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条幽静胡同口。
林夜下了车，循着地址往里走，很快看到一处挂着灯笼、门脸素雅的四合院私房菜馆。
典雅的私房菜馆。
林夜心里嘀咕：也不知道为啥，大人物们，或者讲究身份的领导们，总喜欢往这种地方凑。
是图个清静？
还是显得有格调？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别有洞天。庭院深深，假山流水，竹影婆娑。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轻声细语，引着他穿过回廊，走向预订的包间。
一路走着，林夜算是明白了。
果然呢，啥样的身份，去啥样的地方。
请客吃饭，尤其是这种带点“事”要谈的正式饭局，门道可多了：
首先，地方得高档，有讲究。 不能是那种闹哄哄的连锁店，更不能是油烟弥漫的路边摊。
得是这种藏于市井、闹中取静、装修雅致、透着“文化”和“底蕴”的地方。
最好还得有点历史典故，比如“某某名人曾在此用餐”、“某某文豪在此题字”之类的，哪怕只是牵强附会，也能增加谈资。
其次，菜好不好吃不要紧，但得有“说法”。
得是“宫廷秘方”、“祖传手艺”、“时令珍馐”、“有机特供”。
一道普通的红烧肉，得是“黑毛土猪，文火慢炖八小时”；
一盘清炒时蔬，得是“自家农庄凌晨采摘，空运直达”。
说白了，吃的是个“面子”，是个“讲究”。
味道可以普通，但故事必须精彩。总不能在饭桌上介绍：“这是楼下菜市场王大爷家的土豆，三块钱一斤”吧？
就像林夜听过的一句话：“凡事得讲理啊！”
但关键是“讲”，而不是“理”。
最关键的，是这个“讲”的人是谁。
同样的道理，从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和效果天差地别。
比如一个普通人说：“我们要重视传统文化传承。” 可能无人理会。
但若是云松鹤这样的大佬说：“我们要重视传统文化传承。”
那可能就是一项政策、一场运动、无数资源倾斜的开始。
这就是现实，话语权，往往比话语本身更重要。
林夜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被引到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间门口。
服务员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包厢内已经坐了四个人，两男两女。
林夜一眼就看到了柳曼卿。
她还是老样子，或者说，更添了几分风尘仆仆后的精致。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休闲款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及膝A字裙，裙摆下是包裹着肉色超薄丝袜的笔直长腿。
长发如瀑，柔顺地披在肩后。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依旧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水汽，七分风情。
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如同点睛之笔，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添了一丝妩媚和神秘。
此刻她微微侧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复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唇色是自然的嫣红，没有过多修饰，却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双裹着肉色丝袜的腿，并拢斜放，线条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真能打十年！
另外一位女生看起来和柳曼卿年纪相仿，打扮更偏职场，笑容得体。
两位男性，一位是电视台的领导周台长，一位是文旅局的领导李局，都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气质沉稳。
见林夜进来，四人立刻热情地起身相迎。
柳曼卿走到林夜身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底那点光骗不了人：“林夜，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电视台的周台长，这位是市文旅局的李局长，这位是我的同事，珂珂。”
她又转向其他人：“周台长，李局，珂珂，这位就是林夜老师。”
大家寒暄握手，落座。
柳曼卿很自然地坐在了林夜身边的位子上。
“好久不见。”林夜对柳曼卿说。
柳曼卿看着他，眼神复杂：“嗯，好久不见。” 这一别，竟已将近一个月。
从中秋晚会到现在，林夜经历了太多，她也……等得太久。
饭局开始，大家先是举杯，说着热络的客气话。
话题自然围绕着林夜展开。
领导们都是聪明人，深谙酒桌艺术。没人一上来就谈工作，更没人急吼吼地说“你必须如何如何”。
那太低级，也容易引起反感。
酒桌上的真理，在华国几乎通行无阻：
先拉关系，唠家常，谈感情。
等气氛到位了，酒喝到位了，感情升温了，事自然而然也就好办了。
这叫“润物细无声”，也叫“先礼后兵”。
