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说完，坐了过来，拿过键盘。
“那我也来一首，反正现在也不是比赛环节，不算违规。”
洛小依站在他身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李柔漫靠在书桌边，端着茶杯，忘了喝。
林夜在那首《鄯善酒》下面，开始打字。
《西域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发出去。评论区还在骂。
有人正打着“8号这个水平建议回高中重读”，字刚打到“建”，屏幕刷新了。
那首诗出现在页面上，安静了。
在地球上，这首诗是唐代边塞诗的巅峰之作，千古第一豪迈边塞七绝。
气势千古独一档，豪迈与悲壮并存，感染力冠绝唐诗。
古人评：七绝压卷之作。
没有人能在这首诗面前无动于衷。
但在这里，它是第一次出现。
表面写战士豪放饮酒、看淡生死，内里满是战场悲凉、视死如归，无惧战死沙场，豁达悲壮，豪气万丈。
评论区真空了两秒，然后：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这…这…我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酒！还是喝！但这是什么立意！前面那个写酒是甜又香，这个写酒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同样都是酒，一个像超市促销广告，一个像国宴开幕式。”
“欲饮琵琶马上催，我刚要喝，琵琶响了，要出征了，这画面感，这紧迫感。”
“醉卧沙场君莫笑，你笑我喝多了？我笑你还没上过战场。”
“古来征战几人回，最后一句出来，我整个人没了，前面那些豪迈全都是装的，这句才是实话。”
“怎么还有人能写出这种诗？”
“不是，这个Id，8号？还是8号？同一个账号？”
“洛小依写的？这个洛小依和刚才那个洛小依是同一个人？？”
“确定不是2米身高8块腹肌的萝莉？？”
“我收回刚才所有的话。西域美酒甜又香，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你写的不是诗，是伏笔。”
“之前：这写的什么玩意儿，现在：妈妈，我错了。”
“我心脏受不了了，这反差太大了，刚才还是幼儿园文艺汇演，突然变成国家大剧院了。”
“建议把这首诗刻在城墙上，就是那个鄯善的城墙，字要大。”
“建议把上一首和这一首并列刻在一起，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天上地下。”
“金韵儿9.5分那首放在这首诗旁边，像小学生临摹帖。”
“李青那首也扛不住，别比了，不是一个次元的。”
“我现在怀疑刚才那个甜又香是不是烟雾弹，她故意写个烂的，等我们骂完再扔王炸。”
“兵法都整上了？这萝莉心机这么重？”
“心机重不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脸疼。刚才我骂得最大声。”
“+1。我也骂了。现在脸肿了。”
“我骂了三回，脸已经没知觉了。”
“建议开设被洛小依打脸互助群，我第一个报名。”
金韵儿的粉丝不说话了，李青的粉丝也不说话了。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几个人，Id还在线，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沉默是今晚的评论区。
评委那边也炸了，几个评委本来是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端着茶杯，悠闲地看着屏幕。
这诗一出来，此刻全都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在电脑屏幕上，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
几位业内深耕诗词数十年的老人，一辈子品鉴过无数诗作，从未见过这般气魄雄浑、意境绝顶的七绝。
“不可能……这立意、笔法、胸襟，绝非普通年轻人能写出来！”
“前一首尚且稚嫩浅显，转瞬落笔便是千古佳句，简直匪夷所思！”
“字字铿锵，句句悲壮，边塞风骨被写到了极致！”
几位评委神色震撼，互相对视，皆是满脸骇然。
洛小依站在林夜身后，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看屏幕，又看看林夜，她的脑子在“这是林夜哥哥写的”和“这诗太厉害了”之间疯狂切换，切换速度太快，cpU直接烧了。
她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疼，不是做梦。
她转头看李柔漫，李柔漫也在看屏幕，像被施了定身术。
洛小依又转回去看林夜，她的鼻子又酸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骄傲，她认识的人，写出了这种诗。
“林夜哥哥，你……”
林夜没看她，他指着屏幕上那些“卧槽、妈妈我错了、我脸疼”的评论，一条一条念出来。
“快看，现在全都在夸你了，说你藏拙不露实力，说你天赋恐怖，年少便有大将之风。”
洛小依听着那些极尽夸赞的话语，原本委屈酸涩的心情一扫而空，忍不住开怀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一扫此前的阴霾。
林夜说，“你看到了，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不必在意他们说什么。”
洛小依狠狠地点头，然后她扑过来，整个人扑进林夜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林夜哥哥，你真好。”
林夜拍了拍她的头，“好了好了，勒死了。”
当然，有人不服气，评论区开始冒出新声音。
