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琴的前奏从院子角落漫出来,轻得像蝴蝶振了下翅,慢得揉进了河风里。
满院的目光齐刷刷扎向林夜,十多号人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美术系的学生支着下巴看呆,七八个游客忘了手里的茶和瓜子,青青扒着石桌沿,青青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沾着面粉,手里的铁勺悬在半空。
连刚推门进来的三个沈一渔的同学,都僵在门口,鞋跟还沾着泥,就那么杵着当背景板。
青青歪着脑袋瞅林夜,小眉头皱了皱,总觉得这个路飞哥哥好像突然换了个人,身上那股懒懒的劲儿还在,却多了点说不出的温柔,裹着夜风,飘得满院都是。
琴是有点走调的,可偏生在这临河的夜,漫天星子垂着,河波晃着灯光,那点走调反倒揉出了独一份的味道,像温吞的老酒,抿一口,暖到心底。
林夜的嗓子还没好透,带着点鼻音,还有点沙沙的哑,像砂纸轻轻磨着木头,糙糙的,却暖得熨帖。
这声音不像舞台上的林夜,倒像巷口摇着蒲扇的故人,说着藏在心底的话。
他开口唱了。
“蝴蝶眨几次眼睛
才学会飞行
夜空洒满了星星
但几颗会落地……”
温静晚猛地转过身,动作猛得马尾辫甩起来,结结实实抽在沈一渔脸上。
沈一渔愣是没躲,因为她也在猛回头,两个姑娘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院子角落那个戴帽子的人,连呼吸都忘了匀。
温静晚的眼泪终于掉了。
忍了整整一晚,从曾俊冷硬的那句 “停”,到他细数那三个 “问题”,再到他轻飘飘的 “蝴蝶不会眨眼睛”,她转过身,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了无数个转,硬是咬着牙没掉。
可现在,掉了。
不是流,是砸,一颗接一颗,砸在青石板上,砸在手背上,更砸在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上。
她攥着纸,指节白得泛青,眼泪滴在 “蝴蝶” 两个字上,墨迹晕开一小团,像一朵揉碎的小桃花。
沈一渔没哭,可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合都合不上。
她看一眼林夜,再看一眼温静晚,又扎回林夜身上,心脏砰砰跳得快撞碎肋骨。
这词,是温静晚写的,他就听了一遍,居然唱出来了,不是干巴巴的念,是带着旋律、带着节奏、带着满心的懂,每一个字都踩在拍子上,每一句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裹着温柔,砸在人心上。
“我飞行
但你坠落之际
很靠近
还听见呼吸
对不起
我却没捉紧你……”
曾俊站在楼梯口,手里的书还捏着,书签夹在刚才那页,可眼睛早没看字了。
他听着那段旋律,听着那句 “对不起,我却没捉紧你”,手指猛地攥紧书脊,指腹掐出了白印,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却再没说出半个字。
院子里的人全听呆了。
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端着保温杯,杯口凑到嘴边,愣是忘了喝,茶水凉了都没察觉;
扎高马尾的姑娘举着手机想录,屏幕亮着,手指却僵在拍摄键上,连头发垂到脸上都没撩;
那三个刚回来的同学挤在门口,背包滑到胳膊肘,鞋上的泥蹭了一地,就那么站着,跟被点了穴似的。
青青攥着手里的水果硬糖,塑料纸被捏得沙沙响,她不太懂歌词里的难过,可她懂旋律,那旋律裹着悲伤,却偏偏藏着一点光,像黑夜里的星星。
她看着林夜,眼睛里盛着漫天星子,亮得晃人。
青青妈妈的铁勺终于放下来了,面糊滴了一地,她也没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里说不清是感叹,还是惊艳,只觉得这年轻人,藏得太深了。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
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哭泣
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
碎了满地
在心里清晰……”
沈一渔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砸在衣领上,她也不擦,就那么站着,眼泪从下巴滴下去,砸在地上。
脑子里突然窜出高中暗恋的那个男生,毕业那天他站在校门口说 “以后常联系”,她笑着说 “好”,转头就删了他的微信,不是不想联系,是怕联系了,那点藏在心底的喜欢,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温静晚哭得更凶了,却没出一点声音,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淌到嘴角,咸的。
她想起写这首诗的那个晚上,台灯熬了一夜,每一句都改了又改,光是 “蝴蝶眨几次眼睛” 这句,就对着窗外的夜空想了三天。
她当然知道蝴蝶不会眨眼睛,可她偏想让它会,因为如果蝴蝶会眨眼睛,那她就有理由再多看曾俊一眼,再多藏一点心动。
而现在,有人替她把这点心动,唱成了歌,唱进了漫天星河里。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下心