大家聊着林夜从中秋晚会之后的“起起伏伏”，赞叹他如今“声名鹊起”，闯出了自己的名堂。
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毕竟是从安城走出来的人！
此刻在天城相聚，那份“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格外真实。
没多久，王会长和曾院长也到了。
安城的文化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熟人。
有了他们加入，气氛更加热闹。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这次书法大赛上。
“林夜，今天省赛写得怎么样？能透露点不？”王会长笑着问。
林夜摇头：“明晚就知道了，现在保密。”
“嘿，还卖关子！”曾院长也笑，“不过我们心里有数，肯定稳了！就看明天怎么震撼全场了！”
周台长：“我可是听老王吹了好几次了，说林夜的字如何如何了得，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明天必须开开眼！”
李局长：“我们文旅局那边好几个小姑娘，都是林夜老师的粉丝，天天在办公室讨论林七诗、林三曲，听说林老师参赛，都嚷嚷着要组团来天城加油呢！”
珂珂兴奋地说：“柳姐！明天我们能去现场看吗？我想看林老师写字！”
柳曼卿瞪她一眼：“先好好吃饭！” 心里却也在想：明天……一定要去看。
这个狗男人，到底写了什么？
柳曼卿自己也有很多话想问林夜，关于石城的经历，关于网上的风波，关于那些诗，那些歌，还有……
他为什么一直不接她的“林夜带你游安城”项目？为什么来了天城也不告诉她？
但场合不对，人太多。
她只能端着优雅的姿态，说着一些关于工作、关于安城近期变化的不痛不痒的话。
席间，周台长给柳曼卿使了个眼色。
柳曼卿咬了咬牙，心里暗骂一句，但还是拿起公筷，给林夜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蟹粉豆腐：“林夜，多吃点菜，补充维生素。”
动作自然，语气轻柔，仿佛做过无数次。
她心里告诫自己：我是优雅的，专业的，不可以说粗口！
但给林夜夹菜这个动作，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毕竟，之前她还亲自上门给他送过早餐包子呢！
换了别人，就算领导把眼睛眨抽筋了，她也未必会动一下筷子。
她柳曼卿的父亲可是省里实权人物，她本人更是才华能力兼备，从不怕什么领导穿小鞋！
但……为什么对这个狗男人，就这么……没原则呢？
柳曼卿自己也有些困惑。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大家的脸都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这时，话题终于转到了正事上，“林夜带你游安城”项目和“家乡情怀”。
周台长开始“大吐苦水”：
“林老师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在石城搞了那个林夜带你游石省第一期，还搞出那么大动静，我们安城这边，压力山大啊！”
李局长立刻帮腔：“可不是嘛！三天两头被叫去开会！
市里的，省里的！都问：林夜不是咱们安城人吗？为什么没有给家乡来一期？！
是不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没解决？”
周台长叹气：“我们是各种解释啊！说林老师之前在忙电影，后来又遇到网络风波，现在又在参加全国大赛……
可是领导和咱们安城的父老乡亲不听啊！
网上天天有人@我们官微，问什么时候能看林夜带你游安城！我们官微小编都快被问崩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委屈，表情无奈，简直是声泪俱下的控诉。
王会长和曾院长坐在一旁，听着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也有委屈，也有心酸啊！
王会长内心咆哮： “我们安城书法协会才委屈呢！林夜在石城写了多少好诗好词？
《菊花》、《百花杀》、《赠石省文旅》……哪一首不是传世之作？
结果呢？碑立在了石城！
诗写给了石省！我们安城有啥？
就一个《水调歌头》还是中秋晚会上写的，属于全国人民的！酸！真酸！”
曾院长内心也是波涛汹涌： “我们安大才亏呢！
林夜在石艺连着搞了两场惊天动地的讲座！
又是弹钢琴又是讲人生，把石艺的名气都带飞了！
我们安大就请到一次！
还是在他没出名的时候！
虽然后来效果也很好，但跟石艺那两场比起来……哎，委屈！心酸！
我们也想要林夜的独家宠爱啊！”
两人虽然帮着林夜挡酒解围，但心里那份“自家孩子被别家拐跑了”的酸涩，那是实实在在的。
柳曼卿坐在林夜旁边，听着领导们的“诉苦”，再看看林夜那一脸风轻云淡、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之前说要咬他几口解恨！ 此刻，看着他那张可恶又……有点好看的脸，那种想扑上去咬两口的冲动，又蠢蠢欲动！
终于，周台长总结陈词，语气诚恳：
“林老师，我们知道，你现在是香饽饽，很多地方抢着要你，石城、天城，甚至其他省都虎视眈眈。”
“但安城，毕竟是你的根啊！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
“我们这次来，没带别的，就带了最大的诚意！希望你能优先考虑家乡的项目。