“等等，这不对吧？
8号刚才那首是什么水平，这首是什么水平？
这中间差了一百个李青，你告诉我这是同一个人写的？”
“换人了吧？绝对是换人了！”
“换头了！这是换头了！”
“钞能力！肯定是钞能力！花钱请枪手了！”
“有这个水平早就掏出来了，用得着等被骂成狗了才发？”
“就是，早干嘛去了？非要等我们都骂完了才发？故意的？”
“我怀疑8号本人根本写不出这首诗，背后有人。”
“谁？谁能在两分钟内写出这种东西？你找一个出来？”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她自己写的。”
“建议大赛官方查一下，这里面有问题。”
“+1，查，必须查。”
“别查了，查出来更丢人，查出来是枪手写的，那说明她至少认识能写这种诗的人。
你认识吗？你不认识，所以你连丢人的资格都没有。”
“你他妈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讲道理的。”
曾其黄的电话疯狂地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洛小依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曾其黄的名字，她没接，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她连看都没看。
文学院的同学也炸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小依！那首诗是你写的？！”
“洛小依你是不是藏了一手？！”
“我的天哪，你看到评论区了吗？全都在叫你妈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求求你快接电话！院长快疯了！”
洛小依拿过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她看着林夜：“林夜哥哥，现在怎么办？”
林夜把手放回键盘上，“先看看大家反应呗。”
然后，在评论区打了三个字：
“不服气？”
评论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冒头了。
“对！就是不服！这首是好，但一首能说明什么？万一就是蒙的呢？”
说话的Id叫“诗词真话君”，头像是个红色的大叉，一看就是专业抬杠的。
底下立马有人跟上：“就是，有本事再写一首。”
“枪手也有可能只准备了一首。”
“这个水平要是能连续输出，我当场把键盘吃了。”
林夜没有回复，他用行动回答，在那首《西域词》下方，他又贴了一首。
《楼兰》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次，彻底安静了，论坛评论区，静悄悄……是那种所有人都被同一道雷劈中、还没来得及倒下的安静。
在地球上，这首诗太出名了，七绝边塞第一，盛唐铁血风骨的天花板。
王昌龄“七绝圣手”的代表作，悲壮与洒脱并存，铁血杀伐与壮志凌云交织。
论战意、论气魄、论血性，冠绝全唐。鄯善，之前叫楼兰。
“不破楼兰终不还”，华夏铁血誓言的第一名句！
报国的决心、至死不退的壮志豪情，贯穿千年，振奋无数国人。
所有的爱国文案里，这句永远是首选！
但在这里，它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爆炸力，不是“写得好”能概括的，它勾起了每个人心里那个自己都不知道还活着的东西。
一个男生在大学宿舍里读到“青海长云暗雪山”，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酸，他没去过青海，没见过雪山，甚至不知道玉门关在哪个省。
但“孤城遥望”四个字让他想起自己，他在这座城市读书，家在两千公里外，每个学期回去一次，每次回去爸妈都老了点。
“黄沙百战穿金甲”，他想到自己考研二战。
穿着同一件羽绒服过了三个冬天，袖口磨破了没换，不是没钱换，是觉得换了就不吉利了。
“不破楼兰终不还”，他想起自己高考那年贴在书桌上的纸条。
那个目标早就忘了，但看到这句诗的时候，想起来了。
一个女生在出租屋里读到这首诗，忽然想给她爸打个电话。
她没打，太晚了，但她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下次回家，给爸买件新衣服。”
她爸不穿铠甲，穿的是工地上发的劳保服，洗得发白也不舍得换。
一个在部队当过兵的人，退伍五年了，读到“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时候，下意识坐直了，他没说话，就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
此刻，谁心里没有一个想回去的地方？
谁心里没有一个想打赢的仗？
谁心里没有一句“不破楼兰终不还”？
换做一千年前，这首诗能让将士们端着酒杯喊“干了这碗，谁怂谁孙子”。
一千年后也一样……
论坛的评论区久久没有动静，不是因为没人想说话，是因为每个人都在等自己从那种情绪里出来。
金韵儿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她看到第一首诗的时候，心里是“这人开挂了”。
看到第二首诗的时候，心里是“挂了，真的开挂了！还是高级挂！”
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想打个“厉害”，删了，最后打“……”发了出去。
三个点，什么都不代表，但也代表一切。
李青在书房里，手里还端着那杯茶，他之前在诗词大会上输给过墨菲，也读过林夜的诗，一直觉得自己还有追赶的空间。
此刻，他看着屏幕上这两首诗，把茶杯放在了桌上。
不是放下了，是搁下了。
