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文化部门口,大楼不高,但气场足。
门口有岗亭,武警站得笔直,枪在肩上反着冷光。
“您好,请出示证件。”
林夜掏出那张临时身份证,门卫接过去看了好几眼,反复比对照片和本人,眉头拧成了川字,“野生?”
“对。”
“有预约吗?”
林夜犹豫了一秒,他没给郑部长发信息,发什么?发“我没死”?发“我还活着”?这种消息发过去,对方八成以为自己被诈骗了。
既然要惊喜,那就惊喜到底,他老老实实说没有,然后登记。
门卫看了他一眼:“郑部长很忙,如果没有要紧的事,你肯定是见不到的。”
林夜想了想,说:“我是雪宏远的人。”
门卫又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那边接电话的是郑部长的秘书,说了几句后挂断。
“进去吧,等着,郑部长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见。”
林夜道了谢,穿过安检门,走进大厅。
等候区在大厅东侧,几排黑色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报纸和几盆绿萝。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反着光。
好家伙,这一等,就是半个多钟头,林夜换了好几个姿势,从坐姿到靠姿到半躺,屁股都坐疼了。
大厅那头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五六个人,助理、秘书、还有其他官员。
一群人簇拥着他,步伐不快但很有节奏,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
林夜认出了他。
萧砚舟。
没办法不认出来啊,现在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世界诗词巅峰赛的宣传海报,华国两个内推种子选手,白芷鸢和萧砚舟,被誉为华国百年难遇的天才!
林夜还活着的时候,媒体也是这么形容林夜的,懂得都懂!
萧砚舟三十多岁,国内名声确实不错,出版了好几本诗集,正经的文学博士。
家学渊源,书香门第,往上数三代都是读书人。
经过大赛的一番包装,更是不得了,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仿佛全世界独一无二。
甚至有人开始用一种微妙的方式重新定义林夜,“林夜?人称小萧砚舟而已。”
这话在网上吵翻了天,有支持的,有骂娘的,但在官方的宣传口径里,萧砚舟的名字已经稳稳地排在了林夜前面。
林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郑部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沿途有几个文化部的小姑娘专门等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签字笔,看到他出来,脸都红了。
“萧老师,能签个名吗?”
萧砚舟停下脚步,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温润得体,他随手接过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几个小姑娘捧着本子尖叫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兴奋劲儿隔着走廊都能感受到。
林夜看着这一切,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老子也红过啊,但他并不羡慕,高处不胜寒,那个位置,不好坐。
萧砚舟进去没多久,又一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白芷鸢。
她比视频和照片里更好看一些,视频多少有滤镜,照片多少有修图,但真人站在面前的时候,那些滤镜和修图都显得多余了。
一袭素色长裙,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着,露出修长的颈线。
林夜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云曦。
她们身上有同一种东西,那种不属于尘世、飘飘欲仙的气质,但又不完全相同。
云曦的仙气是温柔的、裹着糖衣的,像春天山涧里的一缕薄雾,你伸出手去抓,抓到一手湿润。
白芷鸢的仙气是疏离的、带着寒意的,像深秋清晨的第一道霜,你看得见,但不想靠近,怕惊散了它。
她身边也聚了一群人,和萧砚舟不同,萧砚舟那边是小姑娘居多,白芷鸢这边多是男性。
不过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像小姑娘那样围上去尖叫,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有人侧身跟她说话,姿态恭谨,像是在跟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交流,她也朝着郑部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看来今天郑部长确实忙,距离大赛还有五天,应该是赛前最后的动员和交代。
林夜又等了半个多钟头,九点来的,想着早上人少,这会儿都快十一点了,办公室的门还没进去,茶喝了好几杯,水喝了一肚子,跑了两趟厕所,尿都发白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还要去学校,今儿要是见不到,只能改天了。
最后十分钟,再等十分钟,走人。
他站起来去了趟厕所,走廊拐角处,一扇门忽然开了,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女人五十多岁,利落的短发,深灰色西装套裙,气质干练。
华国宣传部部长,陈敏。
林夜的老熟人,和郑部长一样,在他刚刚声名鹊起的时候就对他多有提携。
当初他出事,追悼会郑部长是治丧委员会会长,陈敏是副会长。
她专门去了安城,在追悼会上落了泪。那份情意,不是装的。
不是那种情意,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是伯乐对千里马的惋惜。
她看了林夜一眼,没有认出他,现在的林夜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瘦了,身形都不一样了,黑得像个刚从非洲回来的援外工人。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每天进出这里的人很多,秘书处会筛选安排,能走到这儿的,大多是有正当理由的,她没有多想,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林夜心思电转,怎么忘了这一茬了?找不到郑部长,可以找陈部长啊!
