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塌陷后的第三分钟。
地面那条黑线突然亮了。
不是裂缝。
是一条埋在沙层下的旧铁轨。
铁轨一路向东延伸,穿过荒原,像一根从地下钻出来的黑色血管。
唐梨跪在轨道边,接上便携终端。
“这是军方旧运输线。”
“轨道编号,零号线。”
“它不接北仓,也不接任何公开避难点。”
“终点呢?”杨金龙问。
唐梨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地图上没有终点。”
“不是查不到。”
“是有人把终点从地图里挖掉了。”
沈晚晴看向深不见底的荒原。
“赵超带着四个培养舱,不会跑太远。”
“他现在状态很差。”
“他带着人,就说明还有一部分意识在。”顾眠说。
“也可能说明他觉得他们是食物。”韩烈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韩烈摊手。
“我说错了?”
“没错。”杨金龙说,“但他刚才没吃我。”
“所以先找。”
“找到了呢?”
“看他想干什么。”
唐梨抬头。
“零号线还在运行。”
终端上,一段模糊的车载记录被恢复出来。
黑暗的地下隧道。
一列无灯列车在铁轨上滑行。
车厢里,四个培养舱被铁链固定。
赵超坐在最前方的车厢地板上,浑身是血。
他一只手按在额头,另一只手抓着一根钢筋。
每隔十几秒,他就把钢筋扎进自己大腿。
刺进去。
拔出来。
再生。
再刺进去。
“痛。”
“太痛了。”
“别睡。”
“赵超,别睡。”
画面里,他忽然抬头看向镜头。
那双眼睛先是浑浊,随后出现一丝短暂清醒。
“别跟。”
“她在后面。”
记录戛然而止。
唐梨脸色变了。
“这不是赵超留下的。”
“是列车主动把记录发给我们的。”
“什么意思?”
“说明列车上还有第二个控制源。”
白皇后。
杨金龙抬头看向天边。
云层压得很低。
黑色雷云里,偶尔闪过白色细线。
她没有离开。
她只是把赵超当成一辆会自己开门的车。
“陆沉舟。”
“空间门定位不到零号线内部。”陆沉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那条线有反空间干扰,我进不去。”
“能送我们上轨道吗?”
“可以。”
“但列车速度很快。门开三秒,你们得自己跳。”
韩烈咧嘴。
“这活我熟。”
“你熟个屁。”顾眠说。
“上次跳车你腿断了。”
“断了不是又接上了吗?”
“那是杨金龙背你回来的。”
韩烈顿时不说话了。
杨金龙抬手打断他们。
“沈晚晴留在外面。”
“不行。”沈晚晴立刻道。
“列车里全是培养舱和白皇后线路。你进去风险太大。”
“所以你去更合理?”
“我扛揍。”
“你刚被中止统筹权,又在矿区硬吞了一段情绪库。”
“你现在的脑电波比赵超稳定不到哪儿去。”
杨金龙摸了摸鼻子。
“医生说话,真伤人。”
“我说的是数据。”
沈晚晴看着他。
“你去可以。”
“我也去。”
杨金龙正要拒绝,唐梨忽然把终端转过来。
列车最新定位,正在减速。
终点前方,出现一个从未被标记过的站台。
站名只有两个字。
归尘。
韩烈皱眉。
“这名字怎么像个人?”
下一秒,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被接入一个陌生频道。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哑。
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
“别上车。”
“赵超现在不认识任何人。”
杨金龙拿起通讯器。
“你是谁?”
对方沉默了两秒。
“宋归尘。”
“也是那个唯一还能让他停一下的人。”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赵超嘶哑的喊声。
“宋归尘!”
“你又骗我!”
紧接着,是列车车厢被重拳砸穿的轰鸣。
宋归尘的声音依旧很稳。
“看见了吗?”
“他已经快醒了。”
“但醒过来之前,他会先杀光附近所有人。”
远处荒原尽头。
一列无灯列车,正从地平线下钻出。
它的车头没有驾驶员。
只有一张贴在前窗上的白色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