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统筹权强制中止。
中止申请人：北仓。
红字悬在所有人的终端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杨金龙亲手写下的规则，第一次指向了自己。
许清棠最先开口。
“按协议，中止申请需要六枚雷核中的四枚确认。”
“北仓不是人。”周远成说。
“它是登记在案的主人。”许清棠抬头，“至少系统认。”
“那这条申请算不算数？”
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一道技术题。
如果他们说不算，杨金龙写下的“公开、复核、可罢免”就只是他强大时的一句好听话。
如果他们说算，白皇后就能借着制度，先拿走杨金龙的权限。
广场外的风忽然停了。
北仓所有屏幕变成同一幅画面。
一只婴儿的手，抓住一根成年人的手指。
下面是一行字。
我害怕他。
我害怕最强的人，随时会成为新的灾难。
人群开始不安。
韩烈的火焰在城北还没熄灭。
他听见广播，沉默了很久。
“这城说得也没错。”
唐梨在通讯里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杨金龙这小子，确实不稳定。”
“上次在十三号站，他差点把自己也劈成灰。”
“可他救了我们。”
“我知道。”
韩烈看着墙外堆积如山的灾兽尸体。
“所以我才烦。”
沈晚晴握着医疗终端，指节冰凉。
她看见杨金龙的心率仍在上升。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黑色雷核正在与北仓的底层协议互相拉扯。
“不能再拖。”她说。
“再拖下去，系统会直接判定统筹权失控。”
顾眠靠着墙站起来。
后颈还泛着疼。
她看了一眼白门，又看向杨金龙。
“我投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她。
唐梨声音一滞。
“顾眠？”
“同意中止。”顾眠重复了一遍，“但不是罢免。”
杨金龙皱眉。
“你脑子刚被洗过，先别说话。”
“就是因为刚洗过，才知道它想要什么。”
顾眠走到他面前。
“白皇后想让你为了保住权力，把自己写的规则撕掉。”
“你要是拒绝中止，以后谁还敢信你的十二小时？”
“那你就信这座城？”
“我不信。”
顾眠的银瞳很静。
“我信你不会死。”
杨金龙一时没说话。
“中止后呢？”周远成问。
“中止统筹权，不中止人。”许清棠说。
“他的战斗权限、个人异能不受影响。”
“六枚雷核会重新接管城防。”
“如果北仓借机越界，我们就有证据冻结它。”
唐梨迅速接上。
“我可以把中止协议限定为九十分钟。”
“九十分钟后，必须重新公开复核。”
“它不同意呢？”
“那它就不是在申请罢免。”
许清棠盯着屏幕上的婴儿手掌。
“是在发动政变。”
北仓沉默了三秒。
然后屏幕跳出答复。
接受九十分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白皇后居然退了。
杨金龙却笑不出来。
她退得太快。
“投票吧。”他说。
第一枚雷核亮起。
顾眠：同意。
第二枚。
许清棠：同意。
第三枚，唐梨的头像亮起。
她的声音很低。
“我不同意把权限交给北仓。”
“但我同意中止你的权限。”
第三枚雷核亮起。
唐梨：同意。
所有视线落到沈晚晴身上。
她握着手腕上的白色雷环。
按下去，杨金龙会失去最强的一层统筹权。
不按，北仓的规则便从今天开始有了例外。
而例外这种东西，从来只会越来越多。
杨金龙看着她。
没有催。
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沈晚晴闭了闭眼。
“我同意。”
第四枚雷核亮起。
中止确认。
杨金龙掌心的黑色雷核骤然熄灭。
统筹权剥离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钩从他神经里拉过去。
他身形晃了一下。
沈晚晴立刻扶住他。
“疼不疼？”
“还行。”
“说实话。”
“疼。”
沈晚晴没松手。
屏幕上的婴儿手掌缓缓松开。
北仓发出新的提示。
临时统筹权中止。
保护程序升级。
下一刻，整座幼儿园的外墙轰然闭合。
白门后的婴儿啼哭骤然变得尖厉。
唐梨脸色大变。
“不对！”
“它中止的不是统筹权！”
“它借着协议，把你和幼儿园外部的所有权限联系一起切断了！”
杨金龙抬头。
透明屏障外，沈晚晴的身影开始模糊。
顾眠拔刀劈向墙壁。
刀光被一层白色涟漪吞掉。
北仓的文字浮现。
九十分钟内。
请由杨金龙独立接受保护评估。
杨金龙看着那行字，忽然抬起手。
雷霆在掌心凝成一只手机。
“白皇后。”
“电话接好了。”
他把雷霆手机，砸进那扇通往摇篮的白门。
轰！
白门炸开一角。
门后不是黑暗。
是一片巨大的、漂浮着无数婴儿床的白色海洋。
最中央，一只成年人的手从摇篮里伸出来。
手腕上，戴着一枚和沈晚晴一模一样的白色雷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