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推开门，回到包厢，陆冰心和陈默还在掰扯。
陈默坐在那里，额头上已经不知道擦了多少次汗。
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也挽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来时的精英模样。
陆冰心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端庄优雅的样子。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整整齐齐，白色的真丝衬衫一尘不染，包臀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并拢斜放。
她手里拿着笔，指着合同上的某一条，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陈总，我还是那句话，必须明确，哪些资源是固定的，哪些是可以调整的。
调整的话，需要提前多久通知？需要林老师同意吗？”
陈默擦了擦汗：“陆小姐，这个……一般来说，运营需要就是指……”
陆冰心打断他：“陈总，我不是问一般来说，我是问，在合同里，这个运营需要怎么定义？”
陈默张了张嘴：“这……”
陆冰心继续说着……
陈默的汗，又下来了。
陆冰心：“还有这条……
她看着陈默：“陈总，这些都要改。”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好……好……改……都改……”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标注，手，微微发抖。
林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在陆冰心旁边坐下：“还没完？”
陆冰心头也不抬：“快了。”
陈默看了林夜一眼，那眼神，像看到救星，但林夜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终于陆冰心放下笔，合上合同：“好了。”
她看着陈默：“陈总，这版没问题了。”
陈默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他用纸巾擦了擦汗，有气无力地说：“陆小姐……您这……太细致了……”
陆冰心微微一笑，那笑容客气而疏离：“应该的。”
林夜拿起合同，翻了翻，陆冰心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标注在每一页上。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字，都经过她的推敲。
他看着陆冰心，认真地说：“谢谢。”
陆冰心摇摇头，那笑容变得温柔起来：“不客气。”
林夜拿起笔，在初版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陈默也连忙签字盖章。
后面还有正式合同，这个只是初版！
两人交换合同，握手。
陈默握着林夜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林老师！合作愉快！太愉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发挥：“林老师，您放心，我们鲸音平台，一定全力以赴，为您保驾护航！
您在前方冲锋陷阵，我们在后方提供保障！您负责才华横溢，我们负责让更多人看到您的才华！您负责惊艳全场，我们负责让全场更加惊艳！”
林夜听着，笑了，这陈默，口才真好，一套一套的，还押韵。
陈默继续说：
“林老师，我代表鲸音平台，向您保证！我们会用最优质的资源，最专业的团队，最真诚的态度，为您服务！
您的每一场直播，我们都会精心准备！您的每一首新歌，我们都会全力推广！
您的每一次亮相，我们都会让全世界看到！”
他越说越激动：“林老师，未来可期！前程似锦！咱们强强联手，一定能在直播界掀起一场风暴！
让所有人都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才华！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什么才是真正的”
林夜笑着打断他：“陈总，这口才不做主播可惜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老师，您就别打趣我了。
我这点口才，跟您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顿了顿：“您那才是真正的口才。随口一首打油诗，就能让人笑半天。
随口一个故事，就能让人哭半宿。
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人记一辈子。”
林夜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夸了。”
陈默这才转向陆冰心，伸出手：“陆小姐，今天真是领教了，您的专业，您的细致，您的认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冰心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陈总客气了。”
那笑容，客气而疏离，和面对林夜时的温柔，完全不同。
陈默看着她，心里暗暗感叹：这反差，也太大了，刚刚和他谈了快三个小时，她一直是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礼貌，专业，但没有任何温度。
