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不清。
四个字，从门口一直写到地下四层最深处。
有些是用手指写的。
有些像是用断骨划出来的。
韩烈站在安全门前，难得没再贫嘴。
“这人还活着？”
“报告说他会再生。”沈晚晴低声道。
“再生不是不疼。”
顾眠走在最前面。
她的刀尖垂着，步子很轻。
地下四层没有正常的房间。
所有隔断都被暴力撕开，实验舱像被巨兽咬过，碎玻璃和金属残片铺满地面。
空气里有很重的消毒水味。
消毒水下面，是血腥和焦糊。
杨金龙刚踏过一个破碎的培养舱，头顶忽然有东西落下。
顾眠反手一刀。
铛！
刀锋砍在一只赤裸的手臂上，竟溅出火星。
那个人倒挂在天花板的管线上。
他的身体伤得很重。
肩膀被贯穿，腹部有一道几乎把人劈开的旧伤，半边脸还带着未愈合的烧痕。
可他活着。
而且在笑。
“又来一个。”
他看着顾眠。
“你是真的，还是她给我画的？”
顾眠没有回答。
男人又看向韩烈。
“火。”
“假的。”
看向沈晚晴。
“医生。”
“也假的。”
最后，他盯住杨金龙。
眼神忽然变了。
里面先是茫然。
随后是极深的恐惧。
“你……”
“你是雷。”
“你也是她。”
白皇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杀了他。”
赵超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
“杀！”
“杀！杀！杀！”
他从天花板扑下。
速度快得像一颗砸落的炮弹。
杨金龙抬手格挡。
砰！
两人手臂相撞，脚下地板瞬间炸出蛛网状裂纹。
赵超的力量大得惊人。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防。
杨金龙一记膝撞顶在他腹部。
赵超像没感觉一样，张口咬向杨金龙手腕。
杨金龙侧身躲开，雷鞭反抽。
啪！
电光炸在赵超背上。
皮肉翻开，鲜血溅出。
赵超却在半空大笑。
“痛！”
“太痛了！”
“我看见了！”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白皇后的声音也停了半拍。
赵超跪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
“宋归尘……”
他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不对。”
“他在哪儿？”
“你们把他藏哪儿了？”
沈晚晴往前一步。
“赵超，听得见我吗？”
赵超猛地抬头。
“别过来！”
“你是白的。”
“你们都白。”
“她说你们会给我打针。”
“她说打完针就不疼了。”
沈晚晴停在原地。
“你现在疼吗？”
“疼。”
“疼说明你还能分辨。”
赵超愣住。
“分辨什么？”
“分辨你自己想做什么。”
白皇后忽然笑了。
“别信她。”
“她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把你送进了这里。”
赵超的脸瞬间扭曲。
“闭嘴！”
他一拳砸向墙壁。
整面承重墙轰然塌陷。
白皇后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杀了杨金龙。”
“他抢走了你的雷。”
“杀了他，你就不会再分不清。”
赵超的身体猛然膨胀。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沈晚晴脸色骤变。
“他在过度再生。”
“再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烧掉。”
“那就让他先冷静。”
杨金龙向前一步。
赵超抬起头，眼底已经一片猩红。
“你是谁？”
“杨金龙。”
“杨金龙是谁？”
“一个准备揍你的人。”
赵超咧嘴。
“好。”
“打。”
他冲来。
杨金龙没有再用雷鞭。
他收起雷光，迎面一拳砸出。
拳头对拳头。
砰！
赵超的手骨当场碎裂。
可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杨金龙肩膀。
一股冰冷的吸力顺着指尖钻来。
杨金龙体内的生命力，瞬间被扯走一截。
赵超脸上的伤口疯狂愈合。
韩烈怒吼：“他在吸你！”
“看见了。”
杨金龙抬起额头，狠狠撞在赵超额头上。
砰！
两人同时见血。
赵超一愣。
杨金龙盯着他。
“疼不疼？”
赵超的眼神，短暂恢复清明。
“疼。”
“那就记住。”
“现在是你在打我。”
赵超呼吸一滞。
白皇后尖声厉喝：“杀了他！”
赵超却忽然抬起自己的手，狠狠掰断了一根手指。
咔。
他痛得浑身发抖。
却笑了。
“我……听见了。”
“她在说话。”
白皇后第一次沉默。
赵超看向杨金龙。
“你是真的。”
下一秒，所有灯光熄灭。
白皇后终于不再隐藏。
整座地下四层的白色线路同时亮起。
它们从四面八方刺向赵超的后背。
赵超的表情再次变得空白。
他最后看了杨金龙一眼。
“快跑。”
然后他转身，一拳轰塌了身后的墙。
墙后，是一座仍在运转的巨大培养舱。
舱里漂浮着四个沉睡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