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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616章 老男孩-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16章 老男孩
    飞哥把问题抛出来的时候,演播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观众席第一排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身上,不是好奇,是期待。

    观众席的、台上的、直播间里的,都在等帽子哥开口。

    林夜靠在椅背上,心里一顿窝草~啥情况,怎么又搞到我这里了,真就是抓住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啊!

    不过,这也算自己节目,每个月还提供分红呢……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

    “你们都在笑他住出租屋,但他走过的几十个城市,每一个都是他的家。”

    他顿了一下,“你们住大房子,但一辈子只活在一个地方。”

    演播厅安静了,江北站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弹幕:

    【草,这第一句就扎心了。】

    【住大房子只活一个地方,帽子哥你这话说得也太狠了。】

    【他把流浪说成了诗意。】

    三号梦瑶拿起话筒,语速快得像在背书,高领毛衣下面的饱满,因为情绪激动微微泛红:

    “帽子哥,你说的好听,诗意能当饭吃?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以后怎么养家?怎么养孩子?他想让老婆跟着他永远住出租屋吗?”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这不是现实不现实的问题,这是负责任不负责任的问题!”

    几个女嘉宾跟着附和,九号晓晓说就是,说得好听谁不会;

    二十二号豆豆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我支持帽子哥,你们说得都对,但你们说的那些,我不在乎。

    林夜没有急着接话,等她们说完,才开口:“不是他的梦想不值钱,是你们的爱情太廉价。

    你们的爱情是明码标价的,他想要的是无价的。”

    苏晚鼓掌,拍得又脆又响;二十一号小鹿站起来,浅粉色连衣裙的裙摆在灯光下轻轻飘动。

    梦瑶的脸白了,晓晓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有人解气,有人觉得帽子哥说得太过,这是强词夺理!

    弹幕:

    【帽子哥这是在开炮。】

    【这炮开得漂亮!】

    【他说的是实话。】

    【实话最伤人。】

    飞哥控场,但阿亮没忍住,他今晚已经被林夜怼了三次,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的心动女生梦瑶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必须站出来。

    此刻他在台下,接过话筒,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语速也更快了:“帽子哥,你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不得不承认,人活着第一要务是生存。

    你连生存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梦想?你这不是清高,你这是不负责任!”

    江北一直没有说话,抱着吉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林夜没有看阿亮,看着江北:“你们都在找一张长期饭票。

    他在找的,是一张能陪他流浪的地图。”

    江北抬起了头,眼眶红了。

    演播厅安静了,那种安静,像有人在暴风雨的中心画了一个圈,圈外是喧嚣,圈内是沉默。

    阿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梦瑶的嘴唇动了一下,也没有发出声音。

    弹幕:

    【饭票和地图,这对比,绝了。】

    【江北眼眶红了。】

    【帽子哥这句话,够江北记一辈子。】

    飞哥深呼吸,看势头在帽子哥这边,决定再推一把。

    阿文举手想说话,飞哥没看到,或者说,假装没看到。

    林夜接着往下说,语气从犀利变得沉了:“大部分人二十岁就死了,只是八十岁才埋,他快三十了还活着,你们凭什么笑他?”

    演播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几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二十岁就死了,八十岁才埋。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没有人能立刻接住。

    飞哥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二十一号小鹿靠在台子后面,看着天花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梦瑶没有说话了,晓晓也没有。

    弹幕:

    【帽子哥这句话能刻在墓碑上。】

    【他说的是江北,骂的是我们。】

    阿文终于拿到了话筒,他不甘心被晾在一边,他清了清嗓子:“帽子哥,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梦想和现实并不是对立的,我们可以有梦想,但也要脚踏实地。

    江北的问题不是他有梦想,是他把梦想当成了逃避现实的借口。”

    小美立刻跟上:“我同意阿文老师的观点。

    追求梦想的同时也要考虑现实,你不能要求一个女孩为了你的梦想牺牲她的青春和她的未来,这不公平,也不现实。”

    她顿了一下,“你需要的不是女朋友,是一个投资人。”

    演播厅又热闹起来了,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议论。

    飞哥看向林夜,观众席的、台上的、直播间里的,都在看林夜。

    林夜看着小美,语气很淡:“五年后,他可能会后悔,但现在不坚持…”

    他看着江北,“他会后悔一辈子,你们想让他带着遗憾过一生吗?”