可刚才林夜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瞬间就变了，变得温柔，变得有光，变得……像另一个人。
而现在，林夜就坐在她旁边，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那副端庄优雅的样子，但那表情，那眼神，那嘴角的弧度，都带着温度，那种温度，只给一个人。
陈默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干了这么多年商务谈判，见过无数人。
有合作伙伴，有竞争对手，有甲方乙方，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但像陆冰心这样的，真没见过，专业起来，让男人都自愧不如，温柔起来，让男人都心动不已。
而这两种状态，切换得如此自然，如此彻底，只因为一个人。
他看着林夜和陆冰心坐在一起，一个随性洒脱，戴着棒球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个端庄优雅，穿着职业套装，眼里只有他，两人坐在那里，说不出的般配。
陈默忽然有些羡慕，不是羡慕林夜有陆冰心这样的红颜知己，是羡慕那种默契，那种信任，那种不言而喻的亲近。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精美的请帖，双手递给林夜。
“林老师，下个月18号，我们平台会举办年终大典。”
“在这里，正式邀请您参加。”
林夜接过请帖，请帖是大红色的，烫金的字，设计得很精致。
上面写着：
【鲸音平台年度盛典】
【时间：1月18日 14:00】
【地点：海城国际会议中心】
【恭迎林夜先生莅临】
林夜看着请帖上的地点：海城。
他还没去过那里，听说靠海，冬天也暖和。
陈默趁机介绍：“林老师，这次活动，不是单纯的吃吃喝喝，也不是无聊的派对。”
“有一些特别的环节。”
“就一天，下午开始。”
“而且，这次出席的人很多，曝光率很高，很有特点。”
他看着林夜，眼神里满是期待：“所以，诚挚邀请您出席。”
林夜把请帖收好：“有时间我会去的。”
陈默听到这个答案，已经很满意了，至少不是拒绝，他连忙说：“林老师，到时候我们会提前联系您，衣食住行，都会安排妥当。”
林夜点头：“好，如果去，会提前说的。”
陈默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提议：“林老师，一起吃点吧？我做东。”
他心情很好，想庆祝一下，陆冰心看着林夜，等他决定，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了算。
林夜看着陆冰心：“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
陆冰心摇摇头：“不累。”
林夜笑了：“好，那就一起吃点。”
陈默大喜过望！回去可以吹牛逼了，老子和林夜一起吃过饭！
他连忙说：“林老师，我早就定好地方了，就在附近，一家很不错的餐厅，环境好，菜也好……”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了。
原定的餐厅，早就下班了，他有些尴尬，连忙道歉：“哎呀，林老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光顾着高兴，忘了时间，原定的地方已经关门了……”
他想了想：“这样，我知道一家私房菜，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就是有点远，咱们开车过去，二十分钟……”
林夜摆摆手：“算了，不跑那么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马路对面，有一家大排档，招牌是红色的灯箱，上面写着：【光头佬大排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砂锅粥·烧烤·海鲜】
大排档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有几桌客人，正在吃着喝着，烟雾缭绕，热闹得很。
林夜指了指对面：“就那里吧。”
陈默愣住了。
陆冰心也愣住了。
陈默连忙说：“林老师，这怎么行！”
他急了：“这要是传回去，我肯定被骂死，让别人知道我请林老师吃饭，就吃这个……”
他指着对面的大排档：“大排档？！我在业内也不用干了！”
林夜看着他，笑了：“陈总，去哪里吃，重要吗？”
陈默一愣。
林夜继续说：“吃什么，重要吗？”
他当然知道林夜的意思。
陈默沉默了，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懂了。
有时候，一顿饭的价值，不在于吃的是什么，不在于在哪里吃，而在于和谁吃。
你请一个普通朋友，去五星级酒店，人家未必领情。
你请一个真正重要的人，吃路边摊，人家照样开心。
关键是，那个人认不认可你，那个人愿不愿意和你吃饭。
陈默看着林夜，林夜的眼神，很真诚，他是真的不介意。
陈默还是觉得不妥：“林老师，这太怠慢了，陆小姐估计也吃不惯……”
他看向陆冰心，陆冰心微微一笑：“我都可以。”
她没有说“我听林夜的”，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哪怕林夜说路边摊，她也甘之如饴。
陈默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感慨，这个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再争取一下：“林老师，我马上定一家就近的酒楼，咱们立马过去……”
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总，别折腾了。”
“你不觉得，这种地方，最有烟火气吗？”
陈默愣住了。
