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研墨。”
林夜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全场激起千层浪!
“他要干嘛?!”
“现场写东西?!”
“都退出了还写什么?”
“不服气?想再证明自己?”
期待的人伸长脖子。
不屑一顾的人冷笑:“垂死挣扎。”
惋惜的人摇头:“何必呢……”
云曦听到林夜叫的是柳曼卿而不是自己,心里百感交集。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林夜的用意,自己是天城人,云家在天城根深蒂固。
林夜不想把她牵扯进这种安省内部的争端,不想让云家难做。
而柳曼卿是安城人,安城与天城、与书法大赛主办方没有直接利益关系,身份正合适。
柳曼卿听到林夜叫她,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好。”
她快步走到桌前,那里摆放着大赛提供的文房四宝。
在家时,她经常给父亲柳振国研墨,所以动作熟练流畅。
素手执墨,在端砚上轻轻旋转,加水,研磨。
一圈,两圈……
墨汁渐渐浓稠,乌黑发亮。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那双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双腿微微并拢,身体微微前倾,专注的神情让周围不少人都看呆了。
此刻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林夜将那幅只写了半阕的《临江仙》重新铺在桌上。
他拿起笔,蘸墨。
然后,在“几度夕阳红”之后,继续书写。
全场懵了!
“这首词……后面还有?!”
“我以为就只有三句!”
“已经那么完美了,居然还有下文?!”
林夜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续写: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白”字的起笔,如白发飘然。
“渔”字的三点水,似江波荡漾。
“樵”字的木旁,如山林挺立。
“江渚”二字,仿佛能看到江边沙洲,渔翁垂钓。
“惯看秋月春风”,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从笔锋中流淌出来。
“一壶浊酒喜相逢”,洒脱,豪迈,相逢一笑泯恩仇。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最后一句,笔力陡然加重!
那种历史的厚重感,那种超然物外的豁达,跃然纸上!
当最后一个“中”字落笔时,
全场死寂!
然后,轰然炸开!
“完整的……完整的《临江仙》!”
“我的天……这意境……”
“从英雄湮灭,到渔樵笑谈……这是何等的气魄!”
“滚滚长江东逝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绝了!真的绝了!”
书法界的人看的是笔法:
“这行书……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
“气韵生动!这才是真正的书法艺术!”
文学界的人看的是内容:
“这词……可以传世了!”
“放在古代,这也是顶级水准!”
“这是林夜的《临江仙》!”
普通观众看的是整体:
“美……太美了……”
“这才是艺术……”
“刚才说跑题?这格局,这意境,寒衣节算什么?这是写给整个历史的祭文!”
吴老、白石、赵毅三人的脸色,此刻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原本以为,林夜那半阕词已经够惊艳了。
没想到,还有下半阕!
而且这下半阕,直接把整首词的意境推向了更高的层次!
从个人的成败得失,上升到历史的长河,再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
英雄终将湮灭,青山依旧常在。
轰轰烈烈的历史,最终都成了渔翁樵夫酒后的谈资。
这种格局,这种气度……
他们的作品,拿什么比?
网上彻底炸开锅了!
因为《追梦赤子心》的热度,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林夜。
当直播画面切换到书法大赛现场,当完整的《临江仙》展现在屏幕上时,
【卧槽卧槽卧槽!】
【这词……这字……】
【这才是真正的书法!真正的诗词!】
【说跑题的那些人,脸疼不疼?!】
【寒衣节?在这首词面前,寒衣节算什么?!】
【这是写给整个华夏历史的!】
【黑幕!绝对的黑幕!】
【安省书法协会要不要脸?!】
【吴老那字跟这一比,简直是垃圾!】
最生气的是安省民众。
他们通过电视、网络看到这一幕,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是我们安省的人!我们安省的骄傲!”
“就这么被自己人黑了?!”
“一票之差?这差的是一票吗?这差的是一个银河系!”
“白石!赵毅!吴老狗!滚出安省!”
“安省书法界的耻辱!”
很多人感同身受,类似的不公,他们或多或少都经历过。
职场晋升被关系户顶替。
学术评奖被大佬学生抢占。
比赛明明表现更好,却因为“资历不够”落选。
现在,这种不公发生在林夜身上,发生在全国瞩目的舞台上。
他们怒了!
石省的民众也炸了。
“林老师是我们石省的文化旅游大使!”
“欺负林老师就是欺负我们石省!”
“安省自己人欺负自己人?还欺负到我们石省头上了?!”
“林老师,来石省吧!我们保护你!”
“石省永远是你的家!”