“陈部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敏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点“你是谁”的不耐烦,“你是?”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陈部长,这才三个月,就忘了我了?”
陈敏的眉头皱紧了,她飞速在脑海里回忆这张帽子下的脸,这个身形,没有!
她绝对不认识这样的人!
但这个声音,熟悉,太熟悉了!像是在某个已经关上了门的记忆房间里,忽然有人从里面敲了几下。
林夜看了看走廊两端,没有人,他伸手,缓缓摘下帽子。
“陈部长,真不认识?还是真的忘了我?”
陈敏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急剧收缩!
那张黝黑的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轮廓,像!太像了!!!
不是那种“有点像”的像,是造物主用了同一张图纸、同一个模具、同一套数据,只是换了一种材质。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
你——!!!”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从政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突发事件没处理过,但此刻,她的大脑空白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到底是谁?!”
林夜看着她,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但隔得很远。
“陈部长,这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呗。”
陈敏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她的理智开始回来,这里是走廊,随时有人经过。
她说了一句“跟我来”,转身走进那扇还没关上的门。
门关上,陈敏的秘书正在整理文件,她抬起头,看到领导的表情不对,刚要开口,陈敏已经抢先说了:“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秘书愣了一下,迅速收起文件,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紧,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敏坐在办公桌后面,林夜坐在对面的客椅上,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说吧,你到底是谁?!”
林夜没有急着说话,他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数种可能,也许她信,也许她不信,也许她半信半疑。
但不管怎样,他需要先让她相信。
他开口了,他说了三件事,三件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事。
第一次通话的内容,某次私人饭局上她说的话,某天深夜她给他发的一条消息。
一字不差。
陈敏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寒颤,是那种巨大的、不可置信的、排山倒海般涌来的信息冲垮了理智堤坝之后的生理反应!
她的嘴唇在颤动,眼角已经湿润了,她摘下眼镜,一只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在微微抖动。
林夜没有说“你别哭”,他知道她需要这个时间。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但情绪已经稳住了。
“林夜,你不是……?”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林夜点了一下头,他讲了飞机上歹徒劫持,他如何抢到降落伞跳下去,荒岛上三个多月,如何活下来的,雪总如何接到消息,如何亲自去接他和三女……
陈敏听着,双手一直攥着拳,指甲嵌进肉里,她浑然不觉。
讲到跳伞那段,她的拳头攥得像石头,讲到荒岛那段,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讲到雪总去接他,她的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夜说完了,陈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次和追悼会上那次不一样,上次是绝望的、无力的、不得不接受的告别。
这次是狂喜的、劫后余生的、失而复得的重逢。
她双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林夜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再跑掉。
“林夜,真的是你……你回来,真好。”
她松开一只手,去桌上的纸巾盒里抽纸巾,动作有些慌乱,擦了眼泪,擤了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
“你不知道,当初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你出事的消息传回来,我们派了人专门去出事的地方找。
海面上……没有任何一个生还者,一具完整的遗骸都没有。”
她的声音又哽咽了,“太惨烈了,所以都百分百确定了。”
“多少人伤心得不行。”
她顿了顿,“不过,不重要了,回来就好,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我是做梦都想你活着,但我是做梦都没想着你真的能活着。”
林夜笑了笑:“命大吧,我也没想到。”
陈敏注视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终于平安归来的疼惜:“你知道吗,这个消息如果放出去,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不过晚点吧。”
林夜语气随意,“一方面我还没适应,另一方面那伙歹徒还没抓住,所以我也想享受一下平凡人的生活。”
陈敏愣了一下,她很快就懂了。
“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你在华国不会出任何事,我可以安排人手……”
“那太麻烦了。”
林夜打断她,“只要我不是林夜,我就是安全的。”
陈敏看着他的眼睛,她听出了这句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他还不想回来,还不想做回那个林夜……她没有继续追问。
“你回来郑部长还不知道吧?”
