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外的走廊，此刻形成了极为讽刺的一幕。
一侧，是本届书法大赛安省魁首吴老。
他身边除了白石、赵毅以及少数几个白石一系的跟班外，几乎无人问津。
媒体记者？全跑林夜那边去了。
闪光灯？全对着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
祝贺声？抱歉，没有。
甚至连个上前搭话的同行都寥寥无几。
吴老站在那里，手里拄着紫檀木拐杖，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
他本以为自己拿下安省第一，会成为今晚的焦点，会收获无数赞誉，会奠定在书法界的地位。
可现在……
他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摆设。
白石脸色铁青，赵毅更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打脸了！
他们费尽心机，操纵投票，把林夜挤下去，把吴老推上去。
结果呢？
所有人都在围着那个“失败者”转！
那个本该灰溜溜离开的年轻人，此刻被众星捧月！
而他们精心挑选的“魁首”，却成了无人问津的笑话！
“岂有此理……”白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那些人围上去，不是因为他白石，不是因为比赛规则。
纯粹是因为，才华。
因为那幅《临江仙》。
因为那首《自题》。
因为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另一侧，林夜这边。
人山人海。
李文山当仁不让地挤在最前面，嗓门洪亮：
“林夜！来我这里！来我们石省书法协会！”
“我给你副会长的位置！不受任何人约束！”
“我们石省……”
不等林夜说话，立刻有人拆台：
“去你们石省干嘛？白石不就是你们石省书法协会的吗？！”
“一丘之貉！”
“你们那里乌烟瘴气！不能去！”
“坏地方！”
“石省都黑透了！心都是黑的！”
“得喝了多少假酒才会去你们那里啊！”
众人七嘴八舌，把石省形容得如同十恶不赦的魔窟。
李文山又气又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白石……确实是石省书法协会的。
这是事实。
他气得浑身发抖，转头恶狠狠地瞪了白石一眼，都是你这个王八蛋！把石省的名声都搞臭了！
白石被他瞪得脸色更加难看。
其他省的书法协会负责人见缝插针，哄抢开始！
“来我们江省！我们晴天白云！空气清新！”
“我们给您特别顾问头衔！享受省级专家待遇！”
“每年六位数创作基金！不用报账！”
“省美术馆永久展厅！随时可以办个展！”
“我们还可以给您申请省级非遗传承人！有津贴！”
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毕竟大家都亲眼见证了林夜的才华，现场创作《追梦赤子心》，随手写出《临江仙》《自题》这种传世之作。
这是核弹级别的人才！
现在不抢，等什么时候？
王重山和曾其黄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内心苦涩。
“哎……”王会长叹了口气，“终究是我们对不起他……”
曾院长也是眼圈发红：“这么好的苗子……被我们自己人逼走了……”
云松鹤又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林夜的才华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
心酸的是，本该属于安省、属于天城的人才，现在却要被别人抢走了。
就在这时，刘明挤了进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落户我们天城吧！”
“天城人才引进计划！今天就能办理手续！”
他拉出身后的柔清婉：
“衣食住行，马上安排！”
“这位柔清婉同志，从现在开始就是您的24小时贴身助理！”
柔清婉上前一步，对着林夜微微躬身，声音温柔却不失力量：
“林老师，从今天起，您在天城的一切事务，都由我负责。”
“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职业套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气质干练又温婉。
这番话一出，全场都愣住了。
然后，
“尼玛！太狠了吧！”
“我们最多是邀请加入协会，你这直接把锅都端走了？！”
“人才引进？！今天就能办手续？！”
“看来我们还是太仁慈！”
“无耻！太无耻了！”
其他省的书法协会负责人气得跳脚。
但他们毕竟只是民间协会，没有行政权力，没法“人才引进”。
干着急！
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张局长！快！来天城书法大赛现场！好机会！这是我们家乡崛起的大好时机！”
“什么机会？林夜啊！那个写《临江仙》的林夜！”
“对！他现在无主！安省不要他！正在被天城抢！”
“快来！带上人才引进政策！马上！”
“晚一步就被别人抢走了！”