盘旋在你看不见的高空里
多的是
你不知道的事……”
最后一句唱完,琴声戛然而止,林夜的手指还搁在琴键上,没抬起来。
院子里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河水淌过石缝的轻响,然后掌声炸了起来,不算震天响,可每个人都在用力拍,手心拍红了都没停。
“太他妈好听了!” 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终于喝了口茶,凉透了,他咂咂嘴,愣是品出了甜味。
“绝了!这嗓子是被天使吻过吧!” 扎马尾的姑娘放下手机,使劲拍手,掌心麻了都没察觉。
“这歌叫啥名?没听过啊!新歌?”
“不是新歌!是刚才那个姑娘写的诗!他就听了一遍,直接谱曲唱出来的!”
“啥?听一遍就来活?这是什么神仙耳朵?神仙嗓子?神仙脑子?”
那三个刚回来的同学挤到沈一渔旁边,声音压得低,却满是震惊:“这哥们谁啊?你们请来的大神?”
沈一渔摇着头,嗓子还有点哑,话都说不利索:“不是请来的,住客,就路过的。”
“路过?路过的能有这本事?你逗我玩呢?”
“逗你干啥!我亲眼看着的!诗是温静晚写的,他就听了一遍!”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林夜,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下巴快砸到地上。
温静晚抬手抹了把脸,脸上的泪还没干,可看着林夜的方向,嘴角却翘了起来。
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可那眸子亮得很,像揉进了星星,揉进了刚才的歌声,揉进了那点被懂得的心动。
青青仰着小脸,看着林夜从琴凳上站起来,目光黏在他身上,从院子角落跟到石桌旁,眼睛里的星星一闪一闪。
她小跑着拽住林夜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路飞哥哥,你唱歌真好听,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听。”
林夜伸手揉了揉她的软发,指尖沾着淡淡的奶香。
青青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转身回厨房,打算给这年轻人熬碗热粥。
有人扯着嗓子喊:“兄弟!继续啊!这才唱了一半吧!后面呢?”
其他人跟着起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对!继续!再来一遍!太上头了!”
“副歌才唱一遍,不够听!再来!”
“这歌叫啥名啊?总得给个名吧!”
林夜走回石桌旁,坐下来,指尖敲了敲石桌:“就唱到这吧,后面不唱了。”
“为啥啊?” 沈一渔急了,声音还带着哭腔,拽着林夜的胳膊晃,像个撒娇的孩子。
林夜抬眼,看了一眼温静晚手里攥着的那张纸,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个女孩儿,珍藏了那么久的小幸福,或许就只有那一段。
所以歌,也只唱到这里。”
热闹的院子,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端着凉透的保温杯,手指僵在杯柄上;
扎马尾的姑娘举着手机,屏幕暗了都没发现;
那三个同学挤在一起,连呼吸都放轻了;青青攥着林夜的衣角,塑料纸不响了,小脸上满是认真。
太痛了,也太暖了。
她的珍藏只有那一段,所以歌也只唱到这里。
不是没有后面,是不想用后面的旋律,去覆盖那一段独属于她的心动。
那一段,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攒的勇气,是他听了一遍就懂的温柔,藏着少女的小心思,千金不换。
沈一渔鼻子又酸了,使劲吸了吸,把眼泪憋回去,怕一哭,就破坏了这院子里的温柔。
温静晚没哭,只是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折得比刚才更整齐,边角压得平平整整,小心翼翼塞回口袋,像藏起了一整个春天的心动。
曾俊站在楼梯口,看了温静晚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身,抬脚上楼。
木楼梯的脚步声,笃,笃,笃,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越来越远,像他那点被戳破的优越感,碎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他或许懂了点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懂。
林夜坐回石凳上,青青抱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像抱着一个大号的暖手宝,软乎乎的。
“路飞哥哥,你唱歌真好听。” 青青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带着青春。
林夜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谢谢青青。”
沈一渔凑过来,眼睛还红着,可脸上的激动藏不住,搓着胳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路飞大哥!你刚才那一下,我鸡皮疙瘩起得一层叠一层!太牛了!你这本事,不去当歌星可惜了!”