她说,“我现在过去叫他,你坐一下,郑部长知道了这个消息,估计会激动得跳起来。”
林夜提醒道:“他那里有客人。”
陈敏想了想:“客人比你贵?”
她站起来,语气恢复了那种干练果断,“放心,我会保密的,只告诉他一个人。”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一点。
“林夜。”她的声音很轻。
“嗯。”
“欢迎回家。”
门关上了,林夜坐在那里,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有一块什么东西,慢慢落了地。
此刻,郑部长的办公室里,气氛端庄得像一场小型新闻发布会。
萧砚舟坐在客椅上,白芷鸢在他旁边。两人都是来接受赛前最后交代的。
郑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温和但心不在焉,他一直在想林夜,如果林夜还在,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应该是他!
萧砚舟正说着什么,声音温润,措辞得体,白芷鸢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很少插话。
秘书推门进来,附在郑部长耳边说了几句话。
郑部长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他站起来,对二人说:“二位先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萧砚舟和白芷鸢同时起身,恭谨地点头。
走廊里,陈敏已经等在那里。
郑部长快步走过去,眉头皱着:“什么事这么急?”
陈敏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陈敏的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郑部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他没认出林夜,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黑,怎么有人可以这么黑!戴着一顶棒球帽,穿得很普通,看着像个跑业务的。
陈敏站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老郑,你坐稳了。”
“怎么了?”
“你看看他是谁。”
林夜站起来,摘下了帽子,对着郑部长笑了笑。
“郑部长,好久不见,我的葬礼麻烦你了啊,主持得不错啊。”
郑部长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钟。
他瞪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不可思议”到“不可能”到“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四重变化,每一帧都可以截图做表情包。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个五六十岁十岁的老部长,眼泪直接涌了上来。
“林夜?林夜!”
他冲上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双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又拍他的手臂,像是要确认他是一个真人。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你小子!!你小子还活着!!”
他的声音在发抖,然后他抱住了林夜,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林夜被他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
良久,郑部长松开他,眼泪还在脸上,但他已经在笑了,笑得嘴都合不拢,像个收到了最想要的生日礼物的孩子。
“快,快坐下,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夜又讲了一遍,歹徒,跳伞,荒岛,三个多月,雪总来接……
郑部长听着,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他,听到跳伞那段,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扶手。
听到荒岛那段,他嘴里不停地念叨“阿弥陀佛”,听到雪总去接他,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
“雪宏远这个人,我以前觉得他就是一个商人。”他说,“以后谁再说他不好,我跟他急。”
陈敏在旁边补充:“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愿意,再说一遍怎么了。”
情绪总算平复了一些,郑部长坐在沙发上,和陈敏并排,对面是林夜。
三个人像是换了一个场景,从“劫后余生”切换到“工作会议”,但气氛比任何工作会议都轻松。
林夜开口了:“我今天过来,就是和二位通个气,我活着的消息,除了雪家有限的几个人,其他人还不知道,还请二位保密。”
郑部长和陈敏对视了一眼。
“必须的。”
郑部长点头,“你放心。”
“不过,”陈敏接过话,“安全方面你要配合,我们会派人……”
“晚点再说吧。”林夜的语气很随意,“我还没享受够普通人的日子。
你俩是真想给我恢复身份,还是想抓我壮丁啊?”