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话说到这份上，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
没有道德绑架，没有以权压人，就是摆事实，讲感情，谈诚意。
林夜心里其实挺暖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对方给足了尊重和面子，他自然也不会端着。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和但认真：
“周台长，李局，还有王会长，曾院长，柳曼卿，珂珂……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不用多说，我也知道。”
“在石城做的那些事，一来是因为电影在那边拍，赶巧了；
二来也是机缘巧合，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给出承诺：
“等这部电影拍完，我总会回去的。
到时候，林夜带你游安城，一定补上。”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顿时眼睛一亮！
很实在的承诺！没有推诿，没有模糊时间，就是“电影拍完”。
周台长和李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安心和欣喜。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好！林老师爽快！”周台长立刻举杯，“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来，为咱们安城未来的文旅盛事，干一杯！”
气氛瞬间推向更高潮！
大家都是文化人，一时兴起，开始玩起了“祝酒词”接龙。
一人一句吉祥话或诗词，轮到林夜时，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我觉得人生有四大幸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他举起酒杯，环视众人：
“今天，在这里，与各位相聚，也算是他乡遇故知。
应当”
他提高了声音：
“痛饮此杯！”
“好！！！” 众人齐声喝彩，纷纷举杯相碰。
出口就是高质量内容！这文化底蕴，不服不行！
气氛正酣，周台长趁热打铁，指着柳曼卿和珂珂说：
“林老师，这两个姑娘，这几天就交给你了！
在天城这几天，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她们！跑腿、联络、打杂都行！
也算咱们安城对自己人的一点支持！”
柳曼卿和珂珂连忙点头。
这安排，可谓一石三鸟：
一来，确实能给林夜提供些生活上的便利，毕竟是“自己人”；
二来，可以借此机会，让柳曼卿和林夜深入沟通，敲定“林夜带你游安城”的具体细节；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当个小“间谍”，看看都有哪些城市、哪些势力在接触林夜，挖安城的墙角，好让家里提前准备对策。
所以这才带了珂珂和柳曼卿作伴，光是柳曼卿一人，未免太明显，也不方便。
二女立刻表态：“林老师，这几天有需要，只要一个电话，我们马上就到！”
林夜看着她们，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促狭：
“大家知道，咱们华国有四大经典谎言吗？”
众人一愣，随即来了兴趣：“哦？哪四大？”
林夜清了清嗓子，扳着手指头数：
“第一，旺铺转让。”
“噗”桌上立刻有人笑喷。太真实了！ 那些写着“旺铺转让”的店面，往往门前冷落，转了半天也转不出去。
“第二，重金求子。”
大家更是频频点头，露出会心的笑容。电线杆和厕所墙上的老套路了。
“第三，高价回收。”指各种“高价回收烟酒礼品”、“高价回收老物件”等，往往实际价格低得离谱。
众人已经笑出声，深有同感。
林夜顿了顿，看着柳曼卿和珂珂，慢悠悠地说出最后一条：
“这第四就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马上就到’。”
“哈哈哈哈哈哈！！！”
全桌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四大谎言，个个精准戳中现实痛点，尤其是最后这个“马上就到”，简直是所有等待者，尤其是等女朋友出门的男生心中的痛！
而此刻用在柳曼卿和珂珂刚刚“随叫随到”的承诺上，更是充满了善意的调侃和幽默。
柳曼卿和珂珂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柳曼卿心里又羞又恼：狗男人！又欺负我！
但看着满桌大笑的众人，她只能强行维持着优雅的微笑，心里默念：我是专业的！我是优雅的！我不能生气！
嘴上却还得找补：“不会的！林老师，我们肯定说到做到！”
林夜笑了笑，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随即，门被推开。
天城文旅局的副局长刘明，脸上带着热情又不失官方的笑容，端着酒杯，和跟在他身后、同样端着酒杯、笑靥如花的柔清婉，一起走了进来。
刘明目光扫过全桌，最后落在林夜身上，声音洪亮：
“各位领导，好巧啊！我们也在这里聚会。
刚刚小柔说看到林老师您也在这儿，所以特意过来，敬您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