一边疯狂骂吴老、白石、赵毅三人,一边安慰林夜。
石省文旅局的官方微博甚至直接发文:
【@林夜 老师,石省永远欢迎您。
无论何时,石省都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那些伤害您的人,不配称为艺术家。】
展厅里,人越来越多了。
有凑热闹的观众,有闻讯赶来的媒体,有白石一系来撑腰的人,也有王会长、李文山叫来站台的朋友。
场面越来越混乱。
就在这时,林夜拿起了那份《自愿退出声明书》。
他看了一眼,然后提笔,在声明书的空白处,开始书写。
《自题》
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
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伙伴们知道这是谁的诗嘛?!)
第一句出来,现场懂诗的人就倒吸一口凉气。
“运交华盖”,命犯华盖星,倒霉!
“未敢翻身已碰头”,想翻身都难,一抬头就撞墙!
这写的不就是林夜现在的处境吗?
才华横溢,却因为“野路子”“跑题”被排挤、被打压!
第二句,“破帽遮颜过闹市”,戴着破帽子遮住脸穿过闹市。
所有人看向林夜头上那顶黑色棒球帽。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因为装酷,而是因为要“遮颜”?
“漏船载酒泛中流”,船是漏的,却还要载着酒在激流中航行。
那种危险,那种艰难,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第三句,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笔锋陡然一转!
从自嘲,变成宣言!
横眉冷对那些指责我、打压我的人!
俯首甘为那些真正需要我、理解我的人当牛做马!
两句诗,如同惊雷炸响!
云松鹤看到这两句,浑身一震,老泪纵横。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他喃喃重复,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是何等的气节!何等的风骨!
王重山也红了眼眶。
曾其黄握紧了拳头。
李文山咬紧了牙。
那些支持林夜的人,此刻都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第四句,“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写完。
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首《自题》。
看着那两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看着那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刚刚退出书法大赛的年轻人。
“这……这是什么水平啊……”
“随手一写……就是这种传世之作?”
“这诗……和现在的处境完美贴合!”
“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太真实了……”
“破帽遮颜过闹市……原来他一直戴着帽子是这个意思……”
“横眉冷对千夫指……他在说白石他们!”
“俯首甘为孺子牛……他在说支持他的人!”
“躲进小楼成一统……他真的要退出了?”
“管他冬夏与春秋……不在乎了……”
很多人眼眶红了。
那些经历过不公的人,那些被排挤过的人,那些怀才不遇的人……
这首诗,写进了他们心里。
林夜拿起那首《自题》,走到王重山面前。
“王会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
“抱歉,让你失望了。
没有完成嘱托。”
王重山看着林夜,看着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痛。
他双拳握紧,指节发白,眼圈通红。
“林夜……是我……是我们没用……”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林夜将《自题》递给他:
“这首诗送你,感谢你的照顾。”
他顿了顿,继续说:
“之后的有关书法协会的所有比赛,我也不会再参加。”
“咱们安城书法协会,应该是归安省书法协会管理吧?
我没记错的话,我还是书法协会的一员。”
他看向赵毅:
“现在,我宣布”
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退出安城书法协会。”
“哗——!!!”
现场彻底炸了!
“退出协会?!”
“直接退会?!”
“这人太刚了!!!”
云曦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柳曼卿也红了眼睛。
李文山怒吼:“林夜!别冲动!”
王重山更是急得跺脚:“不行!你不能退!”
林夜摇摇头,看向白石、赵毅、吴老三人,一字一句地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要这几人还在协会,我就永远不会考虑。”
王重山拿着那首《自题》,手都在颤抖。
他看着林夜,又看看白石等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好不容易让林夜加入安城书法协会,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天才……
就被这几个人,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逼走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曾其黄也是脸色铁青,恨不得冲上去跟白石拼命。
林夜拿起那幅完整的《临江仙》,走到云松鹤面前。
“云老。”
他微微躬身:
“有负众望。”
“当初是您极力邀请,所以我才参加了这次大赛。”
“这幅作品,本来我想送给您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不过,因为只有省级第二,我也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所以,我就不献丑了,我自己好好留念。”
“毕竟,这次给我的印象,很深刻。”
他说“很深刻”三个字时,语气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讽刺和悲凉。
云松鹤老泪纵横,抓着林夜的手:
“林夜……我对不起你……我……”
林夜摇摇头,将《临江仙》递给身后的柳曼卿:
“帮我保管。”
柳曼卿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接过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林夜继续说:
“我记得,我还是天城书法协会的一员……”
“不!”云松鹤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你永远是天城书法协会的一员!永远不会让你遭受这种事!”
他死死抓着林夜的手:
“今天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夜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他眼中的愧疚和坚定,最终点了点头。
“好。”
网上彻底炸了!
