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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608章 表哥来提亲-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08章 表哥来提亲
    林夜打了个车,直奔柳家大院。

    这地方来过一次,当晚柳曼卿说家人都不会过来,结果两人刚洗完鸳鸯浴,柳父母和柳哥哥突然杀回来。

    那场面,现在想想还觉得好笑,湿着头发裹着浴巾,在走廊里和未来的大舅子打了个照面。

    那一刻,林夜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用“心如死灰”四个字概括。

    柳哥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用“我刀呢”三个字。

    昨天接到素云的消息,孩子是林夜出事后一个月没的,素云不确定孩子是不是林的,林夜没跟她详细提过柳曼卿的事。

    但素云猜得到,同是女人,有些事不用明说,一个眼神、一个语气,就够了,所以她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了林夜。

    那时候柳曼卿也才怀上不久,一个来月,身体上的痛苦应该没那么大,但心里的暴击,那是核弹级别的。

    孩子没了,孩子爹也没了,双重打击摞在一起,像两堵墙从两边往中间挤,把人夹在中间,喘不过气。

    换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早就疯了。

    林夜听着,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不疼,但堵得慌。

    此刻柳家别墅门口,停了好几辆牛逼的车,有人在门口等着进门,有的站着刷手机,有的来回踱步,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柳家是高官之门,平时门庭若市,今天也不例外。

    人站在门口,要等里面的人腾出空来,才能被叫进去,等级森严,规矩分明。

    林夜也在门口等着。

    前面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跟林夜差不多年纪,三十出头,西装革履,头发打了发胶,一丝不苟。

    那衣服笔挺挺的,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有点不自在,像偷来的。

    领带系得端端正正,皮鞋擦得锃亮。安城四月的天已经不冷了,街上有人穿单衣,有人穿短袖。

    林夜看着那男人,穿这么多,不热吗?估计是为了正式一点。

    女人年纪大些,五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暗红色的套装,拎着一只名牌包。

    她正给男人整衣领,拽了拽袖口,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今天进去后,自然一点。

    都来了那么多次了,应该快成了,我看柳家对你印象不错,你好好把握。”

    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林夜一眼。

    林夜蹲在台阶上,看着像个来串门的远房穷亲戚。

    他的目光在林夜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面无表情地收了回去。

    女人倒是冲林夜点了点头,能来柳家,都不是一般人。

    但这穿着打扮,怎么也不像大人物,不过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男人转身去敲门。

    保姆开门,半掩着门,只露出半张脸,“林先生,您来了。”

    男人点头,保姆又看了一眼后面那个蹲在台阶上的林夜,她犹豫了一下,礼貌地问:“你们……是一起的?”

    女人摆手:“不是,我们不认识,就我们俩来的。”

    保姆侧身让开一条缝,做了个“请”的手势,男人挺了挺腰板,跨过门槛,女人跟在他后面。

    门在林夜面前关上了,保姆没有马上进去,站在门廊里,隔着玻璃门看着他,“您怎么称呼?”

    “野生。”

    保姆在脑海里搜了一圈,柳家的亲戚朋友,没有姓野的,来访的记录里,也没有这个名字。

    “您来有什么事吗?”

    林夜想了想,说了一个不至于被立刻拒绝、又不算撒谎的理由,“我代表雪家,过来探望一下。”

    保姆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雪家,在华国,这个姓氏的分量还是有的。

    她没有多问,说了句“请稍等”,把玻璃门也关上了。

    林夜从台阶上站起来,又蹲下去,这特么的,怎么去哪里都要等。

    当初顶流林夜的时候,走到哪儿都是被人迎进去的,门还没敲,里面的人已经出来了,握着你的手说“林老师,久仰久仰”。

    现在一个纯路人,啥也不是,干啥都要等。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客厅,柳父不在家,柳哥哥和柳母在沙发上坐着。

    那对母子坐在对面的客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谨而专注。

    四人的嘴在动,表情在变,但隔音太好,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林夜看了几分钟,无聊得想抠脚,他还着急,到现在还没看到柳曼卿。

    不知道她瘦了多少,不知道她气色怎么样,不知道她有没有……

    门突然开了,柳哥哥从里面出来,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看到林夜,估计是里面有烦心事,出来透口气。

    他低头点烟,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然后才注意到台阶上蹲着个人。

    他看了林夜一眼,没认出来,本来就不熟,再加上林夜现在瘦了、黑了,身形都变了,蹲在台阶上,像个来蹭饭的远房表亲。

    柳哥哥皱着眉头,语气硬邦邦的:“找谁?”