林夜看着窗外的大排档，缓缓说：“你出来社会这些年，喝过的好酒，应该不计其数了吧。”
“茅台，五粮液，路易十三，罗曼尼康帝。”
“但那些酒，喝完之后，能记住的有几杯？”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反而当初在宿舍，没钱的时候，几个人凑钱买的便宜酒，一口下去，辣得嗓子疼，却记到现在。”
陈默沉默了。
林夜继续说：“吃过的大餐，也不计其数。”
“米其林三星，黑珍珠三钻，各种私房菜，各种会所。”
“但那些菜，吃完之后，能记住的有几道？”
他笑了笑：“反而当初几个好朋友，凑钱吃的大排档，几串烧烤，一锅砂锅粥，边吃边吹牛，那滋味，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看着陈默：“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陈总，你说是吗？”
陈默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刚毕业那年，和几个兄弟合租，每个月工资刚发，就凑钱去吃大排档。
几瓶啤酒，几串烧烤，一锅砂锅粥，大家边吃边吹牛，说要买房买车，要娶漂亮老婆，要当大老板。
那时候没钱。但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后来，他升职了，加薪了，买房了，买车了。
请客户吃饭，动辄几千上万，但那种推杯换盏，全是套路，那些笑，全是职业的，那些话，全是假的。
他忽然有些怀念，当初那些没钱的日子，那些便宜的酒，那些简陋的饭，那些真心实意的笑。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夜，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有感激，有触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点点头：“林老师，您说得对。”
他笑了：“那咱们就去大排档。”
林夜笑了：“走。”
他带头，走出包厢，陆冰心跟在他身后，陈默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林夜戴着帽子，走得不紧不慢，陆冰心走在他旁边，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真丝衬衫，包臀裙，肉色丝袜，裸色细高跟。
她走得很稳，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哒哒”声。
两人并肩而行，说不出的般配，陈默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他跟上去。
三人走出会所，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大排档。
【光头佬大排档】
红色的灯箱，在夜色中格外显眼，门口摆着七八张塑料桌椅。
有几桌客人，正吃着喝着，炭火烧烤的烟雾，飘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还有砂锅粥的米香。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看到林夜三人走过来，她连忙迎上去：“几位？里面坐还是外面坐？”
林夜看了看：“外面吧，比较通风。”
老板娘连忙把他们引到一张空桌前，塑料桌椅，有点摇晃。
桌面是那种老式的塑料布，印着红色的格子。
陆冰心坐下，包臀裙随着动作收紧，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并拢斜放，在塑料凳上，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坐在这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幅名画，挂在了菜市场，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夜，眼里有光。
陈默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老板娘拿来菜单：“几位吃点什么？”
林夜接过菜单，递给陆冰心：“你看看想吃什么。”
陆冰心接过菜单，仔细看起来，菜单很简单，就一张塑料封皮的纸，正面是烧烤，背面是砂锅粥和小炒。
她看了一会儿，指着几个：“要一个虾蟹砂锅粥，要十串羊肉串，十串牛肉串，五串鸡翅，五串五花肉，再来一份烤茄子，一份烤韭菜，一份烤金针菇。”
她看着林夜：“够吗？”
林夜笑了：“够了。”
陆冰心把菜单递给陈默：“陈总，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陈默连忙摆手：“你们决定，我就负责买单就好！”
陆冰心把菜单还给老板娘：“就这些，谢谢。”
老板娘记下，又看了看三人，目光在陆冰心身上停留了几秒，这么漂亮的女人，来大排档吃饭，真是少见，但她没多问，转身去下单了。
很快，砂锅粥先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一锅，上面飘着虾和蟹，米粒煮得软烂，粥汤浓稠。
陆冰心拿起勺子，给林夜盛了一碗，动作很自然，很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林夜接过碗，喝了一口：“嗯，不错。”
他看着陆冰心：“你也吃。”
陆冰心点点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三人开始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