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白裙女人躺在巨大的婴儿床里,声音轻得像一口气。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杨金龙站在原地。
那张脸是沈晚晴。
语气却像苏念。
又像幼儿园里所有问过“会回来吗”的孩子。
白皇后没有催。
她只是看着。
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强迫都比不上一个人自己走过去。
杨金龙真的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摇篮海洋里便浮出一段记忆。
韩烈的女儿在哭。
许清棠守着空荡荡的登记台。
顾眠站在那扇没有打开的门前。
沈晚晴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等父亲回来。
全是失去。
全是没能挽回的瞬间。
白裙女人伸出手。
“我可以帮你。”
“我可以记住他们。”
“记住每一次害怕,每一次哭,每一次想要有人回来。”
“只要你留下。”
“我就不让任何人离开。”
杨金龙停在婴儿床边。
“怎么不让?”
“关上门。”
“不给他们出去。”
“不给他们选择危险。”
“不给他们机会失去。”
白裙女人的眼中流下一滴白色的泪。
“这样不好吗?”
杨金龙看着她。
很久没有回答。
因为这句话太像一个答案了。
末世里,谁不想有一扇永远关得住的门?
门外没有灾兽,没有背叛,没有死别。
里面的人可以活得很久。
代价只是别再自己决定要去哪儿。
白皇后轻声说:
“北仓不是要统治他们。”
“它只是太害怕了。”
杨金龙忽然笑了一下。
“害怕就能把人关起来?”
“人害怕时,本来就会想关门。”
“想关门,和替所有人把门焊死,不是一回事。”
白裙女人怔住。
杨金龙伸手,却没有去碰她。
他把掌心摊开。
上面是一缕极细的雷光。
“我也怕。”
“怕得比你想的多。”
“可我不需要你替我怕。”
“更不需要你替别人怕。”
白裙女人的手僵在半空。
“那我该怎么办?”
“学。”
“学什么?”
“学害怕的时候,不一定非得抓住谁。”
白皇后终于变了脸色。
“别听他。”
“他会离开你。”
“所有人都会离开。”
白裙女人眼里的白光开始剧烈波动。
摇篮海洋掀起巨浪。
外界的北仓同时发出低沉的警报。
唐梨的声音刺入耳机。
“它在尝试永久锁城!”
“城门、通风、轨道、空间节点全部开始关闭!”
韩烈怒吼:“我这边的炮台又不听使唤了!”
许清棠的声音紧绷:“物资署的仓门全部反锁,居民被困在里面!”
九十分钟中止期,才过去八分钟。
白皇后根本不在乎协议。
她只需要北仓怕起来。
“杨金龙。”顾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出来!”
他没有回头。
白裙女人忽然抓住自己的头。
她的脸一半是沈晚晴,一半开始变成没有五官的白色轮廓。
“我不想一个人。”
“那就别一个人。”杨金龙说。
“可他们会走。”
“会。”
“会死。”
“会。”
“那我保护什么?”
杨金龙抬起手。
雷霆顺着摇篮海洋扩散出去。
不是攻击。
而是一条条连接外界的线路。
他把韩烈的火、顾眠的刀、沈晚晴的脉搏、许清棠的账本、陆沉舟的空间锚、唐梨的代码,全部映进白裙女人的眼里。
“保护他们能自己选。”
“选出去,选回来,选害怕,选不害怕。”
“你不用替所有人当妈。”
“更不用替所有人当主人。”
白裙女人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颜色。
一点很浅的蓝。
白皇后尖声道:
“你在污染她!”
杨金龙看向她。
“彼此彼此。”
他掌心的雷光骤然收紧。
雷震拳!
这一拳没有砸向白裙女人。
而是砸向她身后,那根贯穿整个摇篮的白色脐带。
轰!
白色海洋被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白皇后的轮廓第一次被震得扭曲。
“你敢断开她?”
“我断的是你。”
脐带裂开一半。
却没有完全断。
裂缝深处,忽然伸出无数只白色的小手,死死抓住杨金龙的手臂。
不是攻击。
是在挽留。
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声音重叠。
“别走。”
“不要留下我们。”
“哥哥,别关灯。”
杨金龙的雷光开始不稳。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挣脱。
因为他知道,这些手里没有白皇后。
只有恐惧。
就在这时,白裙女人忽然坐起身。
她抓住那根白色脐带,朝自己胸口狠狠一扯。
噗!
白光炸开。
她痛得脸色惨白,却没有松手。
“我……不替你们害怕。”
北仓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白皇后失声尖叫。
而外界所有紧闭的城门,同时裂开了一道缝。
杨金龙看着白裙女人。
她的脸正在迅速透明。
“你叫什么?”
她看着他,努力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北仓系统忽然跳出一条新的命名请求。
请为我命名。
白皇后的声音,在崩裂的白光中再次响起。
“杨金龙。”
“你敢给一座城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