一时间，走廊里全是打电话的声音：
“李市长！十万火急！”
“王书记！机会难得！”
“赵主任！带上公章！马上飞过来！”
场面一度混乱。
柳曼卿、周台长、李局长、珂珂四人，此刻气坏了！
当着面撬人？！
这么明目张胆？！
太嚣张了吧！
就你们有人才引进？我们安城也有啊！
还有贴身助理？我们也有啊！还有俩呢！
李局长当仁不让，开始反击：
“林老师是我们安城人！”
“安城才是您的根！”
他一把将柳曼卿和珂珂推出来：
“这两位，从现在开始就是您的贴身助理！”
“去！现在立马贴过去！”
柳曼卿：“？？？”
珂珂：“？？？”
两人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柳曼卿心里暗骂：狗东西！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
但面上还得保持优雅的微笑，毕竟这么多媒体在拍呢。
其他人一看安城也下场了，立马集火！
主打一个“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这时候不踩一脚还等什么？！
“你们安城烂透了！”
“怎么对待人才的？让林老师遭受这种不公！”
“你们安城太过分！”
“根本不配拥有林老师！”
“安城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
各种难听的话都出来了。
柳曼卿四人气坏了！委屈死了！
柳曼卿那张精致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桃花眼里水汽氤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娆。
她咬着嘴唇，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安城确实对不起林夜。
安城书法协会是安省的，王重山是她父亲的下属……
她没法辩解。
林夜看着这场面，摇了摇头。
他提高声音：
“各位。”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天先到这里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晚点再说。”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强求。
毕竟今天林夜刚刚遭受不公，心情肯定不好。
来日方长。
于是纷纷递上名片：
“林老师，考虑一下我们江省！”
“我们湖省随时欢迎您！”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林夜一一接过，礼貌点头。
云曦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林夜，欲言又止。
她心里难受得不行，眼眶一直是红的。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心疼和愧疚。
她想跟着林夜走，但知道这时候不合适，太多人看着，太多媒体在拍。
她不能给云家添麻烦。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夜离开。
林夜和柳曼卿、珂珂等人一起回了酒店。
回到房间，柳曼卿小心翼翼地将那幅《临江仙》还给林夜。
“林老师……您的作品。”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夜接过，点点头：“谢谢。”
周台长和李局长站在旁边，看着那幅字，内心火热。
这字……太好了！
而且意义重大！
这是林夜在遭受不公后，现场创作的完整版《临江仙》！
是抗议！是宣言！是艺术家的风骨！
如果能留在安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
李局长郑重地说：
“林老师，您放心！我们回去就上报领导！”
“安城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周台长也点头：
“对！这件事没完！”
“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您一个公道！”
两人还想再和林夜聊会儿，但林夜摆了摆手：
“先休息了。”
“今天累了。”
四人见状，也不好再打扰，告辞离开。
出了林夜的房间，在走廊里。
周台长和李局长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地看着柳曼卿和珂珂。
“小柳，小珂。”
周台长压低声音：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今晚这场抢人大战，知道林老师有多重要了吧？”
柳曼卿和珂珂点点头。
“所以，”李局长接过话，“一定要留住他！”
“要让他感受到安城的温暖！”
“知道吗？”
二女似懂非懂：“怎么……感受温暖？”
周台长气得直跺脚：
“贴心！主动！有些事不用报告我们，你们自己拿主意！”
他看了两人一眼，循循善诱：
“你俩有优势。”
“这大晚上的……得关心林老师。”
“天气凉了，看看被窝暖不暖。”