    江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他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掉了。

    他没有躲,任它流,演播厅安静了,弹幕也安静了。

    飞哥没有控场,他不想控,这是这档节目开播以来最真实的时刻。

    苏晚拿起话筒:“帽子哥,我想问你,如果是你,你会支持他吗?”

    所有人都看着林夜。

    林夜没有犹豫:“他缺的不是钱,是一个愿意陪他一起走的人。

    你们缺的不是钱,是一个能让你甘愿陪他走的人。”

    他看着台上的女嘉宾,“他是没找到,你们是压根没有。”

    演播厅像被人扔了一颗c4炸弹,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摇头叹气。

    苏晚笑了,笑的很舒心,二十二号豆豆笑着喊了一句:“帽子哥你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二十一号小鹿站起来,浅粉色连衣裙的裙摆在灯光下轻轻飘着,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心,然后又坐下了。

    梦瑶的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只活苍蝇,她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帽子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让人无法反驳的地方。

    弹幕:

    【帽子哥这是把全场女嘉宾骂了个遍。】

    【但他骂得对。】

    【他说的是实话,实话不好听,但有用。】

    【直播间一百六十万了,这期节目要封神。】

    阿亮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他的声音大得像在吵架,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帽子哥,你说了这么多,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一个网约车司机,你懂什么?

    你开什么车?住什么房?一个月挣多少钱?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们?”

    他的心动女生梦瑶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

    林夜看着他:“我是没资格,但我起码知道,我做不到的事情,不会嘲笑那些正在做的人。”

    阿亮张了张嘴,闭上了。

    林夜看着他:“他的人生是随机循环,每一次都有新感觉。

    你们的人生是静音模式,一辈子只按一个键。”

    演播厅笑了,有人鼓掌,有人摇头,有人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阿亮终于闭上了嘴,他不想说了,也说不过,梦瑶也沉默了,晓晓也沉默了。

    弹幕:

    【随机循环vs静音模式,帽子哥你是语言天才。】

    【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帽子哥这张嘴,建议申遗。】

    飞哥深吸一口气,他主持了这么多年节目,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酣畅淋漓过。

    “帽子哥,最后还有什么想对江北说的吗?”

    林夜沉默了几秒,看着江北,江北站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在脸上,但背脊挺得很直。

    林夜开口了,这次不是犀利,是平静:

    “不是每个人都要活成同一种样子,有人想买房子,有人想买世界,都没有错。”

    他顿了一下,“错的是,买了房子的人,嘲笑买世界的人买不起房子。”

    江北抱着吉他,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很久……

    演播厅安静了一瞬,那安静很短,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窒息。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是带着情绪的那种。

    前排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大哥第一个站起来,巴掌拍得又响又脆。

    他旁边的女伴也跟着站起来,然后是后排,然后是左边、右边。

    掌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第一排往后翻涌,整整齐齐,铺天盖地。

    台上女嘉宾的表情各异,苏晚的眼眶泛红,但她没有擦,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二十一号小鹿站起来鼓掌,浅粉色连衣裙的裙摆在灯光下轻轻飘动,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并拢在一起。

    十四号姗姗一边鼓掌一边用袖口擦眼角,三号梦瑶没有鼓掌,九号晓晓也没有,她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抿得很紧。

    但在铺天盖地的掌声里,她们的那点不情愿,像大海里的一粒沙,没人注意。

    飞哥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嘴巴微张,他主持了十几年的节目,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观众为台上的嘉宾鼓掌,他见过。

    观众为台下的观众鼓掌,他没见过!