旁边几个住客也围了过来,热情得很。
穿连帽卫衣的年轻小伙端着啤酒杯,凑到林夜面前:“兄弟,我敬你!你这嗓子,这才华,绝了!走走走,出去喝两杯,我请!不醉不归!”
林夜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今天身体不舒服,改天。”
“行!明天!说好了啊!”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从人群里探出头,手里拎着一袋洗好的水果,塞到林夜手里,“你住几号房?我这水果甜,感冒了多吃点,补维生素!”
“二楼。”
“我也住二楼!哪个房间?我晚上给你熬姜汤!驱寒!”
林夜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人挤过来,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从包里掏出一盒药,塞到他掌心:“这是我从印国带的感冒药,效果贼好,比国内的管用,你拿着,按时吃。”
一个高个小伙更直接,当场把自己的羊毛手套脱下来,套在林夜手上:“哥,我这手套新的,没戴过,你手都冻红了,戴上暖暖。”
一个穿卡通睡衣的姑娘抱着一床纯棉毯子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脸红红的:“这是我带的备用毯子,特别软,特别暖,你拿上去盖,要是不嫌弃的话。”
更有大胆的,穿吊带睡裙的姑娘倚着石桌,手里端着红酒杯,眼波流转,声音酥酥的:“路飞是吧?
看你感冒还没好,今晚需要人照顾不?我睡眠浅,随叫随到,暖床也在行。”
说完,还对着林夜眨了眨眼,眼底的暧昧藏都藏不住。
好家伙,这阵仗,直接把林夜的石桌堆成了杂货铺。
感冒药、水果、姜汤的承诺、羊毛手套、纯棉毯子、暖宝宝、新帽子、厚围巾,还有三个姑娘小声说的 “我晚上去看你”,一个姑娘直白的 “我今晚房门不锁”,林夜看着满桌的东西,哭笑不得。
他一一道谢,扶着桌子站起来:“等我明天好了,陪大家喝酒,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卫衣小伙举着啤酒杯,跟林夜隔空碰了一下。
“这次大赛要办三天,这三天都不走!有的是时间!” 扎马尾的姑娘喊了一嗓子,惹来一阵附和。
“那说好了!明天晚上,院子里,不醉不归!”
人群渐渐散了,温静晚坐回石桌对面,沈一渔挨着她,青青依旧抱着林夜的胳膊,不肯撒手。
温静晚看着林夜,眼眶还有点红,可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路飞大哥,谢谢你,你唱得真好,把我想写的,都唱出来了。”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后面的词,是你临时写的吧?写得真好。”
林夜靠在椅背上,懒懒的:“是你开头写得好,我只是顺了顺,怎么样,心里好点了?还是更难过了?”
温静晚想了想,嘴角翘得更高了,眼里的温柔藏不住:“哭出来了,好多了,心里堵得慌的那股劲,散了。”
“嗯,那就好。” 林夜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红红的眼睛上,一本正经地调侃,“没事多哭一哭,前面你一直憋着,我都没发现,现在才看出来,你哭比笑好看,梨花带雨的,招人疼。”
温静晚愣了一下,脸瞬间红透,从耳根到脸颊,像抹了胭脂,嗔怪地瞪着林夜,又羞又恼,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蚊子落在衣服上,没半点杀伤力。
她攥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可那点委屈和难过,是真的散了。
沈一渔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路飞大哥,你到底是不是学历史的啊?怎么又会唱歌又会作曲?