两人同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被人看穿的小尴尬。
“你这说的什么话,”郑部长的语气里带着宠溺,“我们从不勉强你,全看你的意思。”
他停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不过,你这一身才华,总得有个更大的舞台才配得上你,现在刚好机会来了……”
陈敏在旁边微微点头。
林夜靠在沙发上,语气不急不慢:“我考虑过了,经历了这一遭,我也想缓缓。
原来走的路到底对不对,我也还在想。”
他看了二人一眼,“再说,你们不是有种子选手了吗?百年不遇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郑部长和陈敏迅速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的内容很丰富,有尴尬,因为“百年不遇”这个事他们确实知道,而且审批过;
有无奈,因为林夜出事后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替代者;
有心虚,因为此刻面对正主,那四个字显得有点让人下不来台……
林夜摆了摆手:“哎呀,我又没有别的意思,世界离开谁都转,你们做法没问题。”
二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郑部长赶忙转移话题:“对了,说到你的事,你遗产那块,你那些亲戚……”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都找到我这里来了,又是送礼又是塞钱,出手真的大方,让我给做主,我也头大。”
林夜只说了一句话:“我没有这样的亲戚。”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郑部长和陈敏对视了一眼,这次的眼神不是尴尬了,是大振听到“来得及的来得及的”那一刻的顿悟,他们都听懂了。
良久,郑部长缓缓点头:“嗯,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林夜说:“让他们再跳两天呗,不是还有几天才到最后期限吗?我想看看我的好亲戚们,还能干出来点啥。”
郑部长笑着摇头:“你啊。”
陈敏也笑了:“还有,网上你那些亲戚的直播,我也看了,有点过分了,之前一直看在你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知道你态度了,放心,宣传部这边会处理的。
当然看你的意思,想什么时候动手,提前说一声就行。”
林夜知道,这是二位主动卖给自己一个人情。
堂堂两个部级高官,凭啥对自己这么好这么主动?
当然,二位和自己关系确实好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那句“没说完的话”他们没说出口,但落进了林夜耳朵里。
“那就谢谢两位领导了。”
二人笑着摆手:“这算什么事儿,一切都正在好起来,你回来就好。”
郑部长拍了拍沙发扶手,“马上中午了,咱们一起去吃个饭,下午必须好好聊聊,我还好多话想和你说,晚上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林夜站起来:“估计不行,下午还接了个活,得去干。”
两个人同时瞪大眼睛,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林夜,表情如出一辙,什么活?
林夜解释道:“下午要去一所中学,给孩子们做分享。”
“啊?”郑部长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中学?”陈敏的眉毛挑得前所未有的高。
林夜摊了摊手:“现在化名野生,既然是另一种身份,那就享受另一种生活。
等我忙完,咱们再找时间好好坐下来聊,到时候我请二位吃饭。”
二人虽然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但还是没有勉强,今天这个消息已经太大了,大到需要时间消化。
郑部长忽然想起什么:“你从菲国过来的?”
林夜点头。
“那那个写了两首诗的风哥,就是你吧?”
郑部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案了”的释然,“我还专门派人联系过你!”
林夜又点了点头。
郑部长笑了,笑得整张脸都舒展开了,像一朵被水泡开的菊花:“怪不得拒绝得那么干脆!现在想通了!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能写出那种诗词!”
陈敏也在旁边附和:“是啊,我也看了,写得真好,我当时还诧异,现在解释得通了。”
办公室里笑声四起,其乐融融。
秘书在门口探了探头,有点为难:“郑部长,那边……还等着呢。”
郑部长头都没回:“让等着。”
秘书缩了回去。
聊了好一会儿,林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到中午了,大振家那顿午饭还等着他。
“今儿先到这儿吧,我得回去了,下午还得去学校。”
郑部长站起来,陈敏也站起来,林夜往外走,二人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走廊里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一男一女两位部长,同时送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
等一等,这是什么配置?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部长的秘书正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迎面撞上这一幕。
水杯差点没端稳,她看到了什么?陈部长在那个人左边,郑部长在那个人右边。
两个人都是侧身对着他,都在跟那个人说话。
那个人走在中间,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走廊里散步。
陈秘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一直送到大门口,郑部长才停下来,陈敏也停下来。
“那我们等你忙完,回头再约。”
林夜点了点头。
站在车旁边,郑部长忽然凑过来,声音不大,只有林夜能听到:“那个……大赛的事,你再想想,不着急,但……想想。”
林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大院,后视镜里,两位部长还站在原地,一左一右,目送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