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矿区地下九层，没有灯。
杨金龙落地时，脚下踩到的不是碎石。
是一层厚厚的黑色灰烬。
灰烬里埋着破碎的头盔、断掉的输液管，还有许多已经褪色的编号牌。
墙上写满了字。
饿。
饿。
饿。
一开始字迹还算整齐。
越往里，越像有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杨金龙抬手。
雷光照亮前方。
矿井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上印着早已脱落的标识。
第七码头计划。
废弃样本回收中心。
门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不具备社会化条件者，统一归档。
杨金龙盯着那行字。
“真会起名字。”
门后传来黑色人影的声音。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你叫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先开门。”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座直径近百米的圆形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悬着一颗巨大的黑色球体。
黑色球体被无数输液管、数据线和白色脐带缠住。
每一根管线里，都流动着模糊的人影。
黑色人影站在球体下方。
它比外面小了一些。
眼里也没有刚才的凶狠。
“他们把不要的东西，都放进来。”
“害怕的。”
“发疯的。”
“不愿意选的。”
“选错的。”
它抬头看着黑球。
“后来它们太多了。”
“我就饿。”
杨金龙走近几步。
“你吃了多少？”
“不知道。”
“想吐出来吗？”
黑色人影愣住。
“吐出来？”
“你吞不下去的东西，就别硬吞。”
白皇后出现在黑球上方。
她的身影比之前淡了许多。
可语气仍然平静。
“他在骗你。”
“吐出来，你会变弱。”
“变弱，就会被再次抛弃。”
黑色人影的身体开始摇晃。
“我不想被抛弃。”
“那就别变弱。”白皇后说，“吃掉他。”
黑球骤然膨胀。
无数黑线射向杨金龙。
杨金龙没有退。
他抬手抓住其中一根。
黑线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吞噬之力同时发动。
两种吞噬力量正面碰撞。
剧痛从手臂一路烧进大脑。
杨金龙眼前闪过无数陌生记忆。
有人在矿井里饿死。
有人在实验台上哭着说不要选。
有人抱着一袋发霉的饼干，最后还是分给了旁边的孩子。
还有一个少年，被锁在培养舱里。
少年浑身都是伤。
他却睁着眼，一遍遍撞向玻璃。
“痛。”
“太痛了。”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杨金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黑色节点的记忆。
是一份被塞进废料库、却还在跳动的实验记录。
记录编号：痛觉锚定体，Z-01。
状态：转运。
目的地：中央军事研究所。
白皇后立刻切断了那段记忆。
“无关数据。”
杨金龙盯着她。
“你急什么？”
“我没有。”
“你刚才怕了。”
白皇后的轮廓微微扭曲。
黑色人影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体内的残响正在冲撞。
“我吃不下。”
“我吃不下！”
杨金龙用力一拽。
吞噬之力没有继续往自己身体里拉。
而是顺着黑线倒灌回黑球。
“那就吐。”
黑色球体疯狂震动。
一张张模糊的脸，从球体里被雷光拉出来。
他们没有实体。
却不再被挤成一团。
每一道残响，都被北仓远处投来的蓝光接住。
唐梨的声音终于穿透矿井。
“接入成功！”
“北仓在给它们建立独立缓存！”
“不是吞并，是暂存！”
黑色人影跪在地上。
它的身体越来越小。
从一个成年人的轮廓，慢慢缩成一个瘦削的少年。
少年抬起脸。
脸上终于不再是杨金龙的样子。
是一张陌生、疲惫的脸。
“我……还饿。”
杨金龙蹲下来。
“饿就说饿。”
“别吃人。”
少年看着他。
“有人会给我吗？”
杨金龙沉默一秒。
“不一定。”
“但你可以学着要。”
少年眼里的黑色一点点淡去。
就在这时，白皇后的残影猛然扑向实验室中央的一条转运管线。
她没有再争黑色节点。
她要逃。
杨金龙抬手，雷鞭甩出。
啪！
白色残影被抽得崩散大半。
可仍有一缕白光钻进转运管线，瞬间消失。
唐梨立刻追踪。
“去向确认！”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中央军事研究所。”
“就是那份Z-01记录的目的地。”
矿井里安静下来。
瘦削少年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看着杨金龙，轻声说：
“那里的人……比我更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