而且你之前还念了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拽着林夜的胳膊,追问,“这是你写的吧?也太美了!”
温静晚也反应过来,眼里满是好奇,跟着点头:“还有那句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你念的后续也超美,那两句也是你写的吗?”
青青靠在林夜肩上,小耳朵竖得老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最听不得这种温柔又难过的诗。
她抱着林夜胳膊的手又紧了紧,心里偷偷想,路飞哥哥不仅唱歌好听,还这么有文采,也太厉害了吧。
林夜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扯了个谎眼都不眨:“之前碰到个云游的僧人,随口念的,我记性好,就记住了。”
三个女生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将信将疑,那眼神明晃晃的写着:你骗谁呢?
“那还有吗?还有这种诗吗?” 沈一渔不死心,往前探着身子,差点凑到林夜脸上。
林夜想了想,慢悠悠开口,声音裹着夜风,温柔又虐心: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眼底藏潮不敢涌,
怕惊明月照情痴。”
三个女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沈一渔捂住嘴,生怕自己喊出来;
温静晚的手指猛地攥紧膝盖,心被揪了一下,酸酸的;
青青把脸埋在林夜胳膊上,抱得更紧了,小声嘟囔:“好难过,又好好听。”
“还有吗?再念一句!” 沈一渔的声音都在抖,被这文字的力量戳中了心底。
林夜又念,字字清冽,裹着少女的痴心错付:
“落花有意随流水,
流水无心恋落花。
痴心错付终成空,
独留孤影对晚霞。”
院子里彻底静了,三个女生都沉默了。
沈一渔的眼眶又红了,鼻尖酸酸的;温静晚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一遍一遍画圈,心里那点少女的心事,被戳得明明白白;青青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了一句:“听着好想哭。”
这文字的力量太狠了,前一句是藏,是怕,是少女的小心翼翼,连心动都不敢让人知道;
后一句是空,是独,是痴心错付后的孤独,读完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像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酸酸的,涩涩的。
青青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一语道破:“你不是说僧人念了一首吗?这是两首啊,骗人。”
林夜面不改色,张口就来:“另外一首是另一个路过的道士念的。”
三个女生同时看向林夜,眼里满是抓包后的笑意,沈一渔第一个忍不住,扑过来捶林夜的胳膊,笑骂:“好啊你路飞大哥!居然敢骗我们!”
温静晚也笑了,抓起桌上的瓜子,轻轻朝林夜扔过去,眼里的温柔藏不住:“说!到底是哪来的?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青青也跟着笑,松开林夜的胳膊,在旁边拍手,小脸上满是笑意。
“哎呀,这有什么。” 林夜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摊了摊手,“不过是几句简单诗词而已,你那曾学长说得没错,多看书就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扫过沈一渔和温静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看我,就一直坚持,
多读雅诗多看腿,
雅俗共赏何其美。”
他的目光落在温静晚身上,一本正经地指点:“好了,诗念完了,来,你俩给我看看腿,先验验成色,看看这雅俗共赏的美,到底在哪。”
沈一渔 “啊” 了一声,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把腿缩到石凳下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温静晚也跟着缩腿,两条腿并得严严实实,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把大长腿遮得严丝合缝,头埋得低低的,耳根红得要滴血。
“流氓!”
“色狼!”
“大变态!”