    林夜没说话,他站起来,把帽子往上抬了抬,看着柳哥哥的眼睛,就那么看着。

    柳哥哥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这特么什么情况?他也开始打量起林夜来。

    卫衣,旧背包,棒球帽,整个人黑得像刚从非洲援建回来的。

    但那双眼睛,他见过,在某个人身上见过,他的目光从林夜的脸往下移,移到手腕。

    一块运动手表,不是那种几百块的电子表,是高端户外款,功能齐全,能看海拔、气压、指南针。

    这块表,是他托妹妹送给林夜的,当初林夜要出门,送给他撑场面用的,不能太寒酸。

    林夜跳飞机那天,全靠这块表看海拔高度,判断什么时候开伞。

    柳哥哥盯着那块表,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这表又不是限量款,市面上好几万块,买得起的人多了去了。

    但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炸开,火花四溅。

    玄乎吧!但就是这样!

    柳哥哥的手开始抖了,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离谱、荒谬、不可能。

    但这人给他的感觉,太像了,像到他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抖。

    林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哥,这才几个月不见,就认不出了?”

    这声音,柳哥哥的鸡皮疙瘩从后脑勺一路窜到腰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又甩了甩脑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是做梦,不是眼花,是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活着,喘气的,会动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凑近看,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死而复生,这种事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此刻真实的、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

    他伸出手,握成拳,在林夜胸口捶了一拳,不重,但林夜听出那一下里,有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提心吊胆。

    不是为了林夜,是为了他的小妹,柳曼卿。

    他掏出烟,又递给林夜一支,自己点了一支,听林夜简单讲了跳伞、荒岛、三个多月、雪家救援的事。

    柳哥哥听着,一阵唏嘘,一阵后怕,一阵庆幸,最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散在风里。

    “曼卿在家吗?”林夜问。

    柳哥哥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哎。”

    林夜说,“我是昨晚才知道的,孩子没了,是么?”

    柳哥哥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嗯,你出事那第一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她整个人就剩半口气。

    不吃,不睡,不说话,死活不相信你死了,非要去找你。

    后来我爸通过关系,确定了飞机上确实无一生还,给她看了出事地点的照片和视频,海面上漂着飞机残骸,搜救队打捞上来的……她看了之后不闹了,但她也不活了。”

    林夜的喉咙发紧。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拉着,灯关着,门从里面反锁,送进去的饭,原样端出来。

    后来有一天,阿姨发现她床单上有血,才破门进去,她晕倒在地上,身边一摊血。大出血。”

    柳哥哥的眼眶红了,“医生说再晚来一个小时,人就没了,我们才知道她真的怀孕了,也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烧到了滤嘴,烫了手指,他才扔了。

    “后来她不说话了,谁跟她说话都不理,医生说是应激性缄默症,不是不能说话,是不想说话。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值得开口的人了。

    上个月才开始好一点点,愿意喝粥了,愿意出门晒晒太阳了,偶尔嘴角动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柳哥哥看着林夜,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被烟熏了那么多年,嗓子粗得像砂纸:

    “你可害苦了我家小妹了,但这也不怪你,她就是这样的人,认定了,就回不了头。”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走吧,快点进去,小妹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肯定能高兴得从床上蹦起来。”

    林夜站着没动,“里面不是有客人吗?”

    柳哥哥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里面那两个人,你不认识?”

    林夜摇头,“不认识。”

    柳哥哥看着他,像在确认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那是你表哥啊,女的是他妈,也就是你舅妈啊,你不认识?”

    林夜愣住了,脑子里飞速搜索原主的记忆,太久远了,这些记忆像压在箱底的衣服,皱皱巴巴,需要很用力才能想起。

    但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表哥……林向天!

    隐约记得小时候见过几次,逢年过节走亲戚那种,点头之交,谈不上亲。

    就是那种,你们有血缘关系,但你们的人生没有交集。

    柳哥哥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

    “你老实跟我说,你和你那些亲戚关系到底咋样?”

    林夜想了想,“法律上,确实算亲戚。

    现实里,关系相当好,那种七八年可以不联系一次的好。”

    柳哥哥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出来,“你小子,我就说嘛,怎么你这亲戚这么极品,跟你压根不像一个人。”

    “他们来干嘛?”

    柳哥哥嘬了一下牙花子,那个表情像吃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苦瓜。

    “提亲。”

    林夜的眼皮跳了一下,“提亲?给你?”

