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培养舱，整齐悬在实验室后方。
三男一女。
他们身上都连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营养液里漂着细小的白色光点，像白皇后伸进每个人身体里的手。
赵超站在培养舱前。
他的背脊被白线刺穿。
血顺着腰侧流下，又很快在再生能力下止住。
他没有回头。
“别过来。”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杨金龙站在碎墙前。
“他们是谁？”
“不知道。”
“那你砸开这里干什么？”
赵超的手按在培养舱上。
“她说，他们是我。”
白皇后在他耳边轻笑。
“你们都一样。”
“被关着，被拆开，被扔进一堆编号里。”
“带他们走。”
“你们才是一家人。”
赵超的眼神开始涣散。
“一家人。”
“我有家吗？”
“有。”白皇后说。
“只要你杀掉这些骗你的人。”
韩烈向前一步，火焰在掌心压缩。
“这女人是不是只会这套？”
“她不是让人杀人。”唐梨盯着数据流，“她在给赵超灌输一个最简单的身份。”
“受害者。”
“只要他永远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就永远需要她替他决定谁该死。”
杨金龙看着赵超。
“你想带他们走？”
赵超慢慢点头。
“那就带。”
所有人一愣。
白皇后的声音也顿住。
杨金龙继续道：
“但你先把背上那堆线扯出来。”
“你带他们走，不是她带。”
赵超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白线正沿着血肉蠕动。
他一碰，整个人就疼得弯下腰。
“我扯不掉。”
“那就让我们帮你。”沈晚晴说。
赵超猛地看向她。
“你会打针。”
“我会。”
“打完就不疼了。”
“不会。”沈晚晴说。
“我不会骗你。”
赵超愣住。
“那你们帮我干什么？”
“让你疼得有意义一点。”杨金龙说。
韩烈差点没憋住笑。
赵超也像是想笑。
可白线猛地收紧。
白皇后冷声道：“你看。”
“他们在羞辱你。”
赵超的瞳孔迅速泛白。
“不。”
“她说得对。”
“你们都在骗我。”
“杀。”
白线同时刺入四个培养舱。
营养液翻滚。
四个沉睡的人影猛然睁眼。
唐梨脸色大变。
“白皇后在强行唤醒他们！”
“培育进度不够，醒来会直接失控！”
赵超转过身。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一股肉眼可见的猩红波纹，从他身体里扩散。
周围散落的实验鼠、菌株甚至墙缝里顽强存活的苔藓，都在一瞬间枯萎。
生命汲取。
韩烈的火焰暗了一截。
“这能力也太邪门了。”
“别靠近！”沈晚晴喊。
杨金龙却迎着猩红波纹冲了上去。
雷域在脚下展开。
蓝色雷光和猩红生命力撞在一起，整个实验室被切成两种颜色。
赵超一拳砸来。
杨金龙侧肩硬接。
骨裂声响起。
赵超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他胸口。
“给我。”
“给你什么？”
“给我活下去。”
杨金龙看着他。
“你想活，就自己活。”
“别拿别人的命垫。”
赵超的手指颤了一下。
白皇后厉声道：“他在骗你！”
“你不吃他，你就会死！”
赵超的五指再次收紧。
杨金龙忽然抬起手，把一支稳定剂扎进赵超颈侧。
沈晚晴猛地一惊。
“那是我的？”
“借用一下。”
“那是给你准备的！”
“他现在比我像病人。”
药剂推入。
赵超浑身一僵。
白线开始疯狂抽搐。
不是药压住了他。
是疼痛被短暂削弱后，白皇后的声音反而变得更清晰。
赵超脸上浮现出极度恐惧。
“她在我脑子里。”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杨金龙抓住他的衣领。
“那就别分。”
“先记住一件事。”
“你不想杀谁？”
赵超看向四个正在苏醒的培养舱。
猩红的眼神里，短暂出现了一点挣扎。
“他们。”
“那就护住他们。”
白皇后尖叫：“不！”
赵超忽然转身。
他不再攻击杨金龙。
而是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四个培养舱。
所有白线都刺进他的身体。
他疼得全身痉挛，却笑得像个疯子。
“痛！”
“太痛了！”
“这次我知道……我在护谁！”
轰！
赵超体内的生命力彻底爆开。
白线被震断大半。
整个实验室开始坍塌。
杨金龙一把拽住沈晚晴和唐梨。
“陆沉舟，开门！”
空间门在最后一刻展开。
顾眠和韩烈先后冲入。
杨金龙回头。
烟尘里，赵超仍站在培养舱前。
半边身体被落下的钢梁砸进废墟。
他却对杨金龙挥了挥手。
“走。”
“我……不认识你。”
“但你是真的。”
空间门闭合。
下一秒，研究所彻底沉入地下。
荒原上只剩一片滚滚烟尘。
唐梨盯着终端，声音很轻。
“赵超的生命信号还在。”
“但他带着四个培养舱，消失在研究所地下的备用轨道。”
杨金龙看向地面那道不断延伸的黑线。
沈晚晴忽然说：
“他不是逃。”
“他是在带着他们离开白皇后。”
远处风沙卷起。
风里，有一道沙哑的笑声忽远忽近。
“痛。”
“太痛了。”
“可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