两个姑娘异口同声喊出来,又羞又笑,声音软软的,没半点杀伤力。
青青捂着脸,趴在石桌上笑,肩膀抖得厉害,小嘴里还嘟囔着:“路飞哥哥好坏。”
“这有什么?” 林夜一脸无辜,挑眉看着两人,笑得坏坏的,“你俩穿得这么严实,大冬天裹着长裤,我能看个啥啊?纯欣赏,别想歪。”
他的目光又落回温静晚身上,语重心长地 “指点”:“尤其是你,不是我说你,想追心上人,这穿搭就不行。
你好歹整个黑丝肉丝,再来个小短裙,露个腿,氛围感不就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温静晚一眼,摇了摇头,“你倒好,直接穿个棉裤加羽绒服,跟个巨熊似的,别说曾俊了,饥不择食的看了都没兴趣。”
“上半身穿的也不行,冬天和吊带最配,外面套个大衣,里面真空穿吊带,欲擒故纵懂不懂?
实在不行,整个旗袍,开叉到腰的那种,一步三摇,你那曾学长指定眼睛看直,魂都被勾走。”
他顿了顿,余光扫了眼沈一渔,补了句更劲爆的:“你要没有这些行头,找你隔壁沈一渔借啊,她指定有!
蕾丝的、开档的、连体的,估计样样齐全,就是不知道正经不正经。”
温静晚的脸红得像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攥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朝林夜扔过去,娇嗔:“你讨厌!越说越离谱了!”
沈一渔也炸了,抓起桌上的橘子就砸,笑骂:“老淫贼!大色魔!你根本就不是学历史的!你是专门研究黄色的吧!太色了!你这尺度,能直接上高速了!”
林夜笑着躲,橘子和纸巾盒擦着胳膊飞过,院子里的笑声炸了起来,温静晚笑得趴在石桌上,肩膀抖得厉害,眼泪都笑出来了;
沈一渔笑得直拍大腿,肚子疼得厉害;青青笑得直不起腰,小脸红扑扑的。
温静晚笑完,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心里那点被当众挑错的狼狈,那点痴心错付的委屈,全被这几句不着调的荤话冲散了,干干净净。
她看着林夜笑闹的样子,心里偷偷想:这个路飞大哥,真的太有趣了,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蒙蒙的少女心事里。
宵夜是青青妈妈免费做的,简简单单,却暖到心底。
青菜粥熬得稠稠的,小咸菜切得细细的,一碟盐焗花生米,一碟凉拌拍黄瓜,瓷碗盛着,热气腾腾的。
四个人围在石桌旁,粥的热气在灯光下凝成白雾,飘上去,散在夜风里,裹着淡淡的烟火气。
吃完宵夜,青青抢着收碗,小短腿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林夜站起来,三个女生也跟着起身,一起上楼。
青青跑在最前面,推开林夜的房门,先倒了杯热水,又把感冒药按剂量分好,踮着脚把水杯递到林夜手里:“路飞哥哥,吃药。”
她站在旁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林夜把药吃完,喝光水杯里的水,才放心地笑了。
沈一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暖脚宝,塞进林夜的被窝里,插好电,按开开关:“这个贼好用,插上电五分钟就热,你脚冷就踩着,一晚都暖烘烘的。”
温静晚也从口袋里掏出好几片暖宝宝,贴在林夜的枕头旁、床头边:“晚上要是又冷了,就贴上,贴在腰上或者脖子上,都管用。”
三个女生站在门口,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叨叨交代了半天,生怕林夜照顾不好自己,才恋恋不舍地准备走。
“明早一起吃早餐!我叫你!” 沈一渔回头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 林夜笑着点头,关上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林夜躺在床上,脚踩着暖脚宝,暖意从脚底一直漫到膝盖,暖烘烘的。
床头柜上摆着药、水杯、暖宝宝,还有青青临走前放的一颗水果硬糖,粉色的塑料纸扭成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却格外可爱。
他拿起那颗糖,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在枕头旁边,像藏起了一份小小的温柔。
手机亮了一下,是冯艺柠的消息:“老板,身体好点了没?感冒药吃了吗?”