    “别闹,我和你嫂子感情好着呢。”

    柳哥哥弹了弹烟灰,“他们知道你出事了,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小妹和你关系好,然后就闻着味儿来了。

    打着算盘,肥水不流外人田,隔三差五就来,比上班还准时。

    说真的,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是看在小妹当时那个状态上,我早把人轰出去了。”

    林夜皱了皱眉,“你柳家,名门大户,别人隔三差五就能上门?”

    柳哥哥叹了口气,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

    “别提了,人家来的时候,说自己是你的至亲,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铁。”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那会儿小妹情况不好,不吃不喝不说话。

    有一次,你表哥在病房里讲了你们小时候的事,小妹居然听了,眼角有泪,那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有反应。

    家里觉得,能让她缓过来一点,比什么都强,于是就同意他们隔三差五过来。”

    林夜伸出手,“给我根烟。”

    柳哥哥从烟盒里弹出一支,林夜叼在嘴里,凑过去借了火,“你们这么好骗?”

    柳哥哥被呛了一下,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被话呛的,“过分了啊!”

    他自己也点了一支,“他俩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就知道说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故事,每次都一样,我都能背下来了。

    后来呢,故事不够用了,就开始编了!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还有啊,你是没看到,他妈那个眼神,恨不得把她儿子打包塞进小妹房间。

    每次来家里,眼睛都放光,像狼见了肉,我一个大男人都被盯得浑身发毛。

    最近几次来,开始有意无意地暗示,说什么年轻人应该多接触,让她儿子带小妹出去逛逛,旅旅游,散散心。

    散心?散他妈的。”

    林夜弹了弹烟灰:“你这当哥的也没啥用啊,看着不对,也没拦着。”

    柳哥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是你的面子,不是考虑小妹当时那个状态,你看我会怎么办,早就轰出去了,还用等到今天。”

    他看着林夜,“你是不知道,这母子俩,上个月开始,不光提亲,还提别的了。”

    “别的什么?”

    “你不是销户了吗?你的遗产,还有几天就要到期了。”

    柳哥哥的声音低下去,“他们今儿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希望家里给法院说说情,把遗产判给你表哥,林向天。”

    林夜眼皮跳了跳,压低声音:“别和我说这事你们也参合了。”

    柳哥哥把烟头摁灭在花盆边上,溅出点火星,随手捻灭。

    “我们有那么傻吗?我爸最讲原则,压根不会掺和这种事,一直都没松口。”

    林夜盯着他,笑着说:“真的?你们就从没动过心思,互相搭伙,瓜分我那点遗产?”

    柳哥哥抬手一拳怼在他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震得人胸口发闷。

    “扯什么犊子!我家正经生意做得好好的,稀罕你那仨瓜俩枣?”

    林夜揉着胸口,笑了:“我这表哥,真够可以的,人情钱财,两头都想占,聪明人啊。”

    他啧了声,“这是打算吃绝户啊。”

    柳哥哥嘬了下牙花子,满脸看透一切的神情:“可不是嘛,原先我还半信半疑你们关系多好,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他抬下巴朝客厅示意,“走,进去,赶紧跟小妹说你还活着。”

    林夜原地没动,望着客厅里那两道晃动的人影:“先别暴露我身份,我也好好瞧瞧,我这些好亲戚到底什么嘴脸。”

    柳哥哥愣了下,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个坏笑:“你小子真够损,行,我就说你是我朋友。”

    “不对。”

    林夜竖起一根手指,淡淡开口,“跟他们说,我是你大哥。”

    “滚蛋!没大没小,净占我便宜。”

    柳哥哥笑着推了他一把,“怎么不直接说你是我爷爷?”

    “可以,一言为定!”

    柳哥哥脸上笑意瞬间僵住,抬手就想拍他,又硬生生忍住。

    憋着一肚子脏话没法说,打他显得小气,不打又心里堵得慌,最后只能狠狠瞪了林夜一眼,转身推开客厅门。

    客厅宽敞空旷,水晶吊灯悬在头顶,细碎灯光洒在深色实木地板上。

    进口真皮沙发摆得规整,茶几上白瓷茶具透亮,金黄的茶汤在杯底轻轻晃着。

    柳哥哥带着林夜往里走,神态随意自然。

    “妈,我朋友,过来串门坐坐。”

    柳母坐在主位,一身简约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眉眼和柳曼卿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年轻时的美人,现在也是风韵特犹存!

