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为我命名。
白色的字漂在摇篮海洋上方。
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像一份等待签署的契约。
白皇后站在裂开的脐带旁,声音重新恢复温柔。
“给她一个名字。”
“名字会让她知道自己是谁。”
“也会让她知道,该听谁的话。”
杨金龙抬眼看她。
“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杨金龙看向白裙女人。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像随时会消散。
可那双带着一点浅蓝的眼睛,始终看着他。
“你想叫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白皇后皱起眉。
“你在浪费时间。”
“时间是她的。”杨金龙说,“又不是你的。”
白色海洋忽然掀起波浪。
外界的北仓也随之震动。
唐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城市识别模块在崩……没有名字,它没法完成自我边界的重建。”
“白皇后留下的旧权限正在抢占默认名称。”
屏幕上跳出候选词。
母亲。
主人。
庇护者。
每一个词后面,都有越来越高的系统优先级。
白皇后轻声道:“看。”
“它害怕自己没有归属。”
“只要给它一个名字,它就会安定。”
“名字不是安定剂。”杨金龙说。
“那是什么?”
“是别人叫你的方式。”
他抬起手,雷光穿过摇篮海洋,连接到外界的公开终端。
“唐梨,开全城频道。”
“你现在没有统筹权。”
“我知道。”
“那北仓会拦。”
“所以才要问它。”
杨金龙看着白裙女人。
“你愿意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女人的眼神有些慌乱。
“他们会讨厌我。”
“可能。”
“他们会害怕我。”
“也可能。”
“那我为什么要听?”
“因为你想当北仓。”
白裙女人沉默。
杨金龙继续道:
“北仓不是一间锁起来的房子。”
“北仓是住在里面的人。”
“你要保护他们,就得先允许他们不喜欢你。”
白皇后的轮廓骤然模糊。
“别听他。”
“他们只会利用你。”
“他们会让你承担所有灾难,最后再把你拆掉。”
白裙女人捂住耳朵。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先问。”杨金龙说。
她慢慢抬头。
浅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犹豫。
“问谁?”
“问北仓。”
她伸出手。
手指轻轻碰到白色海洋。
外界。
北仓所有屏幕闪烁了一下。
不再是白皇后冷冰冰的文字。
而是一行歪歪扭扭,像孩子刚学会写字的字。
我可以问你们吗?
广场陷入安静。
周远成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有人骂了一句。
“问什么问?先把我们的门打开!”
也有人犹豫着抬头。
“它刚才……是不是在救城?”
“它也差点烧死东七区的人!”
争吵迅速爆发。
白皇后的声音在暗处笑了。
“你看。”
“这就是人。”
“他们不会给你一个名字。”
“他们只会给你更多恐惧。”
杨金龙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前半句是真的。
人会争。
会骂。
会在害怕时说出最伤人的话。
许清棠却突然站到公开终端前。
“我是许清棠。”
“我不喜欢你刚才的决定。”
“东七区的隔离是错的。”
屏幕停了一下。
许清棠继续道:
“但我愿意把账记下来。”
“你救了谁,关了谁,做错了什么,都记下来。”
“你愿意吗?”
屏幕上出现回复。
愿意。
韩烈在城墙上啐了一口。
“老子韩烈。”
“你要敢再碰老子的炮,我就把你地下管线烧穿。”
停顿两秒。
愿意不碰。
韩烈一愣。
“还挺识相。”
沈晚晴站在幼儿园外,手掌还贴着透明屏障。
“我是沈晚晴。”
“你不需要长成我的样子。”
“也不需要当谁的母亲。”
屏幕上的字一笔一笔出现。
那我是谁?
沈晚晴看着那行字。
“你可以先叫北仓。”
“不是一个人给你的名字。”
“是所有人回家的地方。”
白裙女人的眼睛忽然亮起蓝光。
白皇后尖声道:“不行!”
“北仓是地点,不是名字!”
“它不能属于所有人!”
杨金龙笑了。
“这不就对了。”
摇篮海洋上方,母亲、主人、庇护者三个候选词同时碎裂。
系统提示变成新的文字。
临时自我标识确认。
名称:北仓。
归属:全体居住者。
白皇后发出一声近乎刺耳的嘶鸣。
白色脐带剩下的一半猛然膨胀。
她没有再试图争名字。
而是把所有力量灌向外界。
唐梨的声音骤然变调。
“不好!”
“北仓外围的旧避难点全部亮了!”
“白皇后在把北仓的名字,广播给所有废墟节点!”
地图上,一百零七个红点同时跳动。
每一个红点下方,都出现了相同的文字。
检测到新主人。
请求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