头。
“我不信。”
“她总让我选。”
“可我不想选。”
杨金龙眼神一沉。
这个幼儿园的“老师”，已经不止一次问过这些问题了。
地下楼梯深处。
一扇写着“园长室”的门，自己打开。
门后的墙上，挂满了泛黄的儿童画。
每一张画里，都有一座没有门的白色城。
而所有孩子，都画了同一个人。
一个没有脸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