    她目光扫过林夜,落在他黝黑的脸上,稍稍停顿。

    虽看着不像儿子平常结交的朋友,但她也不多问,只礼貌点头,挂着官太太特有的那种分寸感微笑,不冷不热。

    对面林向天母子也看了过来,舅妈扯着嘴角客套点了下头,那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全是场面功夫。

    林向天面无表情微微颔首,随即收回目光,一身新西装绷得笔直,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面试。

    柳哥哥领着林夜走到另一边茶座,红木雕花家具配着暗金绸缎坐垫。

    他大大咧咧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茶桌下摸出茶叶,随手捏一撮投进壶里,冲上热水。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他语气散漫随意,跟在自家后院唠家常一样。

    舅妈端起茶杯没喝,又轻轻放下,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柳母,语气满是恳切。

    “柳夫人,我是真心想求您帮帮我们,您是不知道,家里那些所谓的亲戚,压根没半点人情味。”

    她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又气愤:“人刚走没多久,一个个就盯着外甥的遗产,都开始盘算买豪车、置豪宅、买游艇了,游艇宝贝据说都预定了!

    他们眼里只剩钱,连点亲情都没有,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林夜端着茶杯,心里一顿窝草~

    这舅妈演技真是教科书级别,皱眉叹气、神情愤慨,每一个停顿、每一声叹息都算计好的,根本不是走心倾诉,纯粹是刻意表演。

    林向天接过话头,“当初林夜上大学,家里凑不出学费,还是我们伸手帮的忙。

    林夜懂事,非要给我们打欠条,我们想着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讲究这些,就没让他写。”

    柳哥哥侧头看了眼林夜,林夜抿了口茶,面无表情轻轻耸肩。

    不用说话,两人都心知肚明,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连欠条都不留,往后死无对证,全凭他们一张嘴乱说。

    舅妈紧跟着接话,语速稍快,生怕被打断。

    “后来我时常让向天喊林夜来家里吃饭,每年过年,林夜别的地方不去,必定来我们家过年。”

    她眼神微微放空,故作追忆往昔的温柔模样:“这孩子生性不爱拍照,也没留下几张相片,不过街坊邻居都能作证这事。”

    语气陡然低沉,还带着几分哽咽,“多好的孩子啊,我到现在还惦记着,他最爱吃我亲手做的大盘鸡。”

    林夜差点一口茶水呛住,赶紧低头假装吹浮沫,才把没忍住的笑意压下去。

    编故事真是滴水不漏,时间、人情、日常细节全给编满了,就连“不爱拍照”这种没法求证的点都想得周到,完美死无对证啊。

    柳哥哥心里门儿清,瞧着林夜的神情,就知道全是瞎编乱造。

    他拿起茶壶给林夜续上茶水,随口搭腔,语气还格外真诚:“要说你们真是好心人,对林夜这么上心,也难怪林夜跟你们亲近。”

    舅妈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光亮,转瞬又收敛下去。

    以往柳哥哥一直不冷不热、不表态不站队,今天难得主动接话,她按捺住心底窃喜,语气反倒愈发柔和稳重。

    “是啊,这孩子命苦又懂事。”

    她望着柳母,眼神真挚得像掏心掏肺,“所以我们才求您帮忙,真不是贪图什么钱财,就是不忍心看他辛苦打拼下来的家业,白白落到那群白眼狼手里。”

    林夜放下茶杯,垂眸盯着杯底舒展的茶叶。

    这俩人一唱一和,情绪层层递进,演技丝滑得离谱,不知情的人怕是真要被他们糊弄过去。

    林向天深吸一口气,坐得愈发端正,俨然一副要仗义执言的模样。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些亲戚到处托关系,就等着法院判决分遗产,一个个满眼只有钱,压根没半点情分。”

    他语气陡然添了几分愤慨,掷地有声,“他们跟林夜本就不熟,从没给过半点关心照顾,根本没资格争这份遗产!”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气场十足。

    柳母指尖轻轻扣着茶杯边缘,神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然被说动了几分。

    这母子隔三差五就来登门诉苦,日久天长,难免让人心里生出几分恻隐。

    柳哥哥在旁偷偷翻了个大白眼,还好低着头没被发现。

    要不是林夜平安回来,摸清了底细,恐怕连他都要被这对母子的演技骗过去。

    舅妈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把憋在心里的话摊开来说。

    她目光直视柳母,语气郑重又恳切。

    “柳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家向天,是真心喜欢曼卿。”

    “他正经研究生学历,家世干净本分,虽说比不上柳家的门第,但这孩子老实本分、心性单纯,往后必定能好好照顾曼卿。”

    她语气陡然软了几分,满是为人母亲的忧心:“您也清楚,曼卿现在这样子,最缺人陪伴开导。

    旁人根本靠近不了她,也就向天,能跟她聊上几句,曼卿也不排斥他。”

