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世安在将军府住满一个月的那天，萧寒渊把他叫到了正房。沈清辞带着萧安去了后院，赵远在灶房里烧水，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针，萧玥抱着铁头二蹲在他旁边。正房里只剩萧寒渊和张世安两个人。
萧寒渊坐在床沿上，义肢靠在床尾。张世安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萧寒渊倒了两杯茶，推给张世安一杯，自己端着一杯。
“张主事，你在将军府住了一个月了。”
“是。”
“查出什么了？”张世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赵远泡的，粗茶，苦得很。他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查出来。”
萧寒渊把茶杯放下。“那你打算怎么跟皇上交差？”
张世安的手顿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看着萧寒渊。
“将军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个月前。”
张世安沉默了片刻。“将军不赶我走？”
“你拔了一个月的草，浇了一个月的水，帮赵伯烧了一个月的火。赶你走，赵伯不答应。”
张世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茶。“将军，皇上让我来查你。”顿了顿，“但我查了一个月，将军府没有问题。”
萧寒渊看着他。“那你回去告诉皇上，萧寒渊没有问题。”
张世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下官告辞。”
二
张世安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将军，皇上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说。”“皇上说，将军是太后的功臣，也是大梁的功臣。等皇上亲政了，不会亏待将军。”萧寒渊的右手在床沿上敲了一下。“知道了。”
张世安走了。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出巷口，消失在暮色中。赵远站在大门口，看着马车走远了，把门关上。萧明从灶房门口站起来，走到正房门口，探着头往里看。萧寒渊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杯凉了的茶，没有喝。
“将军，他走了。”“嗯。”“还回来吗？”“不知道。”萧明把针别回袖口上，转身走回灶房。
三
方太医在第二天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他走进院子，没有看见张世安，愣了一下。“张主事呢？”“回京了。”“回京了？”“嗯。”方太医没有追问，走进正房给沈清辞诊脉，把脉枕收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蜜饯递给萧玥。他走到萧寒渊身边，压低声音。“将军，张世安回京了？”“嗯。”“他查出什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方太医点了点头。“将军，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讲。”“张世安是皇上的人，他回去如实禀报，皇上就不会再怀疑将军。”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希望如此。”
方太医走到菜地边上，拔了一根萝卜咬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把萝卜塞进袖子里。
四
傍晚，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蹲在墙头上。“将军，张世安走了。”“嗯。”“他回京了。”“嗯。”“皇上会派别人来吗？”“也许会。也许不会。”孙义没有再问，把弩从背上取下来校了校弦，又背回去。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哥哥，张世安走了。”“嗯。”“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好人。”萧玥把兔子放在地上，铁头二蹦了两下蹲在她脚边。“那他还会回来吗？”“也许。”萧玥把兔子抱起来，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他拔草拔得好，我希望他回来。”
五
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张世安走了。”萧寒渊说。
“嗯。”
“皇上会派别人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不管谁来，你都是萧寒渊。”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汤圆会叫爹了。”
“嗯。他今天叫了三声。”
“三声？”
“嗯。一声比一声清楚。”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
六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
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张世安走了。他说将军府没有问题。”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