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递过来的时候,林夜愣了一秒,他没想到工作人员还真敢递,也没想到飞哥还真敢选。
但话筒已经在手上了,聚光灯虽然没有打过来,但演播厅里几百双眼睛,加上直播间里五十多万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把话筒换到左手,调整了一下帽檐。
既然节目要加一把火,那就别怪他了,毕竟这档栏目,也有他一份。
柳曼卿坐在旁边,身体微微绷紧了,她不知道林夜会说什么,但她没有拦。
其他人没有太在意他,前排那些观众,被随机点到发表感言,无非是“我觉得这个女嘉宾说得有道理”或者“我支持男嘉宾”之类的套话。
一个戴帽子的路人而已,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林夜开口了:
“有机构曾经做过一个调查,一辆保时捷,平均能钓到六十个女人,于是就有六十个女人的前男友开保时捷。”
他顿了一下,“但这还不是全部,她们还有闺蜜。
闺蜜会觉得,凭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于是闺蜜也下手了,闺蜜还有闺蜜……所以这个数据后面,至少还要加一个零!
也就是说,平均一辆保时捷,会有六百个女人。”
他看着莉莉,“所以,如果你前男友是开保时捷的,他是挺了不起的。
而你,只是六百个中的一个,而已!”
演播厅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几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炸了!
观众席像被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水花四溅,浪头一个接一个。
有人猛地转头跟旁边的人说“我操你听到了吗”,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有人手机掉在地上弯腰去捡但眼睛还盯着台上。
莉莉在八号台后面,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铁青。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抿得发白的直线,手指攥着话筒,指节泛白。
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那件低胸黑色连衣裙领口下的事业线在灯光的照射下随着呼吸的频率一张一弛。
弹幕:
【我操!这谁啊!帽子哥?】
【一顶帽子压不住的杀气!】
【保时捷钓六十个,闺蜜加个零,这数学,我服。】
【六百个之一,哈哈哈哈哈哈刀子扎得准!】
莉莉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换了个姿势,把二郎腿从左边换到右边,黑色裙摆下肉色丝袜包裹的大腿交叠在一起,在舞台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那又如何?”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不认”的倔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宁愿做这六百分之一,也不愿意做那个唯一。
与其碌碌无为平淡一生,我宁愿拥有短暂的绚丽多彩!”
她看着林夜,下巴微微扬起:“毕竟,被雄狮保护过的女人,怎么会看上野狗?”
演播厅又炸了,有人拍手叫好,巴掌拍得又响又脆,像过年放鞭炮。
有人摇头叹气,嘴里嘟囔着“这是什么三观啊”。
有人低头疯狂打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前排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大哥“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到了,“这女的疯了吧。”
他旁边的女伴白了他一眼,“人家有资本疯,你有吗?”
直播间弹幕:
【雄狮?野狗?这比喻我服。】
【问题是,你确定你是被雄狮保护过,不是被雄狮路过踩了一脚?】
【六百分之一,说得好像自己是那六百分之一里的第一名似的。】
【你们别吵了,我想看帽子哥怎么回,帽子哥,上!】
飞哥看着林夜,他的表情管理还撑得住,但眼神里有一种“这人要是我的情感嘉宾该多好”的遗憾。
他没有说话,没有催促,他在等,如果林夜接不住,他随时可以控场。
林夜淡淡地开口了:
“别老跟动物过不去,有条件的话,还是找个人吧。”
演播厅笑喷了,有人笑弯了腰,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了一下,六十三万。
莉莉的脸气白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白了!粉底下面透出来的那种白,像被人抽走了血色。
她咬着嘴唇,声音尖了起来:“我就是个比喻!你没上过学吗?什么文化!不懂就别说话!”
林夜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动:“那我们就说说你的比喻,狮子是吧?”
他侧了侧头,像在回忆什么,“你知道狮子交配时间是多久吗?”