林夜回了一个字:“嗯。”
手机又亮了,是柳曼卿的消息:“今天降温,外面风大,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她还不知道他发烧了,林夜没说,怕她担心,回了一个字:“好。”
接着,手机又亮了好几下,云曦的、李柔漫的、洛小依的、陆冰心的,全是关心的消息,他挑着回了几句,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外的河水淌过,声音轻轻的,慢慢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裹着夜风,飘进窗来。
林夜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隔壁房间,沈一渔和温静晚躺在各自的床上,灯关了,房间里黑漆漆的,可谁都没睡着,眼睛睁得溜圆,盯着天花板。
沈一渔翻了个身,面朝温静晚的床,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说?温静晚同志,还喜欢你那曾宝贝学长不?”
“说什么呢。” 温静晚的声音闷闷的,从被窝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
“我是认真的!” 沈一渔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胳膊撑着下巴,“你看路飞大哥,又有才,又有趣,唱歌还好听,关键是懂你,比那根木头曾俊强一百倍一千倍!
简直就是隐藏的扫地僧,扮猪吃老虎!”
温静晚沉默了几秒,嘴角翘了起来,声音轻轻的:“是啊,他太厉害了,就听了一遍我的诗,就能谱曲唱出来,这能力,我都想起林夜了。
也就林夜有这样的本事,能把一首现代诗,瞬间唱成一首歌。”
沈一渔抢过话头,激动得声音都高了点:“可不是嘛!当时我都快听尿了!
太好听了!要不是青青一直叫他路飞,我差点真以为他就是林夜!
那声音,那才华,简直一模一样!”
“青青是店里的人肯定不会搞错的,所以他真的不是林夜,就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有才华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温静晚轻声说。
沈一渔翻了个身,侧躺着,声音带着调侃,坏坏的:“哦?这就开始夸上了?
啧啧啧,温静晚,你个花心浪蹄子,见一个爱一个,这么快就对路飞大哥移情别恋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暧昧,“我看你刚才脸红的样子,春心荡漾了吧?”
温静晚抓起枕头,朝沈一渔的床扔过去,笑骂:“你才春心荡漾!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刚才拽着他胳膊不放,眼睛都看直了,估计要不是和我一个房间,你早就扑上去投怀送抱了吧!
路飞大哥看人真准!一下子就猜到你有那些不正经的小衣服!开档丝袜、蕾丝吊带,是不是都有?”
沈一渔接住枕头,抱在怀里,笑得直抖,床板都跟着晃,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像在交换什么天大的秘密:“当然有!
都借给你,你明天就穿那些去见曾俊!开档黑丝配小短裙,再套个大衣,欲擒故纵,保管他看直眼!”
温静晚被说得脸通红,从床上跳起来,扑到沈一渔的床上,两个人扭作一团。
……
两个人闹够了,累得气喘吁吁,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看着天花板,房间里的笑声慢慢停了,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沈一渔轻声说:“你说,路飞大哥到底是什么人啊?”
温静晚想了想,声音轻轻的:“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藏得太深了。”
“废话,普通人能听一遍诗就唱成歌?普通人能写出那么温柔又虐心的诗?”
沈一渔翻了个身,枕着胳膊,“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隐居的艺术家?或者是过气的流浪歌手?”
“流浪歌手能写出山有木兮木有枝?不可能。” 温静晚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也是,那你说他会不会是……”
沈一渔的话没说完,就被温静晚打断了:“别猜了,猜不出来的,反正他是个好人,今晚帮了我。”
两个人都沉默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河水还在淌,声音轻轻的,裹着夜风,飘进房间,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第二天一早,林夜一睁眼,你猜怎么着,嘿,醒了!
头不晕了,嗓子不疼了,膝盖也不酸了,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感觉整个人轻了不少。
他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灿灿的线,落在床沿,暖烘烘的。
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戴好帽子,推开门。
走廊里飘来浓浓的早餐香味,粥的清香,馒头的甜味,还有油条的焦香,混在一起,从楼下飘上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他下楼。
青青坐在前台后面,正踮着脚摆碗筷,碗碟摆得整整齐齐,看到林夜,眼睛瞬间亮了,笑得像朵小太阳:“路飞哥哥,早!”
林夜点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