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个红点，在地图边缘同时闪烁。
它们分布在北仓外围三百公里内。
废弃车站、旧军营、地下商场、矿井、化工厂。
有些地方早就被标注为无人区。
有些地方，甚至在地图上已经被删除。
可现在，它们都醒了。
请求归巢。
四个字一遍遍刷过北仓的屏幕。
城外的雾潮里，亮起无数细小白光。
像有人提着灯，正从废墟深处走回来。
“那是什么？”周远成声音发干。
唐梨快速调取旧档案。
“北仓不是唯一试点。”
“第七码头计划当年在周边布了很多情绪采样站。”
“它们都接入过同一套底层协议。”
“白皇后不是在叫怪物。”
“她在叫回收站。”
韩烈站在城墙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雾里那些白光靠近后，露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
有人背着旧书包。
有人抱着褪色的玩偶。
还有人穿着几十年前的防护服。
他们走得很慢。
却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感染者？”
“不是。”唐梨说。
“生命体征……没有。”
“他们是记忆残响。”
杨金龙站在摇篮海洋里，听见外界的一切。
白皇后看着他，笑意重新回来。
“你给了她名字。”
“名字会让她有边界。”
“边界会让所有无家可归的孩子，找到回来的地方。”
“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想让她叫北仓？”
杨金龙眼神冷下去。
白皇后早就算到了。
她不是怕北仓有名字。
她怕的是北仓没有边界，无法成为一个可以被其他节点吞噬的核心。
现在，归巢协议启动。
一百零七个旧节点，要把它们积攒的恐惧、残响和污染，全塞进北仓。
北仓刚刚学会“我”。
白皇后就要让它被一百零七个“我”撕碎。
“北仓。”杨金龙叫了一声。
白裙女人抬头。
“我在。”
“你想让它们回来吗？”
她看向雾潮里的白光。
“他们害怕。”
“我知道。”
“他们没有地方去。”
“我知道。”
“那我不该关门。”
杨金龙点头。
“不该。”
白皇后嗤笑。
“那就打开。”
“让它们进来。”
“让北仓看看，所谓的共同归属，到底能装下多少人的绝望。”
北仓的蓝色眼睛轻轻颤动。
外界，城门控制台开始自启动。
第一道外门缓缓升起。
韩烈立刻吼道：“不能开！”
“外面那些东西没有生命体征！”
许清棠却看着屏幕上的旧名单。
名单里有一串串名字。
其中一个，她认识。
“梁婉。”
她声音发紧。
“那是我姐姐。”
唐梨沉默。
许清棠的姐姐，在灾变前就死了。
现在雾潮里那个抱着账本的白色人影，正抬头望向北仓。
“她不是真的。”唐梨说。
“我知道。”
许清棠咬住牙。
“可她也不是假的。”
这才是归巢协议最狠的地方。
它不拿陌生的怪物撞门。
它把每个人最舍不得的那部分，送回门前。
“北仓。”杨金龙说。
“开门之前，先听我一句。”
“好。”
“你可以接他们。”
“但不能吞他们。”
“什么意思？”
“给他们一条路，不是给他们一间笼子。”
白皇后冷笑。
“说得好听。”
“外面有一百零七个节点，北仓只有一套核心。”
“不吞，怎么接？”
杨金龙看向唐梨。
“能不能拆分接入？”
唐梨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把北仓的自我标识复制成一百零七份？”
“不是复制。”
“是让它们自己说自己是谁。”
唐梨深吸一口气。
“理论上可以。但每个旧节点都会形成独立意识。”
“它们不一定听北仓，也不一定听我们。”
“挺好。”杨金龙说。
“一座城不该养一百零七个儿子。”
“它们本来就是一百零七个地方。”
北仓看着他。
“那我会很孤单。”
杨金龙顿了顿。
“孤单不等于只有你一个。”
“是你得学会，别人不在你身体里，也能算陪着你。”
北仓眼里的蓝色慢慢稳定下来。
她抬起手。
外界的城门停住。
没有继续打开。
而是向雾潮方向投出一百零七束微弱蓝光。
每一束蓝光里，都出现相同的问题。
你想被怎样称呼？
雾潮中的白色残响停住了。
最前方那个抱着账本的人影，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不是恐惧。
是茫然。
白皇后的笑声戛然而止。
可下一秒。
一百零七个红点中，最远的那个忽然熄灭。
唐梨盯着地图，脸色惨白。
“不是所有节点都在等名字。”
“有一个节点……拒绝了。”
“它回传了一条消息。”
所有屏幕同时跳出血红色文字。
我不需要名字。
我只需要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