【退出协会!直接退会!】
【林夜太刚了!】
【横眉冷对千夫指!这就是态度!】
【安省书法协会,你们不配拥有林夜!】
【天城书法协会好样的!云老好样的!】
【支持林夜!】
【抵制安省书法协会!】
【抵制白石、赵毅、吴老!】
#林夜退出安城书法协会#
#横眉冷对千夫指#
#临江仙完整版#
三个词条,瞬间冲上热搜前三!
林夜的伙伴们也炸了。
石城,李柔漫看着直播,气得直接把遥控器摔了。
“这群王八蛋!”
她拿起手机,直接给父亲李文山打电话:“爸!必须给林夜讨回公道!”
云城,洛小依哭成了泪人。
“林哥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她一边哭一边在微博上发长文,为林夜鸣不平。
安城,江雨和三个同学也在看直播。
四个女孩都哭了。
“林老师……太委屈了……”
石城剧组,夜听澜和冯艺柠也在看。
夜听澜眼泪止不住地流:“林老师……”
冯艺柠脸色阴沉,直接联系法务:“查!查安省书法协会的账!我不信他们屁股干净!”
田美凤第一时间公开发声:
【@林夜 如果书法界容不下你,那音乐界欢迎你!我的全国巡回演唱会,你是唯一嘉宾!谁敢欺负你,姐第一个不答应!】
紧接着,今晚《华国好声音》的其他三位导师和帮唱嘉宾,也纷纷发文力挺。
李天王:【艺术不应该被偏见和私心玷污。支持@林夜 。】
张天后:【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林夜 ,期待合作。】
老崔:【去他妈的规矩!艺术就是要打破规矩!@林夜 ,摇滚圈欢迎你!】
周华:【《追梦赤子心》让我看到了真正的音乐精神。支持@林夜 。】
吴亦也转发了,虽然没说话,但态度明确。
其他省的书法协会负责人,闻到了机会。
好家伙!
安省自己出问题,把人往外推?
那就不客气了!
江省书法协会会长第一个冲过来:
“林夜老师!来我们江省!我们给您特别顾问的头衔!不受任何规矩约束!”
湖省书法协会副会长也不甘示弱:
“我们湖省正在筹建青年书法家培养基金,第一笔资金就用来支持您的创作!”
山省书法协会秘书长更直接:
“我们在省美术馆给您预留了永久展厅!您的作品随时可以展出!”
广省、福省、浙省、苏省……
十几个省的书法协会负责人,直接把林夜围住了!
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顾问头衔!专项资金!永久展厅!甚至还有直接给编制、给职称的!
林夜看着这些热情的面孔,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的吴老:
“大家找错人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讽刺:
“我就是省第二而已。”
“那里有更好的。”
“吴老,安省第一,实至名归。”
“你们应该去邀请他。”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吴老在安省小有名气,但在其他省……屁都不是!
这些其他省的书法协会负责人,哪个不是人精?
此刻为了给林夜出气,为了表现诚意,对着吴老就是一顿阴阳怪气:
“吴老?哦,听说过,西山碑学传人嘛。”
“字写得是不错,规矩。”
“就是……太规矩了。”
“规矩好啊,不会出错。”
“就是少了点灵气。”
“少了点创新。”
“少了点……灵魂。”
你一言我一语,把吴老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赵毅想帮腔,也被怼了回去:
“赵会长,你们安省真会选人啊。”
“这眼光……独特。”
“独特到把珍珠当鱼目。”
“把鱼目当珍珠。”
白石因为是全国书法家协会的理事长,大家多少给点面子。
但云松鹤、李文山、王重山、曾其黄这些人可不怕!
云松鹤直接指着白石的鼻子:
“白石!你今天做的事,我会原原本本汇报给文化部!”
“你这个理事长,干的真是好!”
李文山更是直接开骂:
“白石!你还要不要脸?!”
“林夜是我们石省的文化旅游大使!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们石省!”
“这事没完!我们石省文旅厅一定会向上反映!”
王重山和曾其黄也加入战局,对着白石一顿输出。
白石那边也有人反击,场面彻底混乱。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林夜摇了摇头。
他看向柳曼卿:
“我们走吧。”
然后,他对云曦、云松鹤、王重山、李文山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转身,朝着展厅外走去。
刘明和柔清婉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林老师!等等!”
“林老师!我们天城文旅局……”
其他省的书法协会负责人也急了,纷纷追上来。
“林老师!考虑一下我们江省!”
“我们湖省条件更好!”
“我们给您独立工作室!”
媒体记者也蜂拥而上,长枪短炮对准林夜。
“林老师!您真的退出书法界了吗?”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会考虑加入其他省的书法协会吗?”
现场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林夜是无主之物!
而且刚刚被安省伤害,正是心灵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时候!
此刻不抢,更待何时?!
最好能让他直接落户本省,那才是一步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