    弹幕:

    【帽子哥这句话太戳心窝窝了。】

    【我买了房子,但我觉得他说得对。】

    【我还在租房,但我觉得他在说我。】

    【帽子哥你到底是什么人?网约车司机说这种话?】

    林夜看着江北,江北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九十度,肩膀在轻微地抖。

    林夜见过很多人,被生活打败的,被梦想抛弃的,被现实碾碎的。

    但江北不是。

    他在台上站了那么久,被灭了那么多盏灯,被问了那么多尖锐的问题,他的背脊始终是直的。

    林夜把话筒举到嘴边:“飞哥,后面还有节目吗?”

    飞哥愣了一下:“快结束了,没有其他男嘉宾了。”

    林夜点了点头:“我有个小请求,和江北兄弟一起唱首歌,反正他也已经被淘汰了,就当谢幕。”

    演播厅又热闹起来了,阿文终于把话筒举到了嘴边:

    “飞哥,这不合适吧?节目流程已经走完了,还有女嘉宾的总结发言环节……”

    小美立刻接上:“对,这样临时插进来,对节目的流程和节奏都有影响。”

    她说完了,放下了话筒,但她的目光没有从飞哥身上移开,她在等回应,在等飞哥说“好”或者点头。

    女嘉宾们反应不一,苏晚拿起话筒又放下,拿起又放下,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说“让他唱”。

    二十二号豆豆不管这些,声音又脆又亮,像早市的叫卖:“我支持帽子哥!让帽子哥唱!我都等了一晚上了!”

    十四号姗姗跟着附和:“我也支持,这是今晚最有意思的环节。”

    二十一号小鹿没有说话,但她站起来比了个心,双手举过头顶,两根食指竖起来。

    梦瑶冷冷地说了两个字:“随便。”

    晓晓跟着附和了一声:“反正也不是相亲环节了。”

    导播在耳机里只说了一句话:“他在有啥要求都满足,一切按他说的做。”

    飞哥深呼吸,把话筒举起来,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来!”他伸出右手,“帽子哥,上台!”

    演播厅炸了,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

    林夜从观众席站起来,走上台,灯光追着他,从观众席一直追到舞台中央。

    他又高又瘦,瘦得像一把被锻打过太多次的剑,每一寸都紧绷着,没有多余的赘肉。

    皮肤黑,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黑得像被太阳反复涂抹过。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但能看到下颌线的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走到飞哥面前,和飞哥握了握手,又走到江北面前,伸出手,江北看着那只手,握住了,很紧。

    飞哥打量着林夜,上下扫了一遍:“你还会唱歌?”

    林夜把话筒换到左手:“这话说的,众所周知,我是一名网约车司机,什么都要会一点的,不然客人会投诉。”

    观众席爆笑,弹幕:

    【众所周知,帽子哥的“众所周知”系列,每一句都是金句。】

    【网约车司机要会写诗,要会写歌,要会唱歌,要会怼人,这行门槛这么高的吗?】

    【帽子哥你到底是哪个平台的我马上打你的车!】

    几个女嘉宾拿起话筒,声音此起彼伏:“帽子哥,我想包你的车!”

    “帽子哥,你跑哪个区?我天天等你!”

    “帽子哥,你几点下班?我请你吃夜宵!”

    林夜拿起话筒:“我这么黑的,你们也下得去手?看来你们也没吃过什么好菜啊。”

    观众席又炸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捂着肚子趴在桌上。

    苏晚拿起话筒,嘴角翘着:“我就喜欢黑的,越黑越好!”

    众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飞哥控场,把话题拉回来:“唱什么歌?”

    林夜:“来首新歌吧,我自己的,原创。”

    观众席和台上的反应两极。

    有人惊讶得张大了嘴,还会写歌?你特么还会写歌?真的假的?

    有人不信,“你装,你接着装”。

    有人什么都不想,只想听。

    柳曼卿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嘴角翘着,那颗泪痣在她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滴凝固的蜜。

    她不说,她什么都不说,她只是看着台上那个男人,这可是林夜啊!