    茶杯轻轻落在茶托上,一声轻响。

    “就算只为了曼卿往后能好好过日子,也求您好好考虑考虑。”

    林夜垂着眼,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真是特么的刷新底线,连逝者的人情、女儿的终身都拿来算计,这人血馒头,算是被他们吃到极致了。

    林向天缓缓站起身,姿态谦卑却不卑微,对着柳母微微俯身,他语气郑重,像是立下重誓:

    “柳夫人,若是表弟林夜的遗产最终判到我名下。

    我可以保证,全部交由柳曼卿保管,我随时可以立字据为凭。”

    林夜心底直呼妙啊!!

    真会玩以退为进,这话一说出口,厚道大度的人设直接立住,谁听了不夸一句靠谱?

    可真等遗产到手,给不给全凭他们心意;就算真交到曼卿手里,以曼卿的心性,大大咧咧对钱没概念,往后有的是办法再拿捏回来。

    舅妈立马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格外亲和走心。

    “您想想,两个孩子要是能走到一起,往后过日子也有份保障,我们当长辈的也能彻底放心。”

    她满眼赞许看着儿子,“向天本身上进能干,挣钱能力不差,绝不会让曼卿跟着受半点委屈。”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茶香缓缓弥漫,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格外清晰。

    柳母依旧端坐在主位,手指搭在茶杯沿上,迟迟没有端起,也没有放下。

    她混迹高层圈子大半辈子,人情世故、人心算计看得通透,怎么会看不出这母子俩藏着私心?

    可谁又没有私心呢?

    她的私心,就是女儿柳曼卿。

    再这么消沉封闭下去,孩子迟早要垮掉,日渐沉默寡言,不愿吃饭不愿出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日渐消瘦萎靡,像一株缺水枯萎的花草。

    医生说她是应激性缄默,不是不能说话,是打心底里不想开口。

    她试过无数办法开导疏导,也安排过不少顶级青年相亲,可曼卿压根不给半点情面,连面都不愿意见。

    唯独林向天,她愿意见、愿意听。

    柳母心里清楚,女儿接纳的从不是林向天,只是他口中那些关于林夜的过往回忆。

    可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改变,也是一丝希望。

    为了孩子,当妈的啥都豁的出去!舅妈如此,柳母亦如此!

    林夜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觉得心底一阵恶心反胃。

    他偏过头,凑到柳哥哥耳边:“带我去看曼卿。”

    柳哥哥立马会意,起身走到柳母身旁,语气平淡随意:“妈,我带朋友上楼去房间坐会儿。”

    柳母随口点头,注意力还放在舅妈身上,压根没多想。

    二楼走廊安静静谧,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林夜跟在柳哥哥身后,脚步沉稳,可心跳却早已乱了节奏。

    那扇门,他记得清清楚楚。

    上次夜里来这儿,那晚她身子不便,他依旧没舍得放过她。

    此刻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缝,柳哥哥深吸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屋里没有半点回应。

    他缓缓推开门,门轴划过一道轻微的摩擦声。

    柳曼卿坐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窗户开了条细缝,清风徐徐吹进来,撩得窗帘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身奶白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被风吹得轻轻浮动。

    房间里音量调得很低的歌声缓缓流淌,正是那首《这世界那么多人》。

    柳哥哥站在门口,望着那单薄孤寂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小妹,你看谁来了。”

    依旧没有回应。

    她一动不动,不转头、不说话,连肩头都纹丝不动,像一尊被时光定格在窗前的雕塑。

    柳哥哥看向林夜,无奈地摊了摊手,满脸无能为力。

    林夜抬步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却没有刻意刻意蹑手蹑脚,只是寻常步伐。

    一步,两步,缓缓靠近。

    原本僵直坐着的柳曼卿,背脊骤然悄悄绷紧。

    这个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不是哥哥的轻快,不是父亲的沉重,不是母亲的轻盈飘忽。

    这道脚步声,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刻进了骨子里。

    她不敢回头。

    怕一转身,不是他;怕一睁眼,这场虚幻的念想就彻底破碎。

    林夜又走近两步,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房间安静得只剩歌声萦绕。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他静静望着她的背影,比记忆里还要单薄憔悴。

    宽松的家居服空荡荡挂在身上,肩胛骨轮廓隐隐凸显,像收拢羽翼的蝴蝶,脖颈纤细柔弱,黑发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耳边是熟悉的歌声,眼前是朝思暮想的人。

    林夜心口发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曼卿。”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