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名字。
我只需要食物。
血红色的字出现后，雾潮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
最远处那个熄灭的红点，重新亮起。
只是颜色不再是白，也不再是蓝。
是黑。
唐梨把地图放大。
“坐标在旧五号矿区。”
“那里是第七码头计划的废料处理站。”
“他们把情绪采样失败的残响、污染数据、无法归档的人格碎片，全扔在那儿。”
韩烈听得脸色难看。
“一帮人把垃圾埋了三十年，现在垃圾自己爬出来吃人？”
“差不多。”唐梨说。
雾潮里，那个黑点开始移动。
移动速度极快。
它每靠近一次，周围的白色残响就会少一片。
不是被撞散。
是被吞掉。
那些还在等待回答的影子，被黑暗卷过后，连名字都来不及说。
北仓的蓝色眼睛猛地缩紧。
“它在吃他们。”
“它把他们当食物。”杨金龙说。
白皇后的白色轮廓已经裂得很厉害。
她却笑了。
“这才是最诚实的节点。”
“它不求保护，不要名字，也不假装爱。”
“它只想活。”
“你们不是最喜欢真实吗？”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真实不等于正确。”
“谁规定的？”
“我。”
“你又想当主人？”
“不。”
杨金龙的笑意很冷。
“我想当揍你的人。”
他转向北仓。
“能锁定它吗？”
北仓没有回答。
她正看着那些被吞掉的白色残响，神情出现了强烈波动。
“它们在叫我。”
“我听见了。”
“它们说饿。”
“那不是它们。”杨金龙说。
“是五号矿区借它们的声音说话。”
北仓抬头。
“我怎么分？”
杨金龙沉默半秒。
“分不清就别急着接。”
“先问。”
“问什么？”
“问它愿不愿意停下来。”
白皇后像听见了笑话。
“你要跟吞噬节点讲道理？”
“试试又不花钱。”
杨金龙的雷霆顺着蓝色连接线穿过雾潮，落向五号矿区。
雷光没有劈下。
而是在黑点前方，压成一块发亮的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你是谁？
黑点停了一瞬。
随后，雾潮里传来一阵像很多人一起咀嚼的声音。
它没有回答。
它伸出一条黑色触须，将屏幕整个吞掉。
下一秒，黑点的速度暴涨。
直奔北仓。
“它不谈。”顾眠说。
“那就打。”
杨金龙走出摇篮海洋。
白门后的世界开始崩塌。
北仓的白裙身影没有消失。
她站在裂缝边缘，看着他。
“我能帮你。”
“你先帮自己。”
“怎么帮？”
“别让白皇后再借你的手关门。”
北仓点头。
她抬手，幼儿园的透明屏障缓缓消散。
沈晚晴第一个冲进来。
她没有问杨金龙在里面看见了什么，只是抓过他的手腕。
“心率一百四，瞳孔正常。”
“看来还活着。”
杨金龙靠在墙上笑了一下。
“医生评价人，真朴素。”
“少说话。”
顾眠走到他身边。
“那东西来了？”
“嗯。”
“多大？”
“不知道。”
“强不强？”
“不知道。”
顾眠拔刀。
“那就砍一刀看看。”
杨金龙正要说话，腕上的黑色雷核突然重新亮起。
不是统筹权恢复。
而是一条来自北仓的私人提示。
我可以借你一部分身体。
杨金龙皱眉。
“什么身体？”
北仓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城墙。”
下一秒，北仓西侧的旧外墙轰然震动。
数十万吨钢铁与混凝土像活物一样拆解、重组。
一只由城墙、轨道、装甲板和炮管组成的巨大手臂，从城外地面拔起。
手臂掌心，亮起一枚熟悉的蓝色雷印。
韩烈站在城墙上，嘴角抽了一下。
“这他妈叫借一部分？”
黑色节点已冲出雾潮。
它没有固定形态。
像一座被压缩在一起的废墟，里面挤满了哭喊、笑声和尖叫。
它张开裂缝般的大口。
一口咬向北仓。
杨金龙抬头。
雷光在眼底炸开。
“北仓。”
“握拳。”
巨大的钢铁手臂骤然收拢。
一记比城墙还重的雷震拳，迎着黑色节点轰了出去。
天空被震成两半。
而碰撞中心。
一张被黑暗吞没的脸，忽然睁开眼睛。
它看着杨金龙，发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