    江北看着林夜,没有惊讶,能说出那些话的人,会写歌不奇怪,懂他的人,会写歌也不奇怪。

    林夜转头看向飞哥:“借把吉他。”

    飞哥看向侧幕,工作人员小跑着送上来一把木吉他。

    琴身是原木色的,面板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琴弦泛着旧银色的光,不新了,但音色应该还行。

    林夜接过来,试了一下,指尖拨过琴弦,一串和弦从音箱里淌出来,然后侧头看着江北,“五分钟,我们排练一下。”

    江北点头,林夜拿着吉他走到舞台一侧,江北跟在后面。

    两个人蹲在侧幕旁边,灯光师没有跟过来,只有舞台边缘漏过来的一小片光落在他们身上。

    林夜把吉他的指板亮给江北看,手指按住几个位置,“这几个和弦,简单,好记,你只需要弹这些。”

    他弹了一遍,江北的手指跟着按上去,找位置,试音,再找,再试,第三遍的时候,和弦已经干净了。

    林夜又教了他几句合唱的部分,让他跟着哼哼江北的声音不大,但音准好,共鸣位置也对。

    林夜把歌词写在一张A4纸上,递给江北。

    江北接过去看了两遍,把纸折起来,塞进裤兜,他不需要了,他已经记住了。

    阿文从嘉宾席上探出头,看着侧幕那两个人影,嘴角抿着。

    他转头看了小美一眼,小美也在看侧幕。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他们不信,五分钟能排演出什么好东西,等会儿出播出事故,看谁兜得住。

    飞哥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到了,他深呼吸,走到舞台中央:“帽子哥,可以了吗?”

    林夜从侧幕走出来,吉他已经抱在怀里,江北跟在后面,背着吉他,背脊挺得很直。

    “什么歌?”飞哥问。

    林夜把话筒架调低了一点:

    “《老男孩》。”

    观众席有人在交头接耳,《老男孩》?没听过,是新歌?老男孩是说他自己吗?

    弹幕

    【《老男孩》?这歌名有点意思。】

    【没听过,全网搜不到。】

    【原创?帽子哥你到底有多少存货?】

    【帽子哥你到底是网约车司机还是网云音乐人?】

    飞哥很好奇:“怎么会想到起这么特别的名字?”

    林夜低头调了调琴弦:“最近有个特别火的选秀节目,《欢乐男生》,你看了吧?”

    飞哥点头。

    林夜继续说:“本来我也想去参加的,我给朋友说,到时候支持我一下。

    我朋友说,啊,你去参加那个啊?没戏,你去参加《欢乐大爷》吧,我支持你。”

    观众席爆笑,飞哥笑出了声,连阿文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弹幕:

    【神特么的《欢乐大爷》!】

    【帽子哥你朋友是懂你的。】

    【帽子哥:我有那么老吗?朋友:你有。】

    林夜清了清嗓子:“矫情一下,这首歌也算是有感而发。”

    他顿了一下,“就在昨天,我用了十多年的qq号密码丢了。

    我就申请找回密码,申诉的时候有一个问题,你的梦想是什么?

    十多年过去了,我完全不记得当时填了什么。”

    观众席安静了。

    “我随便填了钱,答案错误。

    我又填了女人,依然显示错误。

    后面又填了车子、房子、工作,全都错误。”

    我突然发现,我丢的不是qq密码,是我当时的梦想。”

    他看着江北,嘴角动了一下,“所以今天看到江北,我很有感触,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演播厅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几百个人同时在消化同一个信息。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眶泛红。

    二十二号豆豆的睫毛在灯光下颤着,鼻翼翕动了一下,九号晓晓拿起话筒,又放下了。

    弹幕:

    【帽子哥你这句话把我说哭了。】

    【我也丢过密码,但我丢的可能真的是密码。】

    【他说的是密码,但我听到的是青春。】

    【帽子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飞哥站在台上,看着林夜,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林夜接着说,语气比刚才更轻了:

    “前两天还跟别人说我最想干的事儿,今天也跟大家分享一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多么希望有一天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是在小学的一节课上睡着了。

    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桌上满是我的口水。

    我告诉同桌说,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同桌骂我白痴,叫我好好听课。”

    演播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我看着窗外的操场,有的同学在打乒乓球,有的同学在玩玻璃弹珠,有的同学在打陀螺,有的同学在溜铁环,有的同学在玩纸飞机。

    再看看我坐在的教室里,我最熟悉不过的班主任,还有身边的全班同学,都在我身边。

    黑板上粉笔字还没擦,班主任转过来,响亮地叫着我的名字,让我起立。

    全班同学一起回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我。

    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还充满希望……”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泪痣被泪水浸湿了,亮晶晶的。

    二十一号小鹿低下头,用手指在眼眶上按了一下。

    二十二号豆豆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台子上,肩膀轻轻抖着。

    九号晓晓的鼻翼翕动了几下,呼吸急促起来,没有哭,但快了。

    阿亮坐在台下,面无表情,但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梦瑶偏过头去,不看舞台。

    江北站在舞台另一侧,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但能看到他的喉结在滚动。

    飞哥没有控场,他不想控。

    这档节目开播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几百个人同时沉默,几百个人同时回想自己的十几岁,自己的教室,自己的同桌,自己的班主任。

    弹幕:

    【帽子哥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我在工位上哭了,同事问我是不是失恋了。】

    【他说的是教室,我想到的是回不去的青春。】

    【一切还充满希望,这句话太虐了。】

    【我恨帽子哥,他把我说哭了,但我恨不起来。】

    林夜低头看着琴弦,手指搭在弦上:“来吧,听歌。

    《老男孩》,送给大家,送给我们回不去的梦想,还有青春。”

    江北的声音先出来,他站在舞台另一侧,灯光落在他肩上,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一半的表情。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她会接受我吗

    他的声音和之前唱自己那首歌的时候不一样了,不是中规中矩,是有情绪的,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开口的理由。

    林夜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注定我要浪迹天涯

    怎么能有牵挂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每一个人的心口。

    江北抬起头,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谁: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

    是不是应该放弃

    这不就是他吗,从不放弃自己的梦想,但很多人,都曾经站在这个路口,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林夜:

    花开花落又是一季

    春天啊你在哪里

    两把吉他,两个人。

    声音不一样,经历不一样,但唱的是同一首歌,想的是同一件事。

    二人合唱: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只剩下麻木的我 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看那漫天飘零的花朵

    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

    有谁会记得这世界他来过

    飞哥站在舞台侧边,眼眶红了,他想起自己刚入行那年,也是意气风发,觉得总有一天能做出最好的节目。

    十几年过去了,节目做了不少,但他已经忘了当初为什么做节目。

    不是为了收视率,不是为了广告费,是因为他爱这一行,他差点忘了。

    苏晚坐在台子后面,眼泪无声地流,她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同学们各奔东西,散伙饭上大家抱头痛哭,说好每年聚一次。

    第一年聚了,第二年少了几个,第三年更少了,今年是第四年,没人提了。

    九号晓晓终于没忍住,她偏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下,以为没人看到,但摄像机拍到了,她的睫毛膏也花了,黑色的泪痕从眼角往下淌,像两条细小的溪流。

    三号梦瑶没有哭,但她的鼻翼翕动了好几次,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的手交握在膝盖上,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林夜:

    转眼过去多年时间 多少离合悲欢

    曾经志在四方少年 羡慕南飞的雁

    各自奔前程的身影 匆匆渐行渐远

    未来在哪里平凡 啊 谁给我答案

    江北:

    那时陪伴我的人啊 你们如今在何方

    林夜:

    我曾经爱过的人啊 现在是什么模样

    阿文坐在嘉宾席上,侧过脸,假装在看大屏幕,他的眼眶泛红了,但他不肯承认。

    他不喜欢帽子哥,不喜欢他抢风头,不喜欢他让所有人觉得自己很多余。

    但他没有办法讨厌这首歌,因为这首歌里唱的,也是他的青春,他也曾经是那个“志在四方少年”。

    林夜: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任岁月风干理想 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江北:

    抬头仰望着满天星河

    那时候陪伴我的那颗

    这里的故事你是否还记得

    合唱:

    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

    改变了我们模样

    未曾绽放就要枯萎吗

    我有过梦想

    小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不想哭,她在这种场合从来不会哭。

    但“我有过梦想”五个字砸在她心口上,她没撑住。

    她想起自己大学时写过的小说,厚厚一沓稿纸,用手写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

    她投了很多次稿,都被退回来了,后来她毕业了,进了电视台,从实习生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那沓稿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掉了,她甚至不记得是自己扔的,还是搬家的时候弄丢的。

    二人合唱: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只剩下麻木的我 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看那漫天飘零的花朵

    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

    有谁会记得这世界它曾经来过

    柳曼卿帽子压得很低,挡着眼睛,没人看到她的表情。

    她想上去,想站在他旁边,但她不能,她知道他唱歌是什么样子,但她每一次听,都像第一次听。

    林夜: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任岁月风干理想 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江北:

    抬头仰望着满天星河

    那时候陪伴我的那颗

    这里的故事你是否还记得

    合唱

    如果有明天 祝福你亲爱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演播厅安静了很久,不是没人说话,是没有人能说话。

    弹幕:

    【我有过梦想,五个字,我哭到现在。】

    【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改变了我们模样,这句话是我的墓志铭。】

    【帽子哥我不该怀疑你的,你唱完这首歌,你想让我叫你什么都行。】

    【我不是江北,但我在这首歌里听到了自己。】

    【直播间两百万了,《非诚勿扰》开播以来第一次破两百万。】

    然后,有人站起来了,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观众席的人站起来了,第一排到最后一排。

    台上的人站起来了,苏晚、小鹿、豆豆、姗姗……

    飞哥站在舞台侧边,鼻头红红的,他没有站起来,但他把话筒换到了左手,腾出右手在脸上按了一下。

    鼓掌,不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情绪的那种。

    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有人喊“帽子哥牛逼”。

    两个女嘉宾从台上跑下来,跑到林夜面前。

    十四号姗姗先到,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浅粉色连衣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二十二号豆豆后到,从侧面抱住他,把他的胳膊箍得死紧,睫毛膏不防水,黑色的泪痕从眼角往下淌,沾在他深色的卫衣上。

    林夜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箍着,吉他还挂在身上,差点被撞掉了。

    他没有推开她们,也没有抱紧,就那么站着,让她们哭。

    江北站在旁边,低着头,他今晚哭了三次,这是第三次。

    飞哥控场,声音还有点哑:“感谢帽子哥,感谢江北。”

    观众席有人喊“再来一遍”,又有人喊“再来一遍”,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齐。

    不是三三两两的起哄,是几百个人同时喊同一个词。

    林夜把吉他换了个姿势,看着江北:“再来一遍?”

    江北点头,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镜片,重新戴上。

    林夜的手指重新搭上琴弦。

    大屏幕上打出了歌词,观众席有人跟着唱了,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走在深夜的巷子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

    台上也有人跟着唱了,“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几百个人在唱,不整齐,有人在第一句,有人在第二句,但所有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条河。

    最后一遍唱完,最后一个字落下,演播厅没有人说话,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像新年钟声敲响时的广场。

    林夜站在舞台中央,卸下吉他:“这次够了吧?”

    观众席有人喊“不够”,又有人喊“不够”,还有人喊“再来一遍”。

    林夜笑了一下:“不够也不行了,我到点了。”

    他把吉他递给工作人员,拍了拍江北的肩膀,

    “我要去开网约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