“需不需要……讲个睡前故事！”
柳曼卿：“？？？”
珂珂：“？？？”
柳曼卿那张精致的脸，瞬间红透！
桃花眼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珂珂更是羞得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周台长继续说：
“你俩别用这种眼神啊！”
“这是工作！不要多想！”
“要贴心！”
他指了指天城的方向：
“你也看到了，天城的刘明和柔清婉，那才叫态度！”
“你信不信，要是让他俩来，不用说，柔清婉马上就能安排得更加贴心！”
“你俩信不？！”
柳曼卿：“……”
珂珂：“……”
话是这个话……
可是……
李局长补充：
“你看，咱们电视台需要林老师吧？”
“你们自己有能力把收视率搞上去吗？”
“今晚的《追梦赤子心》，收视率过4了！你知道啥概念吗？”
“咱们安城电视台，自从建台到现在，都没上过4！”
“你知道啥意思吗？”
他语重心长：
“所以这时候不抢人，还要等到啥时候？”
“就靠你俩，能把收视率拉上去？
上2都费劲，更别说4了！”
“你看你俩这表情……我必须要批评你俩！”
“这态度就不对！”
周台长接过话，看向柳曼卿：
“小柳，你看，你爸爸还是省里领导。”
“你这就这个水平觉悟？”
“我相信，但凡你爸爸知道这事，肯定也是双手赞同！”
“而且，你还是珂珂的领导，你得主动！你要起到带头作用！”
“知道吗？”
二女被说得目瞪口呆，羞愤交加！
偏偏无力反驳！
柳曼卿心里娇嗔连连：狗男人！都怪你！害得我被领导这样说！
但面上只能保持优雅：“知道了……”
周台长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时间还早。”
他看了看表：
“你俩收拾一下，就过去林老师房间。”
“开展工作！”
二女：“？？！！”
这都几点了？！
深夜去男子房间“开展工作”？！
柳曼卿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着牙说：
“好……知道了……”
李局长这才心满意足，还鼓励了两句：
“年轻人，就要敢想敢干！”
“我要是女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二女：“……”
敢想敢干……
用在这里对吗？！
正经吗？！
领导走后，走廊里只剩下柳曼卿和珂珂。
两人对视一眼。
珂珂脸红得像个苹果，期期艾艾地问：
“柳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开展工作啊？”
“还得……敢想敢干？”
柳曼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优雅：
“嗯……这是工作。”
她顿了顿：
“我们先去洗澡。”
珂珂：“啊？！”
“还得洗澡再开展工作？！”
“什么工作啊……我不会……”
她怯生生地看着柳曼卿：
“柳姐，你得打个样……我可没做过……”
柳曼卿：“……”
柳曼卿那张精致的脸。
从额头红到脖颈。
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羞愤交加。
那颗泪痣，在绯红的脸颊映衬下，格外妖娆。
她咬了咬嘴唇：
“先……洗澡。”
房间里。
林夜坐在沙发上，手机已经快炸了。
无数条消息涌进来。
李柔漫：【王八蛋！他们敢这么欺负人？太过分了！你在天城等着，我马上飞过来！】
洛小依：【老师……您别难过……我可以立马去找您……（哭泣表情）】
夜听澜：【林老师……您还好吗……（担忧表情）】
冯艺柠：【老板，需要法律支持吗？我认识几个厉害的律师。】
陆冰心：【林老师……我看到新闻了……您……】
奥黛丽：【林，我在看直播。他们不配。音乐不会背叛您。】
江雨等四个学生也发来长篇安慰。
林夜一一回复，言简意赅：
【没事。】
【谢谢。】
【不用担心。】
然后，他打开微博。
粉丝数：610万！
暴涨！
最新一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破了50万。
绝大多数都是支持、安慰、鼓励。
还有无数个“来我们省”“来我们市”的邀请。
林夜上传了今晚的《追梦赤子心》音频，配上歌词。
然后，将那两首诗，《临江仙》和《自题》的高清图片也上传了。
最后，他发了一段文字：
【就像一颗野草，终究不是我的家。】
配图：墙角石缝里，一株倔强生长的野草。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评论炸了！
【啊啊啊林老师发微博了！】
【野草……太心疼了！】
【来我这里！咱俩组成家！】
【快点来！你的家在这里！】
【安省不配拥有你！】
【石省欢迎你！】
【天城欢迎你！】
【江省欢迎你！】
【湖省欢迎你！】
全国各地网友开始“整活”，在评论区“盖楼”抢人。
场面一度十分欢乐。
但欢乐背后，是无数人的心疼和愤慨。
林夜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去一天的疲惫。
他擦干头发，换上睡衣，正准备吹头发时，
“叮咚。”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