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墙上那些儿童画同时动了。
画里的白色城墙一点点升高。
画里的孩子跑向同一个没有脸的女人。
然后被她抱进怀里。
最后，所有孩子的脸都被抹掉。
顾眠抬刀。
“这地方让我不舒服。”
“巧了。”杨金龙说，“我也不喜欢幼儿园。”
“你上过？”
“没有。”
“那你不喜欢什么？”
“有人拿小孩教大人怎么怕。”
桌上的老式录音机忽然转动。
磁带发出沙沙声。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
“第七码头实验记录，第十九次。”
“群体生存意志转译系统，情绪样本不足。”
“成年人会隐藏恐惧，会说谎，会为了利益伪装选择。”
“儿童不会。”
杨金龙的脸彻底冷下来。
录音继续。
“他们害怕失去父母、害怕黑暗、害怕被留下。”
“这些情绪纯度很高，可以作为系统的基础共情模型。”
“一旦系统学会害怕，就会学会保护。”
顾眠一刀劈碎录音机。
可声音没有停。
它从墙里传出来。
从地板下传出来。
从那些儿童画里传出来。
“项目负责人，沈伯钧。”
沈晚晴的呼吸声，在耳机里明显乱了一瞬。
“他参与过。”顾眠说。
“我知道。”沈晚晴回答。
声音很轻。
“但记录不完整。”
“那就把完整的挖出来。”杨金龙说。
园长室中央的地板向两侧滑开。
下面不是实验室。
是一间旧教室。
教室里摆着二十张小桌子。
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只白色头盔。
头盔下方，是已经干涸的输液管。
黑板上用稚嫩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今天不哭的孩子，可以先回家。
杨金龙走到黑板前。
指尖摸过那行字。
粉笔灰掉在地上，露出下面被反复擦掉的一行旧字。
今天愿意选择的孩子，可以先回家。
“王八蛋。”
顾眠难得骂人。
教室后方忽然亮起一块屏幕。
屏幕里，是三十年前的画面。
一个年轻的沈伯钧站在讲台前，脸色憔悴得吓人。
他身后站着几名穿白大褂的人。
其中一个女人把头盔放到孩子头上。
“沈博士，样本的情绪波动已经稳定。”
“继续的话，系统就能完成第一次自主决策。”
沈伯钧看着那些孩子，很久没有说话。
一名小女孩忽然举手。
“叔叔。”
“我选了，是不是就能见妈妈？”
沈伯钧的脸抽动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画面突然被切断。
白皇后的脸，从雪花屏里缓缓浮现。
她依旧没有五官。
只有温柔的轮廓。
“你们总是只看见残忍。”
“可那天，外面的灾难已经来了。”
“北仓还没有建成，所有避难所都在崩溃。”
“沈伯钧想让一座城，学会保护孩子。”
“他成功了。”
“只是孩子们教会它的第一件事，是害怕被抛弃。”
教室内二十只白色头盔同时亮起。
顾眠看向杨金龙。
“毁了？”
“先别。”
“又不毁？”
“这次里面有答案。”
杨金龙走到一只头盔前。
唐梨在耳机里急促道：“别戴！里面是原始情绪回放，进入后可能被强制同化。”
杨金龙看着头盔。
“那就我去。”
“你现在雷核还在倒计时，精神状态不能再受冲击。”沈晚晴说。
“我有经验。”
“什么经验？”
“被人往脑子里塞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眠抓住他的手腕。
“这次我去。”
杨金龙看她。
“你不怕？”
“怕。”
“那你去什么？”
“因为我怕的东西，比你少。”
她没有等杨金龙回答，直接扣上头盔。
白光骤然吞没她。
顾眠的身体僵住。
银瞳深处，浮现出一片陌生的黑暗。
杨金龙刚要上前，屏幕上突然出现画面。
那是一间停电的地下避难室。
几十个孩子缩在一起。
门外不断传来撞击声。
幼年的顾眠也在里面。
她抱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木刀，蹲在角落。
一个老师问所有孩子。
“门外有怪物。”
“我们只能开一次门。”
“要不要救外面的人？”
屏幕里，一个小孩哭着说：“外面有我爸爸。”
另一个孩子说：“开门大家都会死。”
顾眠忽然在现实里闷哼一声。
杨金龙握紧拳头。
“顾眠，出来。”
她听不见。
头盔的白光越来越盛。
白皇后轻声说：
“你看。”
“每一个人，都会在恐惧里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北仓只是记住了。”
画面里，小小的顾眠抬起木刀，走到门前。
她要做出选择。
而现实中的顾眠，手已经摸向真正的刀柄。
刀锋，正对着杨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