演播厅又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屏息,是几百个人同时在脑子里“啊?”了一声。
“狮子单次交配通常三到十秒,平均七秒,极少超过一分钟。
母狮发情期三到七天,每隔十七到二十分钟交配一次。”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播纪录片旁白,“但你们可是六百只母狮子,一头公的,排到你,都得明年了。
所以你说被雄狮保护过,我信。
但有幸福和性福,我不信!
不然你干嘛离开狮子?”
演播厅彻底疯了,弹幕:
【七秒!雄狮七秒!莉莉你确定你要这个?】
【我本来觉得帽子哥是在抬杠,听完觉得他是在救人。】
【六百只母狮子等一头公的,排到明年,这画面感太强了。】
【帽子哥你是动物世界编导吗?】
【直播间多少人了?】
【七十万!刚涨的!】
柳曼卿坐在林夜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她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紧,她不能笑,不能在这个时候笑,但她快憋不住了。
莉莉气得说不出话,她的胸脯起伏得更爆炸了,黑色连衣裙领口下面那一道深深的沟壑跟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海面上被风吹起的浪。
飞哥控场,把话筒递给了情感嘉宾阿文,阿文清了清嗓子,说了一番教科书式的回应:理解莉莉的观点,也尊重帽子哥的表达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对感情和婚姻的理解,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个人。
每一句都对,每一个字都正确,正确到像在念一份经过法务审核的声明。
弹幕飘过一行字:【阿文老师,你还是在念课文吗?】
小美接过了话筒,站在女性的角度说了一番话:她说莉莉的比喻可能不够恰当,但她的感受是真实的。
她也说帽子哥的发言虽然犀利,但也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视角。
场子又冷了,那盆水,又浇上来了。
弹幕:
【阿文老师,你能不能说人话?】
【小美,你写的专栏不是这样的啊,你的犀利呢?被谁吃了?】
【求求节目组换个情感嘉宾吧,这两个人我快睡着了。】
【帽子哥,你别走,你留下来当情感嘉宾!】
观众席有人喊了一句:“让帽子哥继续说!”
声音不大,但演播厅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又有人跟着喊,“对,帽子哥,再说说!”
飞哥看着林夜,没有阻止。
导播在主持耳机里说话,语速很快:“收视率在涨,继续。”
林夜接过话筒,只说了几个字,“其实就是绑过螃蟹的稻草,就那样吧。”
演播厅又笑了,有人秒懂,有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莉莉的脸从白变成了青,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指着林夜,手指在抖,声音尖得像刀子划过玻璃:“你有没有风度?你说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你懂女人吗?
你这是侮辱女性!没有教养!我辛辛苦苦打拼自己的生活,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愤怒和委屈。
领口下面的事业线随着她的喘息剧烈地起伏,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绷得笔直,脚上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微微打滑。
弹幕:
【莉莉急了。】
【她急了。】
【她越急,帽子哥说得越对。】
【帽子哥还没说啥呢,她就急了。】
【因为帽子哥说的每一句都扎在她心上。】
其他几个女嘉宾也开始帮腔,三号位梦瑶拿起话筒,声音又细又尖:“这位先生,你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莉莉只是表达自己的观点,你至于这样攻击她吗?”
九号位晓晓跟着附和,声音比梦瑶更冲:“就是!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人这么计较,有意思吗?”
十七号安澜没有帮腔,她拿起话筒,说了两个字:“够了。”
然后她放下话筒,不知道是说给莉莉听的,还是说给帮腔的人听的。
十二号苏晚拿起话筒,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觉得帽子哥说得有道,莉莉有权表达自己的观点,帽子哥也有权表达他的。”
她看了莉莉一眼,“而且,帽子哥从头到尾没有骂人,莉莉先骂的。”
弹幕:
【苏晚!苏晚!苏晚!】
【我宣布苏晚是我的新女神。】
【她刚才说“你先骂的”的时候,那个表情,绝了。】
【苏晚这种女人才是真高冷,安澜那种是装高冷。】
飞哥控场,把话题从对骂中拉回来,他看向林夜,“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林夜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叫我帽子就好。”
莉莉冷笑了一声,话筒还没关,那声冷笑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名字都不敢说,藏头露尾的鼠辈。”
三号梦瑶跟着补刀:“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九号晓晓也接上了:“戴着帽子不敢见人,谁知道你是不是托。”
苏晚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他是托?他要是托,那节目组可算找对人了。
你们几个在这里站了这么多期,说过一句让人记住的话吗?”
