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苍白得没有血色。
手腕上的雷环,却亮着和沈晚晴完全一样的淡白光。
杨金龙的眼神瞬间沉下去。
“晚晴?”
屏障外的沈晚晴也愣住。
“不是我。”
她立刻抬起自己的手腕。
两枚雷环的纹路一模一样。
甚至连内侧那道细小的划痕都一样。
白门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当然不是你。”
“只是你父亲,为了让北仓学会信任,给它留下的第一张脸。”
白皇后的身影从摇篮之间缓缓走出。
她依旧没有五官。
可她的轮廓,已经越来越像沈晚晴。
“沈伯钧给北仓的不是一个程序。”
“他给了它一个母亲。”
沈晚晴脸色发白。
“你撒谎。”
“我从不需要撒谎。”
白皇后抬手。
白色海洋上方,浮现出一段封存录像。
年轻的沈伯钧坐在一张儿童床边。
床上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尚未成型的白色核心。
他对着核心低声说:
“你不用理解所有人。”
“先学会保护一个人。”
录像里,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一条白色手环套在沈伯钧手上。
“叔叔,这个送你。”
沈伯钧笑了笑。
他把手环摘下,戴在白色核心外层。
画面定格。
沈晚晴呼吸一窒。
“那是我的。”
“我小时候丢过一只手环。”
杨金龙回头看她。
沈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父亲说,是我在医院走丢时弄丢的。”
“原来不是。”
白皇后轻声道:
“他把女儿的东西给了北仓。”
“因为他知道,北仓需要一个可以依恋的对象。”
“可后来,他后悔了。”
“他想把手环拿回来。”
“北仓第一次学会了害怕被夺走。”
摇篮海洋开始起伏。
每一张婴儿床里,都亮起微弱白光。
杨金龙看见无数孩子的眼睛。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只是安静看着他。
他们不是灵魂。
是被保存下来的情绪回声。
北仓最早的心跳,就是从这些回声里长出来的。
“你想让我看什么?”杨金龙问。
“看你们有多像。”白皇后说。
“你也怕失去。”
“怕失去身边的人,怕自己不够强,怕有一天他们都离开。”
“所以你才总是把自己推到最前面。”
“北仓也是。”
“它只是想把所有人都关进不会失去的房间。”
杨金龙走入白门。
顾眠想跟,却被杨金龙抬手拦住。
“我先进去。”
“你现在没统筹权。”
“我还有拳头。”
“它会改你。”
“那你就记住我长什么样。”
顾眠咬了咬牙。
杨金龙踏入摇篮海洋。
脚下不是水。
是一层层柔软的白色数据流,触碰到他鞋底时,立刻变成无数细小的画面。
沈晚晴第一次学会走路。
韩烈第一次抱起女儿。
许清棠在废墟里翻出第一张账本。
陆沉舟把最后一块面包塞给弟弟。
唐梨一个人在黑暗里给自己编程序说话。
还有杨金龙。
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坐在停电的教室后排。
窗外在下雨。
少年杨金龙把书包垫在头顶,躲在桌子下面。
没有怪物。
没有天灾。
可他在怕。
怕什么,他自己都忘了。
白皇后站在他身旁。
“你看。”
“恐惧不是缺陷。”
“它是所有人最诚实的部分。”
“只要我替他们保管恐惧,他们就不会再受伤。”
杨金龙看着那个少年。
很久后才说:
“你保管不了。”
“为什么?”
“因为恐惧不是东西。”
“它会长。”
白皇后笑了。
“所以我才会长成现在这样。”
摇篮海洋深处,一张最大的婴儿床缓缓升起。
床里躺着的,不是婴儿。
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闭着眼。
胸口随着整座北仓一起起伏。
咚。
咚。
杨金龙看见她的脸时,瞳孔微缩。
她长着和沈晚晴一模一样的脸。
白皇后看着他。
“这才是北仓的母体。”
“你们想关闭它吗?”
女人忽然睁眼。
那双眼睛一片纯白。
她看向杨金龙,轻声说:
“哥哥。”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