放是还会拿起来，搁是放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拿。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写不出这种诗，不是不努力，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够的。
他关了评论区的页面，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几个评委也久久无言，一个评委拿起茶杯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一口没喝。
还有一个评委看着屏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能只拿3分。
但规则不允许改分，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
洛小依站在林夜身后，嘴微张着，李柔漫靠在书桌边，杯沿贴着下唇，这次是真的忘了喝。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她们不是被震撼了，是被确认了，他还是那个林夜！
他不会因为死了三个月就变弱，不会因为瘦了黑了手糙了就写不出东西。
他还是那个随便一出手就能让人闭嘴的人，那种感觉不是骄傲，是安心。
林夜的手还在键盘上，他又打了三个字。
“还有谁？”
评论区从死寂中活了过来，不是慢慢活过来的，是像心脏骤停的病人被电击器“啪”地一下打回来那样，猛地弹起来，然后才开始呼吸。
“还有谁？他说还有谁？？哪位勇士还敢站出来？？”
“不敢了不敢了，我跪着看手机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我说我在看诗。”
“这他妈是两米高的萝莉写的？不，这是战神写的。”
“八块腹肌已经不够了，这是八十块腹肌。”
“洛小依的头像是萝莉，文字是战神。”
“看头像：想rua！看诗：想跪。”
“我现在相信之前那首【甜又香】是烟雾弹了！
这人是故意的，先让你们骂，骂完了再一首一首往外掏，掏到你们怀疑人生。”
“不是怀疑人生，是怀疑自己有没有长脑子。”
“我建议把【不破楼兰终不还】刻在国境线上，字要大，越大越好，对面也能看到的那种大。”
“对面：？？？你们欺负人。”
“楼下金韵儿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
金韵儿的粉丝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怯怯地冒出一句：“金韵儿也很好，只是这个……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不是金韵儿弱，是这个人太强了，强到不讲道理。”
评论区开始有人翻林夜之前那句“不服气”，截图发出来，配上新诗的截图，配文：
“他说不服气，然后拿出了这两首，这不是打脸，这是拿大炮轰蚊子。”
“蚊子：我招谁惹谁了？”
“不是，你们冷静一下，这个Id是8号，是洛小依。
洛小依是安城大学文学院大一的女生，大一的！女生！文学院的！写了两首这种诗？你们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我脑子已经炸成烟花了。”
“安城大学文学院连夜修改招生简章，本院有洛小依。”
“隔壁安城理工：我们也有。”
“你们有什么？”
“我们隔壁有洛小依。”
“洛小依的头像太有欺骗性了，双马尾，萝莉裙，兔子包包，谁能想到这人写的是黄沙百战穿金甲？”
“我现在看到那个兔子包包都觉得兔子是参加过战争的。”
“兔子：没错，我参加过沙漠冲锋。”
“建议给那个兔子包包配一把刀。”
“配刀不够，配一把方天画戟。”
评论区从“跪了”渐渐变成了“离谱”，从“离谱”变成了“编段子”。
安城大学的学生率先开始了。
“我跟你们说，洛小依在我们学校是传奇，身高两米二，食堂打饭从来不用排队，因为没人敢站她前面。”
“对对对，她一顿吃二十个馒头打底，喝汤用盆。
有次食堂阿姨打饭打少了，她看了阿姨一眼，阿姨自己把菜倒回去了。”
“她军训汇报表演的时候，别的方队走正步，她一个人走，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坑，操场到现在还没填平。”
“她体测的时候，肺活量吹爆了三台仪器，老师问她你是不是练过，她说没有，就是天生肺活量大，老师说多大，她说我能把沙尘暴吹回去。”
“她特别魁梧，单手可以举起一个成年男性……”
“你们别瞎说，小依明明很温柔的，她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内心很柔软。
她的护心毛就是证据，那么长的护心毛，说明她心地善良，连胸口的毛都舍不得刮。”
“对对对，她有护心毛，还有胸毛，还有腿毛，腿毛比我的头发还长。
夏天穿裙子的时候，风一吹，裙摆飘飘，腿毛也飘飘。”
“画面感太强了，求求你别说了。”
“她还有胡子，不是那种小绒毛，是真正的、浓密的、需要用剃须刀的胡子。
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是刮胡子。”
“你们够了啊，她是我同学，她明明没有胡子。”
“那是你眼神不好，她刮得干净。”
洛小依站在林夜身后，看着那些评论，脸红了，又白了，又红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她想骂人，但看到那些评论又忍不住想笑。
她的手指攥着裙角，蕾丝边被揉得皱巴巴的。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憋出一句：“他们太过分了……我明明没有护心毛……”
林夜转头看着她：“哇，小依，你原来是这样的？还有护心毛？来，给我瞅瞅。”
他的手伸出来，作势要掀她的衣领。
洛小依尖叫了一声，抱着胸口往后退了好几步，两只手死死护着衣领，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林夜哥哥！”