梦瑶张了张嘴,没接上。
晓晓也不说话了。
弹幕飘过一行字,【苏晚今天杀疯了。】
眼瞅着又要干架,飞哥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帽子哥,你说话很犀利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夜没有犹豫:“网约车司机。”
莉莉又笑了,这次不是冷笑,是那种不加掩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嘲笑:
“呵呵,我不是炫富,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开的都是迈巴赫,开过吗?啥都不懂的土老帽。”
她看着林夜,嘴角那个弧度又回来了:“你这辈子都开不起的车。”
林夜没有接她的话,他看着观众席,目光平静:
“有一句话叫,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大家听过吗?”
演播厅安静了,没听过!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但他们听懂了,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翻译,字面意思就足够美,足够有力量。
观众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这是谁的诗?”
“没听过,他自己写的吗?”
“不可能吧,随口就来?”
飞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是主持人,他知道一句话的分量。
林夜继续说:“我是农村的,确实没见过啥世面,也确实没有迈巴赫。
但我们农村,经常有人买迈巴赫。”
莉莉的不屑更浓了:“怎么可能?”
林夜看着莉莉,“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我来到大城市,我才发现,原来真是这样,那些还真是迈巴赫。”
十三号女嘉宾,一个叫姗姗的女孩儿,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个蝴蝶结,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好奇心比谁都重,她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林夜看着姗姗,笑了笑:
“真相就是,你在农村看到的那辆迈巴赫,很有可能只是城里的网约车。
它可能早就在城里被当成工具车用了个遍,没正式上户,却长期挂着临牌。
高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试驾的人一茬接一茬。
开车的时候也没人戴手套。
晕车了就直接在车里吐了,揭开后备箱一看,还有吐在里面的。
车也从来不洗,丢在路边就会有狗来舔干净。”
演播厅炸的不行了,笑声从各个方向同时涌出来,像决堤的水。
柳曼卿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低着头,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
她想,这个人,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地方都敢说。
她想起他在美容院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词句。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你觉得无聊,一秒钟都不会。
弹幕:
【我操,你最好说的是车。】
【这说的是车吗?这说的是人吧?】
【句句不提人,句句都是人。】
【被吐过的内饰,经历几次彻底精洗后,老化损害严重。】
【楼上你是懂车的。】
【我也是懂车的,他说的是车,真的。】
姗姗的脸红了,她听懂了,不是全部,但够多了。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那颗唇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浅粉色连衣裙的领口下面,锁骨精致,皮肤白皙,她的耳廓变成了半透明的粉红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
林夜没有停:
“迈巴赫是吧,这个时代,从来不缺想坐一坐摸一摸的人。
真正稀缺的,是试过之后还愿意掏钱负责的那一个。
在城市里已经被报废的迈巴赫,即使以前出过事故,这种迈巴赫都会通过熟人介绍给不懂车的新司机。
到了乡镇,依旧可以卖三十八万八。”
演播厅沸腾~这一次不是笑声,是掌声,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
观众席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从第一排往后排蔓延,像海啸。
莉莉坐在八号台后面,脸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一百万。
弹幕:
【三十八万八!这数字我熟!】
【帽子哥,你是懂接盘的。】
【帽子哥的文化成分很高,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现实中就没见过回农村找接盘侠的,为啥?由奢入俭难。】
【扎心了,就这,没几十万还摸不着。】
【别拿迈巴赫比,没那么高级。】
莉莉站起来,话筒没拿,直接从台上走下来,高跟鞋踩在舞台地板上,声音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在跺脚。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脸上的粉底被泪水晕开了一小块。
“我不录了!谁爱录谁录!”
她指着林夜,手指在抖,“我要曝光你!你个低俗、没教养、不懂尊重女人的东西!
你等着,我回去就开直播,把你说的那些话一条一条地挂出来,让全网看看你是什么人!”
林夜坐在观众席,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这都已经在曝光了,还要怎么曝?”
他顿了一下,“说不定你一曝光我真的出名了,到时候我也要买一辆迈巴赫,必须新车,别拿二手的当新车来糊弄我。”
他又顿了一下,“哦,不对,起码二十手以上。”
莉莉转过身,指着林夜,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恶心。”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演播厅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不是炸裂的掌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情绪的、替帽子哥叫好的掌声。
苏晚坐在十二号台后面,嘴角微微上扬,她拿起话筒,说了两个字:“精彩。”
她放下话筒,安澜的灯还亮着,她看着莉莉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她没有走,她的灯还亮着。
飞哥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他看着林夜,眼神里有一种“你能不能留下来当我同事”的真诚,他没有说出口,他控场了。
“感谢帽子哥的精彩发言,让我们对感情和婚姻有了更多维度的思考。”
他转向舞台中央那个男嘉宾,“来,我们继续。”
男嘉宾站在舞台中央,整个人松弛了很多,他的肩膀不再紧绷,手也不再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上台的时候自然多了。
弹幕:
【这才是情感嘉宾该有的样子!阿文小美,你们学着点!】
【帽子哥,你别走,你留下来当常驻嘉宾!】
【我宣布,帽子哥是我今晚唯一的偶像。】
【直播间破百万了!帽子哥一个人带的流量!】
【节目组不给帽子哥发工资说不过去吧?】
男嘉宾最后真的牵手了,是一个从头到尾没有灭灯的女孩儿,是十九号,一个叫小禾的女孩儿。
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她在一家幼儿园做老师,收入不高,但她从头到尾没有灭灯。
男嘉宾最后一道选择题,在两个留灯的女嘉宾之间选一个,他选了小禾。
两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男嘉宾的手搭在小禾的肩膀上,小禾低着头,耳廓是粉红色的。
弹幕:
【他牵走了小禾!那个幼儿园老师!】
【小禾的灯从头亮到尾,她才是真的来相亲的。】
【祝福,但我想看帽子哥。】
第四位男嘉宾上场,VcR,自我介绍,女嘉宾提问,灭灯,留灯。
流程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差错,也没有一点惊喜。
情感嘉宾点评环节,阿文拿起话筒,说了一番关于“包容和理解”的话。
小美接过话筒,说了一番关于“沟通和信任”的话。
场子又冷了,像一锅被关了火的热汤,温度一点一点地往下降。
弹幕:
【阿文老师,你能不能有点进步?】
【小美,你是不是被阿文传染了?】
【求求节目组把帽子哥请上来吧。】
【帽子哥坐在观众席都比他们有戏。】
【帽子哥,帽子哥,帽子哥!】
飞哥看了林夜一眼,观众席的人也在看林夜。
前排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大哥转过头,朝林夜竖了个大拇指,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转头,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林夜靠在椅背上,帽檐压得很低,苏晚拿起话筒:“帽子哥,你说两句呗。”
姗姗也跟着附和:“对啊帽子哥,你说得比他们好多了。”
弹幕:
【苏晚说出了我的心声!】
飞哥没有阻止,他没有理由阻止,收视率在涨,弹幕在刷,观众在喊。
他看了一眼导播,导播在耳机里说了一句话。
飞哥放下耳机,看着观众席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终于等到今天了”的味道。
“帽子哥!”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主持人特有的节奏感,“要不,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